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秋灵

2、第 2 章

　　参加葬礼！
　　坐在飞往柳城的早班飞机上，林岑想着要去参加梁虹的葬礼，心里痛的不行。
　　昨晚一夜昏昏沉沉，翻来覆去全是梁虹的过往。
　　那个柔美温和的梁虹；那个年少时要和她“虹岑作伴，潇潇洒洒，策马奔腾”的梁虹；那个在高中，经常陪她和高文山一起看电影、喝冷饮、吃街边小店的梁虹；那个新婚时娇柔美丽、含羞带怯的梁虹；那个生儿育女，母性泛滥的梁虹；那个任何时候都能抚顺她的逆鳞的梁虹……到底是怎样的境遇，让那样美好的女人，能一脚油门，破路而出，冲向万丈悬崖，粉身碎骨?车祸吗？
　　北京飞往柳城的飞机要三个小时，林岑思绪混乱，心情哀痛，眼圈泛红，悲伤地不能自已。
　　三人位的经济舱，只坐了两人，中间的位置空着。为避免过道位置的乘客察觉，她把头转向机窗，尽量向里蜷缩着身子，任眼泪汩汩而下。
　　压抑的抽泣声，到底还是惊动了过道坐着的乘客。林岑的手臂被轻碰了下，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男人。男人一身黑色的西装，脸上看不清表情，只是把手上的帕子递给她。
　　林岑一时有些懵懂，下意识地接过手帕，待擦干眼泪，顺手要将手帕还给乘客时，却听见男人低沉温和的声音，“你留着用。”
　　林岑坐直了身子，转眼便看清了男人的面容。沉静寡淡、薄唇微抿，浓眉微蹙，即使坐着，依然能看出北方男人的体魄。
　　见她看过来，男人用刻意压低的嗓音，轻声说道：“你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林岑收回手，攥紧手帕，低声答谢。
　　男人却再无多的话，靠向座椅，似乎在闭目养神。
　　林岑侧转身，靠向机窗，不出片刻，疲累席卷而来，竟沉沉的睡了。
　　“飞机到了！”睡意深沉中，林岑被叫醒，才发觉客舱里除了过道的乘客，就只剩她了。
　　“谢谢！”她忙不迭的道谢。
　　男人站起身，从机舱拿出行李，顺道把旁边的行李一起拿下来，问她：“这是你的行李吧？”
　　“哦，是的，谢谢您！”林岑彻底地清醒过来，站起身，随男人一起下机。
　　“再见！”走出机舱，刚过栈桥，男人停下脚步，望向她。
　　“再见！谢谢您！”林岑脚步停住，微屈身答谢。
　　男人微点下头，转身，大步先走了。
　　机场出口，高文山接到了林岑。
　　“路刚那边已经得到些消息了。”高文山一边开车，一边和林岑说起整个事件。路刚也是他们高中的同学，目前在市*刑*警*队任职。
　　“人已送到殡仪馆了。车子坠落前路面无刹车痕迹。初步认定，是自*杀。”
　　“那她是一心求死……”林岑喃喃自语。
　　高文山看她一眼，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接话。
　　“葬礼定在后天，公*安*局*要下结论，也还有些手续要办理。”看林岑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不说话，高文山唤醒她，“晚上同学要聚聚，顺便商量一下葬礼的安排。”
　　“我想去她家看看……”半晌，林岑嘴里溢出一句话。
　　“她家里没人，孩子已经被爷爷奶奶抱走，她丈夫昨天在公*安*局配合调查，今天也联系不上，打电话都是他朋友接的，说是精神有些崩溃。”
　　“哦……那先送我回家吧。”林岑低声道。
　　“你先回家睡个觉，”看着林岑苍白的脸，高文山语气带着不自觉地疼惜，“晚上七点我来接你。”
　　“晚上我不过去了，很累……明天布置灵堂，我再过去吧。”
　　“也好。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了，人各有命。”趁着红灯，高文山转过身，看向林岑，轻拍了下她的手。
　　人各有命吗？
　　林岑站在自家门口，钥匙半天翻找不出来，索性放弃，按响了门铃。
　　看是母亲开门，林岑放下行李，拥抱母亲，轻声低语：“妈，我回来了。”
　　林母拥住女儿，轻声询问：“一路还顺利吧？昨晚打电话说回来，也不让我们去接。赶早航班很累吧？先吃点东西，好好补补觉。”
　　“高文山去接的我，现在不饿。”
　　看着母亲把行李放进自己房里，林岑跟过去，再次抱住母亲，哽咽道，“妈，梁虹……出事了！”
　　“昨天你哥跟我说了…… 唉……”林母轻拍女儿的背，不住的叹息。
　　“听说是自杀？梁虹也真是的，有什么想不开的啊，还有一儿一女呢，真是作孽啊！”林母感慨，“你和她从小关系好，怎么回事啊？知道她出了什么事吗？”
　　“妈，我也不知道。我昨天才得到消息，昨晚到现在一直没睡，我很累，想先休息下。”
　　“哦哦，那你先休息。来来往往的，别把身体搞垮了。”林母安顿她睡下，轻关房门，出去了。
　　一觉睡醒，已是半夜。
　　林岑走出房间，客厅的落地灯还亮着，哥哥林峰正坐在灯下抽烟，抬头看见她，对她笑笑，告诉她：“爸妈已经睡了，晚上文山打了个电话，我告诉他，你还在睡觉，他说明早十点来接你去殡仪馆。”
　　“哥”林岑走过去，挨着林峰坐下，“你听说梁虹的事了吧？知道怎么回事吗？”
　　林峰给妹妹倒了杯茶，垂下眼睛，迟疑了片刻，低声道：“你先喝口茶，刚睡醒，润润嗓子。”待林岑喝了茶，又满上一杯，才放下茶壶，看向妹妹，“岑岑，有些风言风语，梁虹的事，有些传言……”
　　林峰在市*政*府上班，级别不低，消息来源不至于八卦、无影，此时说话却有些犹豫。
　　“什么风言风语？”林岑心神一震，追问道。
　　“好像……和某个领*导有关吧……传言嘛，就那么回事……现在出了事，或多或少总是有谣言的，各种说法都有。”
　　“领*导？”林岑想起半年前回家过年，梁虹告诉她，她遇到了一个男人，职务高她很多，但是是她有生以来最令她动心的！这个人满足了她对男人的所有想象，让她意识到，原来女人还可以这样的活着！
　　当时自己是不以为然的，因为梁虹的生活轨迹，淡泊平顺，小学在家附近上学，初中高中在一个中学，大学也是在柳城上的，毕业没多久就结婚、生子。后来孩子稍大些，才因为亲戚的关系，进了目前这家有些背景的公司，也就是这两三年的事。她甚至以为，梁虹之前可能都没出过省！
　　记得当时自己是一脸的八卦，仰头笑问：“他叫什么啊？有多好啊？和我说说，怎么就值得你少*妇*心蠢蠢*欲*动？”
　　现在想起来，梁虹当时是幸福满溢、满脸的娇羞，“不说他的名字了，你……就叫他……嗯……老木吧！”
　　“老穆？穆桂英的穆？”
　　“哎呀不是，是木头的木！他又木又土的！像个呆子似的！”
　　“又木又土？那你还觉得他好？你是不是五行缺土缺木啊？”林岑带着酒意揶揄道。
　　“是啊，我是缺啊！怎么了？！”梁虹没管她的揶揄，脸红红的，一本正经的回她。
　　“领*导？姓……杜？”林岑仿佛一下子醍醐灌顶，却仍有些犹豫地问向哥哥。
　　“岑，慎言！”林峰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你离开柳城多年，对柳城的事情不清楚，这里的领*导走走换换，你知道有哪些？以后别指名道姓的乱说话！”
　　林峰难得对妹妹话语严厉，林岑被噎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看林岑沉默不语，林峰站起身，语气温和下来，“你去洗个澡，这两天估计你会挺忙，早点休息吧。”说完，摸摸妹妹的头发，走进自己的卧室。
　　洗完澡，躺在床上。想着哥哥的话，林岑有的没的地胡乱想着。突然，似乎想起什么，爬起床，从随身背包里，拿出飞机上人给的手帕，到浴室里安静地洗起来。
　　手帕是浅灰和藏蓝的格子，边角上绣着一个大写的D，D是花体，一眼看去，有点像Q。林岑身边用手帕的人极少，不懂这个是什么牌子，心想，这男人还挺骚包的，用手帕就算了，还要用牌子货。
　　一夜全是梦，不是梦到太阳系金木水火土五大行星，就是梦到火山、地震，山洪暴发，还有就是漫山遍野的泥石流、树木倒塌……最后她站在山崩地裂、满目废墟的山路边，看着云烟深处驶来一辆大红的小汽车，汽车越来越近地朝她驶来，仿佛要撞上她……在接近的一霎那，车从她身旁穿过……一直不停，直驶向路边的万丈深渊！
　　因为惊悚，林岑全身变得僵硬，心却随那车高高的抛起，又随那车重重地摔个粉粹！她急切地想呼喊，嗓子却发不出声音，喉咙里溢出的只是不连贯的呓语和喘*息。
　　那一瞬间，她发现，驾驶汽车的人，竟然是梁虹！
　　在极度心痛和震惊中醒来，林岑的心久久平复不了，一夜再无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