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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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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晖幼时常常进宫向这位表姑请安,如今再见,已有些物是人非,昔日安然主持中宫的太后,如今已有了半分心灰意冷,落晖深深行了大礼,太后看到她,也有些欣喜,让她起来,赐坐在身边,握住落晖的手。
“姑母。”落晖唤道。
“那时皇上选妃,我有意试探,纳任家女儿为妃百利无一害,接进来放在宫中冷落一生也可解心头之恨,可他没有,想来心中还是放不下你。”
“或许吧。”落晖淡淡的应了。
“入了宫,便再与从前不同了,你自小常来往宫中,应该懂得。”
“是,可是他想让我入宫,我总不能一直拒绝。”
“他受伤让你担心,你假装看不出来,顺了他的意,他不希望将软肋放在别人手里,所以他非要你进宫,久而久之,真假难辨,只会伤心。”
“落晖知道,可是听说姐姐的夫君一贬再贬,侄儿病入膏肓,姐姐不顺遂得很,我实在害怕,所以希望他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赶尽杀绝。我们之间,确实不再如初识时单纯,我只希望,只有这一次。”
“你这一来,大概满朝哗然,皇帝视任氏为敌,却最宠任氏的女儿,我也不是没有私心,有你在宫中,也有人牵制皇帝。”
“是,我不想牵制他,也不想做他的软肋,相爱时相守,爱淡了我也就走了。”
“宫中的争斗,你可真正感受过,我从前中宫时多少荣宠,你可知背后,何等凉薄?生死一命,全系于皇帝一身。”太后感叹道。
“是啊,后宫中妃嫔,与玩物何异?”她亦是玩物,不悦至极却又不得不如此。
“你知道宣嫔吗?”
“落晖没有听过。”
“曾经先帝不喜欢她,却因为她母家的势力,不得不宠爱她,实则厌恶至极,一直不让她有孕,可她似乎偷偷倒掉了避子汤药,有了身孕,先帝不悦,让我除了她腹中孩儿,我做了,后来她母家没有了利用价值,先帝立刻将她打入了冷宫。”
“可是落晖,没有听过有这样一位废妃?”
“她在冷宫中,恨极了我,甚至用起了巫蛊之术害我,那段日子皇儿疾病缠身,我无奈之下了结了她,可是她死了,先帝倒想起了她,怨恨起了我。皇帝便是这般喜怒无常,皇帝的宠爱亦是如此,落晖,我希望你早早知道,既然入了宫,就不要想着独善其身。”
“可是姑母,落晖厌恶极了后宫争斗,唯一的念想,便是能够独善其身。”
“你看到其中丑恶,难道还不甘心?”
“不,我信朝晞,他不会如此,他不会如此对我。”最后一句声音小了,像是对自己说。
太后淡淡笑了,“难怪他忘不了你,你啊,真是天真,后宫之中,太多的不得已了,那点情爱,很快就会消磨,不会给你安慰,甚至难给你善终。”
“姑母,我只希望心安便好。”
落晖出了太后的宫殿,午后阳光正好,暖洋洋的照在身上,想起曾经任府桃花树下自己那张稚嫩的面孔,遗憾的想,一切还是变了。
“小芷,陪我出宫吧。”
“娘娘要去哪里?”
“去看看姐姐。”她知道自己出宫会让朝晞不放心,索性告诉他们。
落晖走到那件狭小的屋子前,有些讶异心酸,曾经高傲无比的姐姐竟然肯住在这么破败的地方,可是想想,她经历了这么多,也确实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落晖走进去,屋子里光线昏暗,看见落云在桌子前缝补,笑着看孩子们在地上玩耍,看到她,惊了一瞬间,不过很快,温和一笑。
落晖却做不到,冲过去抱住落云,泪水潸潸,“姐姐,我……我没想到……”
落云也抱住她,孩子们在地上不解地看着她们。
“世事无常,父亲在时总这样告诉我们,所以我并不难过,你过得好,总好过我们两个人都清贫……”
落晖松开落云,在另一只凳子上坐下,“阿海,阿澹,过来。”
阿海和阿澹走过来,落晖将他们抱在怀里,“都怪我,怪我太自私,不肯求他,否则,你们也不必受这种苦……”
“父亲在天有灵,看到你向仇人求饶,也一定不会瞑目的。”
“不,”落晖摇头,“父亲生前有过,死后无法护着子女,你又何必再处处替他着想?”
落云无言。
“阿海到了开蒙的年纪,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还是要买几块田。”
“嗯。”
“不如我做主替你们买了,你不必着急拒绝,买田的银子我先出了,日后你慢慢还,如何?”
“你哪里来的银子?林震的?”
“如今我已决定和他在一起,他应该愿意替我出这个银子。”落晖也想自己替落云买田置地,可她的银子一场大病已经没了。
落云冷笑,“你变了,变得我一点都不认识,我以为至少你还知道,不食嗟来之食。”
落晖握住她的手,“他利用我,应该也愿意被我利用。落云,我看你过得不好,心里不安,你会还给他的,这不就够了?”
“不,你让他怎么想?”
“他”就是落云的夫君,曾经的庆定公之子。
“落云,若你不原谅朝晞,朝晞也不会好过。就当是,我们给你们一点补偿。”
落云缩回手,忍不住冷笑,“原来我们就是这样被你们玩弄的。”
落晖放下手,“曾经我也是这样被人玩弄的,可是我以为,世上没有完美的事,就当是为了孩子们吧。”
落晖坐了一时,站起身,“过几日,我遣人将地契给你们送来。你要还钱,让小荷和东门守卫说一声便是。若要进宫看我,也是如此。我们永远是姐妹,是亲人。”最后一句话似乎是说给自己听。
“你还姓任吗?”
“当然。”
“若你还姓任,至少不会回到皇宫。”落云冷冷的话语,像是诅咒。
“我回到皇宫,因为我不仅姓任,还是皇帝的子民。”
落云冷笑,落晖想,她快要变得自己也不认识了。
落晖一回到宫里,皇帝身边的内官便入内请安,落晖隐隐察觉到会有什么事情。
“快请起。”落晖说着,那名内官起身。
“娘娘,皇上有旨,请您今夜伴驾。”
落晖默了一默,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只是觉得有些东西不受控制的改变,他们之间早已不复当初,不再只是朝晞和落晖,还是君臣,一阵茫然涌上心头,可惜无人诉说。
“本宫知道了。”落晖道,使了一个眼色,身边的小芷已经给那名内官塞了银子。
当夜,落晖沐浴更衣之后,到皇帝寝殿等候,坐在龙床上,奴婢们知道这样不合规矩,但也不敢出出言劝阻,毕竟这个女人,曾经险些弑君,而皇帝对她宠爱更甚从前。等了一时,呆呆地望着金砖地面,冷冷的,散发着寒气,周遭平白有些冷,或许是心里觉得冷,一切早已经变了,她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如果说,南山的桃花林中,景色太美,让他们忘掉了一些从前的事,那如今,在皇宫中,便是被无数从前的人与事包围,囚禁,想要无视,也做不到,可是,或许只有这样,朝晞才能安心,皇帝才能安心。
你只是爱我爱你。她心里说道。
他只是想抓到一些从前单纯美丽的影子,害怕连她也像个蝴蝶如过去的日子一般翩然飞走。
其实落晖也想留住过去,所以她一直爱着朝晞,因为他身上,有不被时间改变的能力,仿佛抵挡住这些事情的只有他一人。
她想,或许他们是合适的,像两只蝴蝶,各失去一只翅膀,合在一起,就是美丽的一对翅膀,她输给他也是合适的,因为除了合适,她还爱他,从一至终,盲目而执着。
“想什么呢?”
朝晞已换了一身常服,向她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将她揽入怀里,触及她肩膀的那一刻,发觉她有些冷,“冷吗?”
落晖躲在他怀里,摇摇头,“在你怀里我就不冷了。”
“原来已经那么多年了。”朝晞感慨。
“你爱过我吗?”落晖想问,可是她克制住自己,没有问出口,四年多来,她一直不停的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直言问朝晞,可是从来没有获得过自己想要的答案,她害怕了,害怕答案仍然不如人意,她已经没有力气坚持。
他爱我远不如我爱他。她用这样的结论糊弄自己。
“又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你上朝理政,我在后宫躲清闲,也挺好的。”
“你如果想的是开心的事情,肯定忍不住微笑,而不是如今这副失神的样子。”
落晖笑了,承认自己在糊弄他。
“你这样清闲,倒让我很是嫉妒,不如替我生很多孩子,宫里热热闹闹的,如何?”他的目光探询她的表情变化。
落晖的表情也确实没有太多向往,“你会有很多孩子的,不一定是我的,我也会对他们很好。我并不那么喜欢孩子,总觉得又累又烦,看着他一天天长大,我也就老了,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
朝晞眼中的失望神色难以遮掩,可是落晖在他怀里,并没有看他的神色,又或者她也能猜到他的表情,只是害怕看到。
朝晞的声音有些不自然,“我以为你那么喜欢秀萱的孩子,一定也会很喜欢自己的孩子。”
落晖苦笑,“你会有很多孩子的,何必一定要是我的?”
“你为何以为,我会宠幸别人?若是我走后别人的孩子登基为帝,会如你亲子一般待你吗?”朝晞的声音明显渐渐高了起来,也有了难以抑制的怒气。
落晖听到这话心里堵着,抬起头,吻了下朝晞的唇,“我不在意那些。”
朝晞也捧住她的脸,吻住她要移开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