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散》旧曙

33、第 33 章

　　沈笙在两个月后凯旋而归，然而朝晞已经无暇为他高兴，因为此战沈笙在军中的名望到达顶峰。
　　沈笙见过朝晞后，从宫中甬道离开，他心情沉闷至极。
　　经过某一个地方时，他忍不住抬头看。
　　王璃仍然在那里。
　　他走向她。
　　“沈将军。”
　　“昭容。”
　　王璃没说话。
　　“昭容有何事？”
　　“听说沈将军受了伤，我这里有些药膏。”
　　“沈某不胜感激，只是沈某配不上昭容的药。”
　　王璃冷笑，“你何必屈居他之下？”
　　“这等诛心言论，昭容不该说，臣也不该听。”
　　王璃猛地握手成拳，捶向沈笙胸口。
　　沈笙躲避不及，生生受了这一拳。沈笙握住王璃的手臂，“你究竟干什么？”
　　“现在我伤了你，你配得上我的药了。”
　　王璃反手拉过沈笙的手臂，“跟我来。”
　　沈笙被她拉到一个偏僻的宫殿，王璃在身后关上殿门。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让朝晞也感受到被玩弄。”
　　“怎么做？”
　　王璃猝不及防地吻住他。
　　沈笙推开她，“我该走了。”
　　“你不恨他吗？”
　　“不及你恨。”
　　说着转身要走。王璃追上去从身后抱住他。
　　“别走，好不好？”
　　沈笙想要拨开她的手，可是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头有些晕，手上也没有力气了。
　　“你也恨他，为什么不敢？”

　　沈笙醒来时，王璃已经穿好了衣服，立在铜镜边，王璃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有复杂的东西，“谢谢了。”她说，眼神中复杂的东西很快消失，变成毫无感情的冷漠。
　　“你疯了。”他的头还是剧痛。
　　“我本来就是个疯子。只是对不住你，穿上衣服走吧，就当我们没有见过，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连累你。药在桌上，记得带着。”说着走向门口，一闪出了宫殿。

　　落晖把布匹染成青色，让恒七拿到外面裁好，自己绣上云海纹样，给朝晞穿上，朝晞穿上自己的新衣服，很是满意。
　　“你就在这里穿这件吧，在宫里终究是上不了台面。”
　　“我可要和梁二炫耀呢，如今我也有人替我亲手做衣裳了。”
　　落晖笑了笑，“梁二可平安回来了？”
　　“嗯，倒是沈笙受了伤。”
　　落晖眉目间闪过一丝不自然，“伤得可还严重？”
　　“我看倒是无碍，只是如今我太过仰仗他，终究不好。”
　　“那你要怎么做？”
　　“总要在今年的出众的年轻将领里挑些可用之材，我信得过沈笙的为人，可如今也不得不防，万一他要培植势力呢？我以为稳定了朝堂，就能一劳永逸，没想到渐渐让他坐大。”
　　“可是你也不能寒了他的心……你让他娶悟音，不是让他无后吗？”说到后面，落晖的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看来你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悟音有喜欢的人。”
　　“是。”
　　“真是有趣吧？我最厌恶的人，却是我身边所有人喜爱之人。”
　　“你说什么？”落晖纳闷，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悟音心意所属之人，我也认识吗？”
　　“你不知道？”朝晞挑眉。
　　“不知，也不想知，只是觉得，你对他过分不公了。”
　　“不公？”朝晞的脸色变了。
　　“你不觉得吗？”
　　朝晞忍不住想起当年在哥哥面前说过的话，“让世间少一些不公之事，不再寒有识之士之心”，如今想来，实在荒唐可笑，总有一些人会被辜负，总有一些人要被辜负，他的豪言壮志，完成了一部分，也有一部分，注定是完不成了。
　　“是啊，不公，你觉得我对林悄不公，对沈笙不公，你可曾觉得，你对我的不公？”朝晞嘲讽的说，忍不住挑眉，有几分盛气凌人。
　　“我们不是说好，放下那些过去了吗？”落晖无奈的说，眉头愈发紧锁。
　　“你又何必提起沈笙？你就不能不提起这些让你我二人生嫌隙的人吗？你又何必为他人不公？”
　　“这便是我不愿入宫的原因之一，因为一旦我完全成了你的人，我就会完全失去自由，说话的自由，议论的自由，同情的自由。”落晖也忍不住生气，“你若是真的觉得自己不负这些人，你也不会动怒。”
　　“好啊，自由，你要自由，我又何尝不想要，可我偏生要困在这里，去做我最不想做的事情，你倒好，身为女子，本便无需有凌云壮志，只需相夫教子，连这你也不愿意，你不过是在逃避你的责任罢了，从来都是我宽恕你，谁又来宽恕我，来宽恕朕？”说着将落晖亲手做的衣裳脱了，仍在榻上。
　　“我也同情你，我也希望你能逃出来，可是不肯的人是你，肯为救苍生于水火的志向陷于为难境地，这也是我敬重你的原因，不是为了你是皇帝，朝晞，所有人都宽恕了你，是你自己，不肯宽恕自己。”落晖的语气和缓下来，“朝晞，若有一日，你实在撑不下来，我也不会劝你与我一同隐居田园，因为我知道我们不是一样的人，到时候我会陪着你，走过去的。只是如今，我知道你自己可以。我可以逃避责任，但你不可以，所以你受万民景仰。”
　　两个人默了片刻，朝晞也神色缓和下来，“明明你我之间感情并非无坚不摧，倒也是你总是激怒我。”
　　“我不想激怒你，我只是不想忍着自己，说些言不由衷的话。”
　　那日离开后，朝晞一个月不曾到家中与她相会，以前不会无故如此，尤其是落晖生辰朝晞也没有到，落晖隐隐有些不安，让恒七去城里打探，一点宫里的消息都打探不出来，落晖越发担心，惶惶不可终日，过了两日，终于决定自己去问问。
　　落晖戴上面纱，生怕从前认识的人将她认出来，她犹豫再三，还是走到了陆府，敲了敲门，对出来的老苍头道：“烦请通传一声，告诉陆弘，就说落晖找。”
　　老苍头定睛一看，疑惑道：“你是任家的二丫头？可是你不是入宫为妃了吗？”
　　落晖无心多缠，“此事说来话长，麻烦了。”
　　老苍头进入通传，不一会，陆弘亲自迎出来，他变得成熟不少，两人目光一对，便知是对方，“落晖？我以为…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我们进去说。”
　　“嗯。”
　　落晖在路上简单说了自己的情况，然后急不可耐地说：“陆弘，你可知朝晞近日是怎么了？我许久没有见他，担心得不得了。”
　　陆弘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上个月春猎，有刺客埋伏，皇上受了伤。”
　　“什么？”落晖停下步伐，拉住陆弘，“他伤得很重吗？”
　　“刺客兵刃淬毒，落败后含毒自杀，一看便知筹谋已久，皇上养了一个月，如今渐渐好了些。”
　　落晖仍然担心，“他可能行走了？”
　　“或许能吧。”
　　“你能不能带我去见他？”落晖说。
　　陆弘深深看她一眼，“你可知，一旦进了宫，你就出不来了？”
　　落晖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几日前就醒了，知道你会担心，派人告诉你一声便可，可他偏不这样做，你难道不知道他的目的？”
　　“我知道，”落晖语气淡然，“如他所愿吧。”
　　落晖打扮成陆弘的侍女，跟随他入宫，一路上经过的侍女，她已经不太眼熟，不免感慨物是人非。
　　陆弘求见皇帝，孙海出来道：“皇上近来不喜人打扰，还请大人…”
　　“请公公代为通传，说从前的宁妃娘娘回来看他了。”
　　孙海的神色瞬间变了，瞅了眼落晖，匆匆进去回禀。
　　“你也太过促狭。”落晖道。
　　陆弘笑了笑，“以后，你不就是宁妃了？”
　　“你知道，我只是落晖。”
　　陆弘笑笑，无言。
　　孙海再回来时，面上恭敬之色愈深，“皇上请宁妃娘娘进去。”
　　落晖跟在他身边进去，“有劳了。”经过陆弘身边时看了他一眼，只觉得他的眼中有些遗憾神色。
　　落晖进了朝晞的寝殿，朝晞一边咳嗽，一边看着奏折，孙海道：“皇上，宁妃娘娘来了。”
　　朝晞抬眼，似乎有满意的神色，“你来了。”
　　“嗯。”落晖坐在榻上，看着他身上的伤处，“你还好吗？”
　　“嗯，可惜没留下活口。”
　　“你好好活着最重要。”落晖忍不住心软，抱住了他，“你是不是又是故意的？以自己为饵，诱敌人露面？可惜这次身边没有我？”
　　孙海连忙回避。
　　“什么都瞒不过你。”说着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臂拥住了她，“我的身边不能没有你，你回来好不好？我不会让其他人伤害你。”
　　落晖闭着眼点点头，他都这样伤害自己了，她还有什么办法？
　　落晖又住到了偏殿，如两年前刚入宫时一样，不要名分，只是住在那里，好像随时准备离开。
　　落晖坐在偏殿里看着小芷指挥奴婢们打扫收拾，有小宫女通传扶桑姑姑到了，落晖连忙让人去请。
　　扶桑进来，正要行礼，落晖扶住她，“两年不见，姑姑年轻更胜从前。”
　　“娘娘若是愿意，也很是会说好听的话。”
　　落晖笑笑，把当初扶桑给她的金镯子拿出来，“这个镯子，如今可以完璧归赵了。”
　　扶桑收下了，“娘娘这次回宫，想必和皇上已经和好如初了。”
　　“我们的初遇，并不美好，各种试探，没有和好如初一说。”
　　扶桑有些讪讪地笑了，“无论如何，相爱而能相守便已足够。”
　　落晖笑笑，“听闻姑姑与太妃们同住，一切都好？”
　　“都好，谢娘娘挂怀。”
　　“我不是什么娘娘，叫我落晖吧。”
　　扶桑有些讶异，一时不知如何称呼。
　　“朝晞视你如亲人，也是我的亲人，叫落晖并无不妥。”
　　“落…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