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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夜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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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摸清了闻道的底细后,便去了钟郢那里。
钟郢刚从罚恶司过来,倒没有急着落座,闻道先前在这儿歇过,他犹豫着,在门口立了片刻,才将虚掩着的门轻轻推开,借着外头院子里的微光捏起一只酒杯,斟满桂花酿,对着窗细细品味月色。
冥同闻道周旋许久,他来时,钟郢正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里,他推门进来时还道钟郢悠闲,不知上哪儿独自消遣去了。现在观来,消遣是有的,偷偷躲在屋内罢了。倒是给冥自个儿吓了一激灵。
冥故作不悦,惊呼一声,怒道:“你心眼可劲儿坏,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
钟郢本在沉思,他料到冥会来寻他,只是方才出了神,别说是冥,他也被吓了一跳,只好跟着故作不悦,道:“尊上早已修得人身,可我离这还远着呢,算不得人的,至多鬼吓人。”
冥倏的正色,走到窗前一把揽过钟郢,大笑道:“还是你懂我。”
钟郢这回被吓得不轻,慌乱之中还不忘稳住酒杯,免得酒水洒了一地,再说这酒酿来也不甚容易。
酆都阴气重,甚是阴冷,不容易酿出绝佳的桂花酒,需得施法提温,令桂花瓣儿在上好的环境中发酵,再沉淀一些时日。
思及桂花酿的珍贵,钟郢瞟了冥一眼,拨开揽在身上的手,面无表情地嫌弃道:“无聊。”
冥与他十分亲近,时不时就会对他勾搭两下,这点习惯钟郢并不会刻意反对。
又比如,他总管钟郢叫名,不喜带姓,别人这么唤钟郢,冥就不乐意了,闻道先前被下了咒,迷离间唤了这么一声,冥记着这笔,人才醒过来,就又被冥摆了一道,虽说是试探,总归还是有些夹私的。
钟郢从从怀中摸出一枚黑逡逡的珠子,往其内注入许些灵力,令它悬在屋内,发着幽光,又凭空幻出一盏酒杯,斟满酒递给冥。
“知道你讲究,这杯子是我此行特意为你赶去祁连府讨来的,用来饮酒再好不过了。”
冥接过酒,细细打量了一番,笑道:“阿郢懂我,这可是上好的祁连玉,别说千年,万年都难能有一点,废了不少力吧?好得紧,夜光杯酒与美人。”
钟郢只道尚可,不理会他的揶揄。
“昨儿你也听见了,凤栖山之事,甚是蹊跷,我寻思着,夜里再去探探。”
闹了一阵,钟郢总算是把冥带到正题上了。
冥犹豫了一会,没有答话。
他其实也有这个意思,而且钟郢修为不低,又是罚恶司主事,这事交由他来处理最好不过了,只是事情确实蹊跷,往常断然是不会出现的,如此一来,他也不免有几分忧心。
钟郢瞧出他心中有虑,便道:“你宽心好了,只是前去查探一番,我会带上闻道。”
原先倒也没多少顾虑,钟郢,这么个决定,冥倒是急起来了,:“闻道?就那个你捡来的小鬼?”
钟郢颔首,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又道:“留个机会试探一番也好。”
他瞧着冥,打趣道:“你先前鼓捣的那些都不管用的。”
先前的迷情咒,会让闻道对着钟郢道出心底话,那时冥听闻钟郢带着闻道回了酆都,赶去见他时正好瞧见闻道看钟郢看得出神,想着或许二人是旧识,便借这么一手试探一番。
这么一提,冥就不满了,他本想着试探,可钟郢反应迅速,回身接下了闻道,冥就只听他唤钟郢的那声,算是比常人亲密,按理这般情形下脱口而出的当是“大人”,而非“阿郢”。
冥是这么想的,所以赶在人刚醒,又扮作金子的模样套闻道的话,几番折腾,也确实如钟郢所说,徒劳无功。
冥吃了瘪,一时无话,但还想再劝钟郢,钟郢却不与他谈这事儿,他又给自己斟了杯桂花酿,望着窗外月色,笑道:“你这也算有才,酆都的景经你之手,半点不输人间。”
钟郢带过话题,冥也没法,只好附和着讲了两句。
酆都原先确实同人界所传一般,只是个没有活物,灰暗无色的地方,冥担心钟郢在这觉得无趣,就从人界搜罗了不少好东西过来养着,费了不少心思,就是挂着的那轮半月也是冥的手笔,这才不至于像从前那般。
他知道钟郢对人间的景致喜爱得紧,钟郢不该留在这种地方,可他又不愿钟郢回去,否则以冥的能力,保一只岌岌无名的鬼魂还阳不是什么难事。
钟郢是为人间所排斥的存在,沐浴在光里的众生厌恶他,可他却是这块不受光眷顾的土地之主的光,这里的主人不允许他回到那个令人唾弃的地方,他如今有实力,用来护着这道光,足矣。
钟郢不知冥这会儿心绪转得飞快,冥久久无话,钟郢只当他是真出神了,这几日东奔西走,多少没能歇好,这会儿睡意上来,钟郢便连人带杯将他赶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