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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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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郢没再打趣,正色道:“日后在酆都,须得慎言。”
闻道深以为然,虽说不知昨夜为何突然昏睡过去,凭着多年磨练出来的本能,他也明白这事不简单。
“多谢大人提点,日后我定会多加谨慎。”
他说得谨慎,方才才把话撂下,这会儿就活学活用起来了,是以这番话钟郢倒是深信不疑。
这般思索着,钟郢又道:“昨夜的事,你不必忧心,尊上对你施咒,是防你一手,你毕竟初来乍到就进了正律堂。”
钟郢说的这些,闻道也不意外。
按照钟郢的说法,正律堂该是总殿,钟郢的官职看着不小,也还要向钟馗述职,这般观来,钟馗应当统管所有判官。
钟郢在前头闲庭信步般踱着步子,很是享受,只是闻道看着不是很想同他搭话,一路上频频出神,不知道在思索何事。钟郢觉着自己像碰了钉子,心中堵得很。
他也19年不曾如此了,冥界虽是幽暗无趣,但他同冥私交甚好,玩乐亦是半点不少,不曾被漫长的日子磨去生前的脾性。
喜怒哀惧,常人有,他也可以,只是生前隐忍,早已习惯罢了。但突然对着不曾相见的人憋屈,钟郢一时也摸不清头脑,尤其是在这个人对他有过亲密的称呼后。
闻道是跟着钟郢进来的,按规矩,当所属钟郢,钟郢主管罚恶司,所以闻道就在罚恶司里头谋差事。
钟郢带着他绕过罚恶司主殿,径直去了殿后的小院。
这会儿还是白天,殿里的判官都在后院歇下了,夜间才开始忙活。
“酆都皆是这般布局,前殿后院,后院供小官们日常起居,其他几位大人们都在殿外另有住所,若是无何要紧是由,莫要靠近。
“这儿不比人界,规矩并不繁冗,总归还是实力至上,别的几位大人各有各的脾性,实力不亚于钟馗大人,不论如何,都不可轻易招惹。”
钟郢在殿后止步,叮嘱几句,便离开了。
他走的不急,无奈衣袍宽大,愣是掀起一小阵风,带着他身上的桂花香拂向闻道面门。
闻道立在原地,迎着淡香朝着钟郢的背影忘了许久,莫名一阵熟悉感涌上心头。
钟郢为了避嫌,停留的时间不长,没给闻道答话的机会。
方才钟郢提起几位大人的实力,闻道便想起钟郢在凤栖山施法的模样。
钟郢施咒时,十指如行云流水般灵动,很是自然,也十分自信,瞧着不像普通鬼吏,可惜没来得及过问钟郢的实力。
闻道心中划过一抹遗憾,暗自叹道:像我这样笨的人应该不多了,幸甚至哉,幸甚至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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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郢没从来时的那条路回去。
他方才没说全,冥界的住所基本在园子里,花花草草的东西和屋子混在一起,一半是因为冥的特殊爱好,一半是为了养莹尘。
莹尘平时附在草木的叶子上,用时注以灵力,便能发光,酆都的一众小鬼们惯用这东西照明。
钟郢将灵力散到周身,运转周身灵力外放,所过之地,莹尘一点点被点亮,草木霎时生机盎然,一改先前灰暗,钟郢瞧着甚是欢喜,冥知道他有这么个喜好,不时拿这点来取笑他。
“也就这点乐子啦。”
钟郢叹了口气,踏着光悠哉游哉。
其实也不能总嫌弃冥。
这满酆都的生机,都是冥的努力换来的。
钟郢对着这些玩意儿解闷时,偶尔也会觉得冥是为了他才置办这么多东西的,不过冥从未承认,也不提这事儿,钟郢便不甚在意,他估摸着,大约是有什么不可说的瞒着他吧。
冥的决定他向来是放心的,即便今日为了一句“阿郢”就对新来的小鬼施咒,他也不甚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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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官大人呐,年纪轻轻的就到了这里,他做这活可有十几年了,咱们这啊,都把他当钟馗大人一样奉着,丝毫不敢怠慢着呢,你能得他青睐,那可是你的福气咯!”金子如是感叹道。
说来恍惚,闻道方才从那拱门进来,还道是哪方大人的府邸,竟与他们这些不入流的小吏住所相邻。
等他走了一小阵,才碰上金子,也是名小判官。
闻道应声,也顺势感叹着,才往下问道,“大人可知,判官大人与钟馗大人是何缘故,我方才在钟馗大人处瞧着,二位大人关系颇为融合,甚至算的上有些交情。”
那小判官听着闻道这般抬举他,将他与钟郢摆在一道上,不敢拿乔,心下更是欢喜,嘴里却念叨着,“不敢不敢,闻老弟客气了,我这一届小人,怎的能和大人相比呢,”
这般推脱后才道,“和钟馗大人关系如何如何的,我这身份卑微,自是不大清楚的。只是早些年听那些个大人们谈起咱们这位,说是,”,他顿了一下,四下望了一会,确定别无他人,才贴着闻道的耳廓,轻声道,“和上头的那位冥王大人有些渊源。”
闻道显然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了,但也不敢有所不悦,他虽不喜旁人近身,此刻也只能强忍着。
金子瞧着怪机灵的,同他说话,就如同听他说书一般,声色也甚是到位。
他把一句话分成三两句来说,有条有理地引着闻道往更令人心动的点儿讲,闻道没法儿,只好顺着他的话头耐性子问:“那,这位哥哥可知,判官大人与冥王有何交集?”
钟郢在亭子后方细细瞧着,倒也不是他刻意窃听,若不是方才发现这头的莹尘都亮着,他也不会往这来。
莹尘虽只要些许灵力便能点亮,但也分等次,譬如这座园里的这些,都是冥炼化的,一般鬼吏的灵力断然是支撑不起这么多莹尘的。
闻道这会儿也该进去了。
钟郢动了心思,这小鬼今早才见他施法点房中的莹尘。
不曾想,却是冥那鬼头子变着法在捉弄新来的小鬼。
钟郢无奈,闻道心思确实缜密,颇有些城府,在钟郢面前不敢轻易多言,分寸掌握得亦是恰到好处,不过,人倒是极为单纯的,骗骗就完事了,只是冥那人见得多了,还是会有所顾虑。
亭子前的人并不知隔墙有耳,反而相谈甚欢,一副一见如故的模样。
“闻道,闻道。
“朝闻道,夕死可以。”
确实算的上不错的名字。
钟郢轻嘲两声,便不再做他想,拣了条路往住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