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
-
落晖咳得上气不接下气间,隐隐约约看到门外有个黑色的身影,只是眼中因为病痛蓄满泪水,视线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谁?”她问。
他一步步走过来,走进她的草屋,她终于看清楚来人的面容,挣扎着坐起身子,她怀疑又是自己在做梦,呆了一瞬。
“落晖……”他唤她。
“林震?”
“嗯。”他伸出手拂过她的面颊,“为什么不回来?”
她贪恋他的手掌的与他身份不符的微微粗糙,她无法推开他。她索性闭上眼睛,紧贴着他的手掌,“别说话。”
朝晞就站在她身边,将她的脸留在自己的怀里。
两个人许久没有说话。
落晖的眼泪落在他的指缝间,朝晞问,“怎么了?”
“没什么。”
小芷将药送进来,又悄悄离开。
朝晞在她的榻边坐下,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我喂你喝药。”
落晖自己接过药自己喝完,“我只想这样静静的呆着。”
“好。”朝晞将自己的玄色大氅裹在她身上,将她紧紧拥着。
很久之后,落晖问:“你怎么知道的?”
“你的香囊。”
“哦。你不怪我吗?”
“我更想见到你。”
落晖的眼泪又落下来,濡湿他的衣裳。
“哭什么?”
“为什么不怪我?”
“不重要了。我只想要你好起来。”
落晖默了片刻,将头埋在他怀里,贪恋他怀里的温暖,“我们就静静的坐一会,然后你悄悄的离开,好吗?”
“好。”
落晖泣不成声。
等落晖静下来,朝晞说:“我给你留些钱财,我也好走得放心一些,好吗?”
落晖沉默着答应。
“落晖,我最后悔的,是那日只问你,忘记告诉你,我也爱过你。”
落晖忍住要落下的眼泪,抬起头,“你如果……爱过我,为什么杀了我父亲,还要……杀我娘亲,我弟弟,这不是爱一个人会做的事。”
“我没有杀你母亲,更没有想过杀你弟弟。任夫人在府中自缢而亡,我怕你伤心,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你弟弟,我只是想让人将他送给一户人家,让他远离这些纷争,你难道一直以为,我是那样的人吗?”
落晖没有想到,原来一直是她误解了他,她不相信他。
“那我……”落晖看着自己的双手,颤抖着,“我差点杀了你,朝晞,对不起。”
朝晞自嘲的笑着,“你那么不信我?”
“我……我不敢信你,我害怕我信了你,你却让我失望。”
“你救过我,也杀过我,我们扯平了。”朝晞看似不在意地说,“我们重归于好,好吗?”
“你不怪我?”
“当然不。”
小芷给他们端来霍氏煮的面,两个人端着吃了,落晖因为生病,胃口变得很不好,只吃了一点。
落晖看着朝晞吃得幸福的样子,笑了笑,看着他,说:“你以后不要常常来看我,若是让人知道了,只会平白多生事端。”
“好,那你好好养病。”朝晞笑意温柔地看着她说,“你还在做那个噩梦吗?”
“是啊,我以为我只是去鹧鸪营历练一番,没想到,那段回忆,要伴随我那么久,就像是一场走水,除非我不死,火永远都不会灭,直到把我烧死。”
“我下次来给你带些药材。”朝晞犹豫着说:“那你还想回皇宫吗?”
落晖摇摇头,“我不想回去,皇宫里,太多人了,我觉得拥挤。其他人也爱你,我无法坦然接受你的爱,是从其他人那里得来的,而若是你还爱别人,我同样痛苦。这就是一个无解的局,走进去就开始错,我情愿从没有走进去过。”
“可是你住在这里,我不便来看你,早晚其他人也会知道,若是其他人对你做什么,我也不知道。”
“那就不要让人知道,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皇宫便那么可怕吗?”
“若你不是皇帝,难道你愿意留在皇宫中吗?你难道忘了,你喜欢江南的园林,是我把你逼回来的吗?”
“我这辈子都要留在皇宫里了,我只能接受,即便我在皇宫里,也不能使你想要回去吗?”
落晖看着他,再一次感受到,他们其实是不一样的人,即便深爱彼此。她爱他,全心全意,却不能使自己的人生完全属于他。
“朝晞,你错了。我不能。”
两个人默了片刻。朝晞无奈的轻轻冷笑,他可以为她抛弃一切,她却不可以。从前他是玩弄别人感情的人,而当他愿意为一人付出真心时,那个人却不肯同样对他。从前落晖近乎卑微地爱着他,他便习惯别人为他放弃一切,只是没想到,落晖始终有自己的坚持。
“罢了,那我来看你便是了。”朝晞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眼神脆弱而真诚地看着她,“那我们的婚礼,还算不算数?”
“你知道那是我为了骗你,那怎么能算数呢?”落晖轻声说,“我们在一起,又何必一定要成亲,在这个与世隔绝村子里,没人在意我是不是你明媒正娶的女子,我们可以在一起,只是因为彼此,不好吗?”
“成为我的妃子,便那么痛苦吗?”
“是,你的妃子,依附你的权力而生,我觉得我不像一个人,更像是你的一个物件,若是爱上你,我更不知道自己算什么。我恨权力,它杀死你母亲,我父亲,甚至想想我为何会被噩梦折磨,不也是因为当权者利用我们巩固权力吗?我从小看这些,官场上为了权力变得面目全非,我看腻了,我不想再看了,不管是胜利者还是失败者,你懂吗?”
落晖顿了顿,“我更害怕有一天我开始享受皇权,害怕成为真正的杀手,我自己也不懂,我怕什么,但是,就让我留在这里吧,好吗?”
二人默了片刻,落晖说:“天要黑了,你早些回去吧。”
这场感情里,朝晞一直是胜利者,是掌控者,因为他爱她不如她爱他,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落晖想要的很少,他给不了,于是落晖开始和他站在平等的位置。
他一直是掌控者,一旦不是,他感到一阵迷茫。
朝晞是在一个月后才再次去看落晖,落晖已经可以从榻上起身织布,只是一下子变得更加消瘦。
朝晞将草药交给小芷,小芷识趣地去其他地方做农活。
落晖看到他格外高兴,起身拥抱了他,“你生气了?”
“嗯。”
“那你现在原谅我了?”
“嗯。”
“你总是在原谅我。”落晖松开他。
朝晞没有说话。他虽然原谅了她,但也不由得怀疑,她们在一起是对是错。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把我现在织的布匹送给你,好不好?”
“好。”
“山脚的桃花开了。我们一起去看吧。”
“好。”
落晖挽着朝晞的胳膊,走出了村子,走到山脚下。
山脚的桃花开得早,温柔如水的淡粉色,让人的心也变得温柔。
山间有青草泥土的香气,落晖倚在朝晞身旁,朝晞身上有干净让人安心的气息,落晖贪婪的吸吮这香气,“如果你不做皇帝,会不会和我一起留在这里?”
“会。”朝晞没有回头,将脸轻轻贴了贴落晖没有挽起来的头发,“可是如今的我,没有选择了。”
“我知道你会成为一个好皇帝的。”落晖笑着说。
朝晞也笑了笑。
“没能陪着你,度过那些寒夜,看这四海升平,锦绣山河,也是我的遗憾。”落晖抬起头,“朝晞……”
朝晞也回过头,看着她。
“我们都忘了能忘的,好吗?”
朝晞伸出手臂揽过落晖的肩,“好。”
两个人默默立了很久,落晖跳起来伸手去折桃花,抖落了许多桃花花瓣簌簌落下,落晖先笑着低头躲避,又一边笑着低头躲花瓣一边伸手去接,花瓣落在手中,朝晞突然悄悄走过来将她手中的花瓣吹落晖一脸。
“你干什么?”落晖说。
朝晞抢过她手中的桃花枝就绕着桃树跑,落晖要抢回来,“还给我。”
落晖在朝晞的前方堵他,朝晞急忙往回跑,落晖追着他,朝晞又绕过其他树,落晖发狠拉住他的袖子,朝晞摔在地上,落晖也累跌在地上,落晖抢回朝晞手中的桃花枝,坐在桃花树跟上。
朝晞和她一起坐在树根上,两个人大口喘着气,等两个人都静下来,落晖将桃花枝递给他,不在意地说:“你喜欢的话,送给你了。”
朝晞握着桃花枝,转身捧过她的脸,轻轻吻了她的嘴唇。
落晖向后缩着闭上了眼,脸很快发热发红,呼吸急促而紊乱。
朝晞的手松开她,落晖羞涩地睁开眼,朝晞声音低沉,玩笑着说:“怎么,你怕了?”
落晖抬眼,朝晞的眼中有挑衅,一阵春风吹过,她脸上不再发热,她笑了笑,偏过头吻住他的嘴唇。
落晖挽着朝晞的手臂走在山路上,路过一辆马车,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倒是马车上的人对车夫说:“快停下。”
落晖听到声音回头,车夫慢慢将车停下,车上下来一个女子,原来是秀萱,落晖再看到秀萱自然喜不自胜,两个人抱在一起,“你怎么上山了?”
“我上山礼佛希望晋安早日凯旋。你一直住在这里吗?”秀萱看到落晖消瘦许多,不禁有些想要落泪。
“嗯,是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栎儿。改日我将他抱给你看看。”
“好。”
秀萱看到落晖身边的朝晞,不情不愿地行了礼,“你们……还在一起?”
“嗯。我们的误会解开了。秀萱,此事说来话长,改日我与你细说。”
“好。再见。”秀萱说着上了马车。
两个人回到草屋,落晖自己煮了粥,两个人望着门前的桑田,喝着粥,“你吃得惯吗?”
“嗯,我在军中吃过更差的。”
落晖笑了笑,将头枕在他肩上,“我们就这样看着四季变换,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