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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葬礼如期举行。
      梁虹的父母、儿女以及公婆,却都没有参加。听张文燕说,都病倒在医院里了。幼儿失母,白发人送黑发人,谁经得住!
      林岑和梁虹的一个堂姐还有林少华的姐姐负责来参加葬礼的人员登记。主要工作是区分各方的亲友,登记丧礼金,按习俗分发毛巾,通知参加丧宴的时间、地点。
      林岑今天申请做人员登记,是因为她有着强烈的预感,觉得那个有影没影的姓杜或姓木姓土的男人,会来。
      在高文山的协调下,她强行换下了一直在柳城学习工作、更适合这项任务的张文燕,作为梁虹的朋友同学代表出面张罗。
      “杜洋,两千”,林岑正发着毛巾,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愣是听见了嘈杂声中的低语,回过头,便看见了那个男人,飞机上给他手帕,帮他取行李箱,跟他说再见的男人。
      八月的柳城,还是夏季,炎热无比。所有人都是短袖,只有他,穿着整套黑色的西服,打着深蓝色的领带,即使是在殡仪馆,依然有着出色的外形和逼人的贵气。只见他神色肃穆地递过一沓钱币,让梁虹的表姐登记。
      “杜先生,请问你是同学还是?”梁虹的表姐数过钱后,问他。
      “我是她的朋友。”男人低声回答。
      “林岑,这位是梁虹的朋友。”梁虹的表姐招呼道。
      杜洋抬头,看向林岑,脸色变了变,似乎有些不解,又似乎有些了然。
      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林岑一定发觉不了这些细微的变化。这些变化的时间很短,因为很快,对方便收拾起了所有的情绪,走过去,淡然开口,“又见面了,真没想到!”
      梁虹的表姐看林岑认识,把名字和金额记在了同学那一张纸上。
      林岑把毛巾发给杜洋,看他的眼神不自觉地流露出怒气,“杜洋?你稍等下,我带你过去烧香!”。随即喊张文燕,“文燕,你过来!”待文燕过来,“你替我一下。”说完,不理张文燕的嘀咕,直接拉着杜洋的手,来到梁虹的遗像前。
      杜洋按规矩上香,看着遗像,静默片刻,转身准备离开。
      “杜先生,请留步!”林岑追上他,“晚上准备了丧宴,在南国酒店,您记得出席。”
      “嗯?”杜洋停下脚步,看向她,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问出一句:“你怎么在这?”
      “杜先生,我叫林岑,双木林,遥岑远目的岑。是梁虹的同学。”林岑带着明显不善的语气反问道:“你怎么也在这?我们大家都不认识你!”。
      “遥岑远目?”杜洋低头沉思,少顷抬头,求证般看向林岑:“辛弃疾的水龙吟?这个岑字,用做人名倒是少见。”
      林岑没接他的话,算是默认。
      看着这个和他一路乘机到柳城,并在他旁边座位上暗自哭泣的、还和辛弃疾有点关联的、名字用“岑”字的女人,杜洋本不想过多停留的心思转了转,自然地伸手拉住她,“这里太闷太吵了,到外面透透气。”
      林岑被他拉着手,没觉得丝毫不妥,跟着他快步向室外走去,没听见高文山喊她的声音,也忽略了高文山看着他俩手拉着手一起出去的背影时的失落。
      杜洋拉着林岑,一直走到室外的一处树荫下,才停住。
      “说吧,你和梁虹什么关系?”林岑发现自己一直攥着他微湿的手,挣脱开,怒气冲冲。
      “太热了!没想到八月的柳城是这种鬼天气!”杜洋答非所问,慢腾腾地脱掉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的长袖衬衣,他一边卷着袖子,一边盯着林岑,“我是她的客户。不是朋友,也不是同学,所以你们不认识我。”
      “客户?”林岑回盯着他的眼睛,“北京到柳城,两千公里,杜先生的生意做的可真远!”
      “去年底,我们公司要在柳城做个发布会,朋友介绍了家公关公司,就是梁虹他们公司。我和她见过一面。”杜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只是觉得好像有必要澄清一些事实。
      “去年底?只见了一面?那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她出事了?还和我同一个早航班过来,你比我还亲?你骗谁啊你?”林岑的话,句句咄咄逼人。
      杜洋沉默。从外套里拿出烟,点燃,深吸了一口,却并不打算回答。
      林岑得不到回答,眼光四周扫了扫,终于看见了一块破砖头,正要过去,被杜洋一把拉住,急问道:“你干嘛?”
      “我拿砖头砸死你!”林岑挣脱不开,恨恨地骂道。
      “不是我,”杜洋苦笑着解释,也不知怎么回事,一下子就理解了她的意思,把烟头扔了,就势把她往怀里带,低哄着,“不是我。你理智些,真不是我!要是我,哪还敢来?还不被你打死!嗯?”
      林岑被他搂入怀里,一下子懵了,直到听到他说“嗯?”才回过味来,一把推开他。
      “你……你混蛋!流氓!花言巧语!渣男!”带着羞愤,她狠狠地怒骂道。
      杜洋被骂得有些狼狈,抬手摸了下自己的鼻子,诚心道歉,“对不起……我一时情急,冒犯了。”不等林岑回话,又补了一句,“只想安慰下你而已。”
      “鬼才要你安慰!”林岑气急攻心,口不择言,“梁虹一大家子老老小小没见你安慰,他老公在,也没见你安慰!你安慰我?还有,你姓杜,你竟然姓杜?狼心狗肺的东西,谁稀罕!”
      “不要这样说话!”杜洋见她还要骂出更难听的话,一把捏住她的嘴,脸色沉下来,语气严厉,“不要这样说话!听见没有?嗯?”
      “林岑!”高文山远远地看见两人似乎动起手来,赶紧大喊着跑过来。
      杜洋放开她。林岑受了惊吓,大喘着气,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杜洋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上面有我的电话,有事打给我。晚上的丧宴我就不参加了。”停了会儿,看高文山还没过来,继续低声说道,“别疑神疑鬼的,觉得个个都是坏人。我不是!”随即摸了摸她的头发,对跑过来的高文山点点头,径自离开了。
      “你男朋友啊?”看着低头不语的林岑,高文山拍了下她的手臂。
      林岑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失语。
      高文山以为猜对了,继续问道,“你们吵架了?我问了里面的人,没有一个认识他的!就你认识!他昨天没和你一起过来吗?你也不介绍一下,搞得大家都问我。”
      “不是!没有!”林岑被他埋怨,挤出四个字。意思是:不是男朋友,没有吵架!
      没想到高文山理解成,不是吵架,没有一起过来。还安慰她,“没陪你一起过来要什么紧?今天来了也是一样的嘛。晚上大家聚餐,一起见见?”
      林岑呼出一口长气,懒得回他。
      晚上的丧宴,林岑自然和老同学们坐一桌。刚坐下,张文燕就开口问她,“林岑,你男朋友呢?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
      林岑一整天算是听够了关于梁虹的是非,对于杜洋的身份,不想多生事端,加上他临走时说的哪句“我不是!”也让她充满疑惑,还有就是昨晚大哥要她“慎言”的嘱咐,使得她没有多加解释,只是顺势而答,“他晚上有点事,就不过来了。”
      得到答案,张文燕捅了捅旁边的高文山,高文山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却也没话,只是神情明显地暗淡了下来。
      佳人早逝的唏嘘,带起了大家喝酒的情绪。
      夜色阑珊,醉意朦胧。
      聚餐后,高文山把林岑送到家楼下,站住,缓缓开口,“林岑,祝你幸福!”
      “什么?你说什么?”林岑被酒精肆虐,头晕得厉害,没听明白。
      “你男朋友,也是北京的吧?气度不凡…….看起来很好,很优秀……应该能……降得住你……”
      高文山不敢看她,由着酒意,低声絮叨着。
      “高文山!”林岑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为什么要降得住我?!我们当年分手,你是担心降不住我?我洪水猛兽啊?为什么要降住我?”
      怎么答呢?高文山想,自己面对林岑,确实是胆怯了的!
      当年高考,林岑的成绩远高于自己,因此去了北京上学,而自己只能留在本省。大学毕业后,自己分配到了市里下属的区*检*察*院,而林岑则是继续留在北京读研。学业的差距,异地的距离,以及今后各自职业的发展方向、工作地点,都让他觉得仅凭高中时懵懂的青春爱恋,是不足以坚持下去的。熬到最后,随着女人见的世面越来越广,经历的人越来越多,自己一个三、四线小城市的公务员,如何管得住?爱情,说到底是要以婚姻为目的的。如果两人结婚,两地分居不现实,要么北京,要么柳城,那么谁为谁放弃自己的事业呢?谁去依附谁呢?
      爱情,终究是经不起利害权衡,左思右想的!
      是自己选择了事业,选择了不依附,才不得不放弃了爱情!他一直这样告诉自己,不肯承认其他。当然,还有家里人的规劝,你是想找一个你仰慕的女人结婚?还是想找一个仰慕你的女人结婚?两种选择,两种生活,他该怎么选呢?林岑和张文燕站在一起,他知道,他的心永远是向着林岑的。
      只是,林岑的心,却早已离他而去,并且是越来越远了。
      “林岑,你要幸福!你一定会幸福的!”高文山用力地甩了甩头,仿佛甩掉了自己最后的不甘!带着真诚的祝福话别,言语中无法深藏的遗憾,随着酒意,在黑夜里发散。
      林岑在自家楼门前的路灯下微微醉着,愤怒着,也怅惘着,呆站了片刻,才抬起酸软的腿,向楼梯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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