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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几天后的一个午膳,母亲提到皇后要替太子选妃,让她带上自己的女儿,或许是那天那壶酒喝完已经花费了她太多力气,又或许是她还在乎自己的尊严,她喜欢他,归根到底是取悦自己,不是一个人的拼命追逐,她拒绝了,说:“我不想见他。”
      母亲似乎很高兴,说:“太子不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不去……也好。”
      可她那天余下的日子并不高兴,她一遍遍的想,如果去了,会有什么不同。

      落晖不太可能成为他的太子妃了。
      那天晚上,落晖凭着记忆找到那间乐坊,坐在原来的位子,一口口喝酒,最后眼泪不知为何滑落脸颊,她哭着,也醉了,到后来,看到朝晞的面孔,在她面前坐下来,像梦一样,她伸手摸他脸庞,竟真是他。他微惊,但没有推开她,他有时候纵容她不知礼节的亲昵。
      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将脸凑近他,他不躲闪,只因他看着她澄澈的双眼,没有注意到她凑近来。
      她想亲吻他,借着醉意,见他不躲闪,失了最后一丝理智,凑得更近,摇摇晃晃撞进他怀里。
      她的嘴唇从他的唇上滑过,他似乎终于明白她要做什么,她已经结束了。他仍抱着醉了的落晖,他想离开,可他没有,他说:“落晖,你不要再喝酒了。”
      她笑笑,似乎也没那么醉,“我知道我不该,以后不喝了。”
      他对她的无情,在于他明明冷漠的打碎她所有的期待,不留希望,却仍是笑着的,很温暖的。
      “我得到我想要的了,可以放下了。”她对他说,让他放心,也似乎对自己说。她扶着身旁矮桌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走到门口,门外下着小雨,小厮递过一把油纸伞,她摆摆手,走进了雨里。

      皇帝最后一次坐在皇位上,对任相说:“朕曾想过,若你生了儿子,一定会与朕的儿子成为兄弟,若为女儿,我们一定会成为姻亲。你如今只有一个女儿成年在身旁,我想将她许给太子,如何?”
      自然不可,太子是一定容不下他的,他又怎么能自己给太子递刀?
      他心里叫喊着“万万不可”,表面上却极其平静,“谢皇上隆恩,这不是臣一人之事,臣得先问过小女。”
      皇上自然不满,女儿还是权位,任相注定要失去一个。他同情自己的老臣子,“去吧,希望你能带回好消息。”

      落晖自嘲的笑了笑,多难堪啊,嫁给一个几次三番拒绝自己,不喜欢自己的人,自己还做了那样的事。可是无上荣光,权力与光明前途,她喜欢的人,做这样一个傀儡,即便是一个傀儡,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不满的了。
      她想,她不乐意,但也不会不识好歹。
      可是任相严肃的说:“落晖,你不能答应这门亲事。”
      “为何?”
      他总不能告诉女儿,她是他让渡权力的兵符,也将是太子杀他的刀。一旦两家联姻,皇上便会以一家人之名义,美其名曰的为他封爵,名正言顺的交出兵权给太子。
      他怎么能将自己的命交到最恨自己的人手里?
      他说:“落晖,为父会因这场联姻失去兵权,到时候只能任人宰割,我们家族也难以保全,落晖,为父不能让所有人陷入这种境地,你懂吗?”
      “就为了可能出现的失去兵权,你却让我抗旨,你不觉得,这对我不公平吗?”
      任公无奈的摇头,“公平?这世上哪有什么公平,有的只是步步为营,只是顾全大局。”
      “还有弃卒保车,是吗?”
      任相不答。
      她乞求一样的说,“爹爹,你就忍心看着我去死吗?”
      任相不忍,但理智仍占了上风,他安慰自己,他有三个女儿。
      “落晖,为父对不起你。”
      落晖失望了,眼神极度厌恶,狠狠的嘲讽道:“说到底,你还是为了你自己。”
      她不服气的吼道,“你不配为人父,你为了自己肮脏的野心,什么都可以牺牲,你不配拥有家人。”
      任相不言,任由女儿发泄不满。
      因为恐惧,她全身发烫,好像已经看到,侩子手拿着大刀向她走来,一闭眼,侩子手是她父亲的模样。
      她不久前还笑着,闹着,可是,很快,就将是罪人。
      她的顺遂人生,在这里走向另一个方向。
      然而,她还是为她的家族让步了,她心如死灰,声音也没了力气,“替我向皇上请求从军,保卫边疆,永远不再回来。若不允,便让皇上以抗旨之罪杀头,不论结果如何,都不必替我求情,务必把自己摘除干净,这条命我还给你,从此……我不欠你和任府什么的了。”
      她的话说得决绝,任公也不由得一震,也许他就要失去这个女儿了。
      他再一次震惊,他为了自己的私欲,让女儿赴死。
      他甚至不敢再看落晖一眼,正如不敢正视自己的内心。

      那天夜里,她就那样坐了很久,盯着跳动的烛火,身子僵硬冰冷,等着,一个或生或死的消息。
      一直不敢睡。
      次日,一室号啕。
      据说,是太子先不愿娶她,或许如此,她还有一条命。
      她笑一笑,不过是又伤了一次心。
      幸好,还有一命。
      落晖厌恶极了京城这个伤心地,她赶走了所有来关心的人,快速打理行装,最后,请母亲将自己的头发削短。
      她茫然看着镜中的自己,想着,自己大概这辈子永远也不用回来了。
      她给母亲磕了头。
      她穿着方便的男子装束,骑上自己的马,飞快的骑马离开京城,一眼也没回头望,只是最后,眼里还是忍不住噙了泪水。

      楚国历来有女子从军的先例,当今圣上的第一任皇后便是贵族女子,心存报国之志,据说她想要成为第一位女将军,成为一时美谈。
      可惜,自她去世后,关于她的故事已成为宫中秘辛。

      她骑马足足骑了一个月,才到了鹧鸪营,一路上风餐露宿,风吹日晒,剪了头发的她俨然一个皮肤蜡黄,瘦小的年轻男子。长官看了她的文书,上面对她的来历只提到她是一个犯了错的人,长官问她,“你会什么?”
      她说:“我会使剑。”
      长官道:“舞两招。”
      她拿出自己的长剑,尽力舞了几招。虽然她是在那种情况下提出从军,但她也确实想过,与其他女子不同的生活,建功立业,不依附他人。
      长官算见过世面,“任家的剑法,舞得不错,可惜上不了战场。”
      她有些失望。
      长官将她指给一个都头,“以后你就跟着这位都头,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落晖。”
      都头道,“我姓陈。”说着领着她走向自己的队列。
      “陈都头。”
      “嗯,”都头点头,“看你的样子,不像是过过苦日子的,落晖,也不像穷人家的孩子的名字。”
      “是。”
      “你年纪又小,不如以后都叫你阿晖吧。军营里的粗人念不来文绉绉的名字。”
      “阿晖知道了。”
      她见过行伍里的人,排在了队伍末排,与一些与她年龄相仿的男孩子一起训练。

      鹧鸪营位于西北边陲,是鹧鸪也鲜少出现的边远之地。
      夏日烈日刺目,落晖脸上被晒得发红,干裂,越发像一个男子,她话少,也不与人过分亲近,也没人怀疑她,只当她是个家境不错的少年。
      直到有一天,她在烈日下晕倒,大夫自然发现她是个女子,便与长官说了。
      长官姓吴,其实第一天见到她时,心中已有些起疑,这番得到证实,心里多少有些惊讶,也并没有和别人说。
      军营中辛苦自不必说,粗茶淡饭,训练辛苦,时常有大风沙,也没有足够的水让每个人洗澡,让本来爱干净的她时常浑身难受。然而对看尽了繁华也厌恶了繁华的落晖而言,军营中的辛苦也没有那么无法忍受了。
      鹧鸪营的日子过得很慢,幸好也有些美好的事物,夜里军营上空的星空,沙漠和草原的壮景,不矫饰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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