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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   是啊,他一直坚持着,想要与他的父辈祖辈不同,他想要保留一部分,当年那个哥哥面前夸下海口的少年模样,那个江南水乡雪中打闹的少年模样,每每他想要放弃,总是想起落晖迷恋的看着他的神情,仿佛看一个遥远而灿烂的梦,他又觉得不能,他想要保留什么,为了自己,也为了她,那种保护着什么的心情让他不那么厌恶自己,可是别人未必不会厌恶他。
      他心里清楚,悟音说得很对,但他不是妄想,他只是太想回到当初。他知道不能,只想抓住一些当初的影子。
      他坐在椅子上,桌上有酒,他顺手斟了喝,喝了一口,鼓掌说:“你说得对,对极了,哈哈哈。”
      悟音看着他清晨饮酒,看着他既回不到当初,也也走不向未来,她有些难过,这是她唯一的哥哥了,“喝醉了也忘不掉的,你知道酒也只能自欺欺人。”
      “悟音,看着你我总想起她,因为和她相比,你多么幸运,可是你从不感恩。”
      悟音说:“是,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可是,你不也欠我的吗?我需要你的那些年,你在哪里呢?你在逃避,你在躲在你的梦里,幻想自己是与世无争的仙人,留我一个人,承受兄长故去之痛,我变成今天这样,怪我,也怪你。”
      “你该怪我的,说出来,你会不会好受些?”
      “不会,我知道,我变了,我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为一个人想要变成好人,我一想到我曾经那么单纯的念想就觉得可悲。”
      朝晞一杯杯饮着酒,好像永远也喝不醉。
      悟音上前夺过他的酒杯,“够了,别喝了,她差点杀了你,你还想着她做什么?她的父亲害你母后兄长,她要杀你,她死不足惜。”
      “我只是想不明白,我哪里对不住她,让一个杀过人就从此噩梦缠身的人能痛下杀手?”
      “就当她死了吧,她可以解脱了,你也可以接受,你不是个好人,可是你也不是个坏人,你不应该这么痛苦。”
      朝晞自嘲得笑笑,“好。”
      “还有,林悄,你别再动他了,我求你,他从没想过害你,因为他志不在此。”
      朝晞冷笑,“那他志在何方?”
      “我也不知道的地方。”悟音落寞的说。
      “我不知道他有什么好的,她对人间最后的留恋也是因为他。”
      “对我来说,他只是刚好出现在那段日子里,刚好,却是一辈子只有一次。皇兄,我们都走出去吧,好不好,我试着对沈笙好一点,我试着原谅你,我试着把对他的爱藏起来,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从受伤中恢复,好不好?你赚了。”

      侍女拖着盛放皇上赏赐物品的托盘,惴惴不安的等着王璃发落。
      王璃望着平静无波的湖面,湖面还没有结冰,真好,还没有结冰,她一身白色狐裘,华美无比,她为了在宫中不引人注目鲜少穿这样招摇显眼的衣服,可是如今,她已经不在乎了。
      王璃将目光从湖面收回,转向托盘,托盘顶部放着皇上今日才赏赐的华丽舞衣,上面精细的刺绣,不知道又让多少绣女双目不再明亮,实在过于耗时耗力,以至于如今已经没有人再用这种刺绣装饰舞衣,这是前朝宠妃的衣物,但因养护得宜,仍然美丽如新,刺绣仍然栩栩如生。
      王璃把舞衣捧到面前,放在面颊旁抚摸,无限惋惜。
      侍女说:“奴婢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美丽的舞衣。”
      “是啊,真美。过了这么多年,还像新的一样。”
      侍女看着王璃年轻美丽的容颜染上淡淡的愁绪与倔强,“昭容,这是怎么了?”
      王璃没有说话,半晌,将舞衣放在托盘上,托盘上还有一些皇上曾经赏赐的金银珠宝,但她没有多看,接过来一把倒进了湖里。
      舞衣无法沉入湖底,她说:“将这个裙子还给府库,他配不上我的舞,我也不会穿别人的旧裙子。”
      “昭容,你这是……”
      “你知道最让人伤心的是什么吗?是我们都清楚,我们不可能爱上对方。你知道最幸运的是什么吗?是还好我们都不爱对方。”
      王璃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拔掉发间的琉璃簪子,彩色琉璃像绮丽的彩霞,她留恋的看了一眼,曾经皇上所有的赏赐里她最喜欢这个,以至于常常戴着成了习惯,一摘下来,头发有些散了,她手一挥,狠狠的将簪子仍向远方的湖底。
      侍女看着她用尽全力,脸上全是悔恨与不甘,仍完后很快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个簪子昭容常戴,如果皇上发现不见了,怎么办?”
      “我不关心。”王璃不在乎的说。
      王璃站了一会,转身要走,迎面一男子走过来,侍女害怕的说:“若是他看到了……”
      男子也看到她,行礼说:“见过昭容。”
      “昨日席上见过,想必你就是沈将军吧?”
      “是。”
      侍女说:“不知将军可看到什么?”
      “臣什么都没看到。”其实沈笙方才什么都看到了,实在躲避不及,只好行礼。
      “将军怎么知道,方才阿岚问的是看到本宫这里发生了什么?本宫的琉璃簪子丢了,将军可看到了?”
      沈笙低着的头脸上冷笑,不动声色的说:“没有。”
      “那将军可有余暇替本宫找找?”
      “臣自然愿意,只是等公主出来,还要与公主一起到太后宫中问安。”
      “那便是不能了。对了,本宫是不是叫错了,应该叫驸马?”
      “随昭容的意,臣告辞。”

      “你们说了什么?”沈笙问。
      “没什么,对了,听说落晖曾是你的部下,你了可听她说过,会去什么地方?”
      “没有。”
      “对了,那个皇上赏的舞女,你自己处置了吧。”
      沈笙有些诧异,“为什么?”
      “我只是突然觉得,我们好可怜,你出身寒门,一路拼杀,赫赫战功无人问津,一朝迎娶公主树敌无数,或许你不想要权势滔天,只想着守一方安宁,可是到头来,一切还是不如人意,手里只抓住空空的锦绣灰烬。”
      沈笙不明白的看着她,好像想要看透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我呢,我这辈子享受尽了锦衣玉食,却爱上一个永远无法相爱的人,他不爱我,我却为了那个美梦放弃我公主应尽的责任,我常常想,如果当初和亲的是我,该多好。我谁都怪不了,只能恨自己,无用,无耻,至死惭愧。你从寒门往上,我从皇宫下嫁,我们都走到了这里,像两个注定无法相拥的冰冷尸体。”
      “沈笙,我帮你纳妾吧,如何?”
      “为什么?”
      “我这辈子,一眼能看到头,可是我希望你,还可以快乐一些。”
      “你也可以。”
      “我不可以,我以为不和亲是我的幸运,如今看来,是我的枷锁,我被这个枷锁锁住,动弹不得,皇兄对我的好,让我更厌恶自己。我觉得我甚至不配继续爱林悄。”悟音说着眼眶湿润。
      “史书上没有几个和亲的女子是公主的,你不必这样苛责自己。”这两年来,悟音一直阴晴不定,他们二人从来没有好好说过话,第一次听悟音说这么多话,沈笙也很诧异,她从没有这样温和动情的说过心里真正的想法。
      “可是我逃避了。”
      “我也逃避过,当皇上让我娶你的时候,我想要逃避,因为我知道这场亲事何其讽刺,我去雁楼里喝酒,醉了一晚上,可是我知道我经历过更痛苦的事。你这辈子,若能一直做一个锦衣玉食的公主,不是因为你逃避了,而是因为你父皇皇兄都是明君,治下安居乐业,因为你的夫君有勇有谋,边境安定,知道吗?”
      她们没有好好说过话,悟音也不知道沈笙好好说话时是什么样子,如今听他声音沉稳,让人安心,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悟音点头,“嗯。”二人走了许久,终于到了太后宫前,悟音问:“你就没有爱过什么人吗?”
      沈笙默了半晌,“有过,只是如今想想,或许那不算爱,只是很想触碰一个美丽的事物,很想在寒冷的地方有一个互相依偎的人。”
      “那为什么没有在一起?”
      “因为她早已心有所属。”

      那年冬天格外寒冷,落晖日日到寺中静坐,大概是这时或者来去的路上,染上了风寒,她仗着自己身体一向很好,也为了为家中省些银两,瞒着小芷不肯去请大夫,到最后夜里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睡不着,同床的小芷也察觉到,小芷伸手摸她额头,十分烫人,吓得缩回了手,说:“姑娘,你的头好烫,这要请大夫了。”
      落晖这时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有多烫,没有再拒绝,只是说:“夜深了,你一个人去请大夫我不放心,也不想让奶娘担心,明日一早,你去替我请大夫吧。”
      小芷只好顺着她,用冷水将手帕浸湿,盖在她额头上降温。
      次日请了大夫,大夫给了药方,小芷只好出山去抓药。小芷煎好药让落晖喝下,落晖又睡了一觉之后,才有些好转的迹象。
      小芷想着转移落晖的注意力,说:“在药铺里,我看到落云姑娘的侍女小荷了。”
      “姐姐怎么了?生病了?”落晖急忙问道。
      “是落云姑娘的小儿子,也染了风寒。”
      落晖有些为自己的姐姐难过,落云从小是锦衣玉食众星捧月长大的,落晖还在乡下过过一段日子,落云却是一点苦头都没有吃过,秀外慧中,美名远播,人们都说不知道哪家的公子配得上她,然而因着父亲的意思,早早嫁给了公爷之子,然而因为庆定公一早选择不支持朝晞,朝晞登基后对他百般打压,庆定公不堪受辱,病发身亡,而小公爷不过是一个纨绔子弟,若他与其他纨绔子弟毫无二致,朝晞或许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那些反对朝晞的人竞相拉拢他,他也无知,乐在其中,触了朝晞的逆鳞,削了他的爵,贬为庶人,如今同样是树倒猢狲散,门庭冷落,家境一落千丈,她不知道姐姐是如何忍受这些的,但她知道,姐姐一定能够忍受这些,因为她是任公的女儿,那个从庶民一步步成为丞相的任公的女儿。
      “阿澹病得可严重?”
      小芷神色犹豫,“从年初就病着,至今不见好。”
      “姐姐的夫婿还是那么不如意吗?”
      “阿澹大病一场,落云姑娘受了那么多苦,小公爷也开始做些事情补贴家用。”
      “那就好,小芷,你把我做的东西全让恒七卖了,所得皆送去给姐姐,只说我这个做姑姑的,也帮不上忙。可惜我身边已经没有财物,只有空空的四壁,于她没有太多助益。”
      “姑娘的心意大姑娘自然懂得。”
      落晖忍不住怪那个人的绝情,将自己的至亲逼到如此绝境。然而想想他的所作所为,也并不意外,只是她自己奢求太多。
      她又忍不住想,若是阿澹也去了,不知道姐姐要怎么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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