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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判官 自己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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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内无日夜之分,更无四季之隔,闻道醒来时,眼前仍旧一片昏暗,他记得自己做了一梦,梦中只有一人,一剑,一树。
他挣扎着起身,无奈身体严重脱力,沉重感将他再次带回了柔软的枕被中,闻道没有办法,自嘲一声,老实躺倒床上。
屏风倒着木门的稀影,屋里暗,闻道却眼尖地察觉到门被轻轻推开,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倘若先前所发生一切并非梦境,那么此处便是冥界的某个角落旮旯,来者应善。
这般想着,闻道才肯放轻戒心,又暗自赞叹道:“入屋不曾有半分声响,此人可谓心细。”
那人在屏风处便不再入内了。
人在暗处时,听觉是敏感的。闻道侧躺在床上,细细听着那人的动静,然而那人却没有任何动作了,闻道的心紧紧绷着。
良久,地上的人影被拉长,越来越清晰,直到玄色的衣角出现才归于静止。
这人身上有股雨后的桂花香,近了,更令人安心。他背着光,容貌瞧不清,不过单看身影,闻道大概猜出是谁了。
“醒了?”
闻道卯足了劲,终于在床上稳坐,钟郢就立在他身旁,屋内浮着几粒莹尘,散着略显微弱的银光,却恰好能供给活动所需。
银光打在他身上,颇显诡异,闻道瞧着,却觉得这人与梦中之人甚是相像,只可惜他没能认清那人的样貌。
“你别在意,方才冥对你下了咒,没多大影响的,你应该是看到了生前最牵挂的吧。”
床上的人没应声,钟郢也不在意,闻道毕竟只是小修,被冥这么一耍弄再虚弱也是常理,于是他又自顾自地道:
“这是我平日里休息的地方,先前着急,来不及给你安排住所就先带回来安顿了。你歇好了,我便带你去给你安排的住处。”
闻道点头,却没和钟郢谈这些,他绕开话题道,“你……,”大约他是觉得这样称呼不妥,随即改口道,“大人方才是在放这些白虫子?”
钟郢第一次听到有人管这些莹尘叫白虫子的,嘴角僵了几下,才勉强道,“嗯,这是莹尘,就像蜡烛,不过是靠我的术法点亮的,不是活物。”
他最后还刻意将“活物”二字读重了,闻道悻悻的笑了几声,在微光里摸索着下床,钟郢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领着他往外走。
冥界终日暗无天日,这里是连光都厌恶的地方,到了屋外也只能勉强看清些东西,再秀丽的景儿也谈不上赏心悦目,大体等同于人界的夜。
变成鬼魂的这些天里,闻道早已习惯在黑暗中行动,对这些见怪不怪,但是对于钟郢,他总觉得有些变化。
他们才相识一日,不过这也正是他想不通透的地方,一日罢了,他为什么会这么上心,即便钟郢是他的恩人。
闻道想得出神,本能地跟在钟郢后头走,不曾留心前路,钟郢见他几次磕绊,忍不住想捉弄他一番,便突然停下,闻道也真的径直撞上去了。
钟郢看上去虽然偏瘦弱,但拳脚上的底子还是有的,就是这一下,闻道也少不了吃痛。他捂着撞着的额头,羞涩着道歉。钟郢不忍再欺负他,只好就此作罢。
气氛一时变得诡异,钟郢莫名觉得过意不去,便分神去望着院中草木。
其实这些玩意在这种地方是养不活的,可是冥执意要养点不一样的东西,钟郢有些无奈。
冥这鬼心地好归好,就是爱捉弄人,就像他当初执意将桂树种在钟郢院子里一样,明知不可为,也要试上千百次,烧了不少钱才换来的这么一棵,折腾得冥界上下无不艳羡钟郢和冥的关系。
昨日也是一样。
闻道那会儿偷偷瞧着钟郢正是入迷。
大约是钟馗提前打过招呼,让冥得知钟郢会到他那儿述职,才会让这俩冤家相对。
冥又是那种有一出是一出的,便趁着闻道失神,对着他下了迷情咒。
迷情咒是冥界的一种术法,也就字面意思。中咒者会对于眼前的一切引发无限的哀叹或回忆,大多是对于过去某一相关的人事的回忆。
好巧不巧,闻道当时眼里只有钟郢。
冥的实力不在钟郢之下,钟郢察觉到不对劲时,闻道已经立不住脚了。
钟郢及时往前几个跨步,拦腰将他揽在了怀里,闻道这才没有昏死在地。
他平淡地瞟了始作俑者一眼,便带着闻道匆匆离去了。
说起来,钟郢还真想到了一事,正好是与闻道有关,如今闻道已经是隶属于罚恶司钟郢直属部下,问什么他总不能不照实回答吧。
如此自我安慰,钟郢才敢道,“昨日,你可是在唤我名字?”
闻道被钟郢的话问得一时断片,愣了好久才知道他在问什么,可却不知该作何回答了。
告诉他那句话是什么,是叫他的名,还是唤他大人?还是就此承认?
说实话,闻道并不否认他在失去意识前轻唤了这么一声,可他并不觉得自己曾经与这位判官大人相识。
他不曾到过冥界,也不曾见过钟郢。可是这样的话,钟郢不一定就肯相信。
他正犹豫着,左右都无法拿捏,却听见钟郢轻声问道,“是唤我‘阿郢’,对吧。”
闻道一时尴尬,不曾想一句自以为含在嘴里不曾出口的话,却被听得一干二净,也难怪自己会仗着这么大的本事被几个小修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