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怡之盅

3、旁白

　　胤祥
　　两个生活天壤之别的人如今要同处一个屋檐下，实际上是很困难的。就像是每天看着怡梵穿着名字叫做什么牛仔的裤子，总觉得莫名的别扭。虽说很合适她的身材而且样子也不难看，但毕竟同满族服饰差异太大了。即便如此，我还是愿意让她穿着这样的衣服在贝子府闲逛，也好让那些躲藏在任何地方的密探们开开眼界，等消息传出去，各个王府里的哥哥们，还不知道会有怎样的表情和反应呢。
　　我唯一没有顺着她的一次就是她在众人面前很天真地问我为什么总是郁郁寡欢的时候。从来没有人关心我到这种地步，那几分钟里我想了很多，我感激，我遗憾，我难过，我麻木的神经被刺醒了，我知道我现在面对的是什么，是万劫不复的悬崖。我亦知我身后是什么，是落井下石的小人。我虽是皇族贵胄，但地位并不高贵，在史无前例激烈残酷的夺嫡之争将要拉开序幕的时候，我必须要深思熟虑每一步棋，考虑如何生存，如何实现自己的抱负和志向，如何躲避哥哥们和朝中不安分的臣子们的明剑暗器…我亦觉得很压抑很慌乱，但我的命运既然如此，我只好在这个优胜劣汰的圈子中同强大的对手们争个你死我活。尽管我只有21岁却已然是顾虑重重，学会了那些猎手们都应掌握的伎俩，懂得了逢场作戏和笑里藏刀。我真的不愿如此，我总觉得我的笑容是假的，是虚伪的，对待对手们是如此，对待那些美艳无比的奸细们亦是如此。我知道，当已被我俘获的“燕子”们不愿再效忠于对她们期望很高的主人的时候，她们选择了自尽或者远离此是非之地。我尽管会有很深的负罪感，但这并不是我一手造成的，也许清明时节我会去她们的坟上祭拜，可我不承认我对她们动过真情。而这一次，唯有这一次我觉得不同寻常。
　　在我发现怡梵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时候，我从没有这样慌乱过。虽然那时我不曾了解她，但她给我的触动是极具震撼的。吸引我的并不完全是她的美貌，更是一种惺惺相吸的牵连。
　　记忆犹深的是那次，她昏睡了7个时辰，怎么都叫不起。我看到她脸颊上一片湿润，我就猜想她中了梦魇了。小时侯每当我中了梦魇时，总是几天几夜昏昏沉沉，但没当我醒来的时候，皇上总在身边。我知道，在皇宫里，我虽然地位低下，可是却拥有一项特权。每每到了这时，皇上忙完了公事，不管有多晚，都会来我的卧室陪我一起逃避开梦魇的纠缠。这是其他哥哥弟弟们生病都没有的权利啊。我还为此颇为得意。我曾经有一次明明醒来却不睁眼，我竟然听到了皇上的“呓语”。那既像是说给我听的，又像是说给我那离去的额娘听的。从那以后我终于明白我享有这项特权的原因，那是额娘临离开前的嘱托，那是他永远无法弥补的愧疚。我们彼此虽然心照不宣，但彼此间有一份默契，一份难以言说的亲情，胜于一切。我知道，世界上至少有四哥和皇上是爱我的。可是当怡梵苏醒过来满脸泪痕地对我说梦见我死了的时候，我虽然表面上什么也没说，可却暗暗觉得很幸福。原来她也是在乎我的。
　　朝夕相处近一个月，同她一起学英语，一起生活，嬉闹，玩乐，我更加珍惜她的存在，我又感受到一度几乎隐退的真情。但是，我们之间有太多的转折。我并非指世俗的干扰，而是我所面临的一场不知何时能了结的夺嫡之争。我，怎么忍心连累我在乎的人儿呢？我只好决定隐瞒下去，压抑下去。我的婚姻，注定是政治婚姻，但一生得一此红颜知己，我自知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