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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   芳辞是个高傲冷清的女子,仿佛生来站在冰雪宫殿里,话不多,眼神总是俯视人。
      落晖匆匆行了一礼,不敢多看。
      芳辞觉得奇怪,这个女子,实在太过普通了,站在人群中连多看一眼都不愿意,可是,偏偏是这个人,她觉得被羞辱了一般。
      芳辞淡淡笑了,咽下难言的苦涩,人生,实在没有什么是顺遂的。
      芳辞昂着头经过落晖身边,走远了,问身边的侍女,“紫苏,世上就没有什么圆满的人生吧?”
      “娘娘怎么突然这样问?”
      “因为我的人生,注定缺一块了。”
      紫苏明白芳辞在说些什么,“娘娘,那任姑娘身为罪臣之女,一辈子位于你之下,皇上也似乎没有多把她放在心上,日子久了,什么感情都会淡了,何况是坐拥天下的皇上?”
      芳辞似乎听进去了,没再说话。

      落晖在芳辞走过后,才匆匆赶往宫门,朝晞已换上一身白色锦袍,骑在一匹枣红色骏马之上,手上牵着一匹白色骏马,看起来温顺许多,朝晞下马,扶着落晖坐上那匹白马,二人并肩骑马,奔向城外草场。
      那是极大的草场,望不到边,看起来却人迹罕至,朝晞望着空旷的草场,“这是当年任相送给母后的礼物,母后始终没有来过,也没有人敢踏足,不过我打算将它辟为皇家草场,以后皇室子弟可以在此练习骑射,或许,还会有我们的孩子。”
      朝晞说着,落晖的脸不由地红了,落晖抬眼偷看他,他似乎也有些羞涩,二人错开了目光。
      身后有男子的声音,落晖回头,梁晋安和陆弘还有一些落晖见过几面的皇亲国戚骑在马上,朝晞说,“他们是我幼时的玩伴,从前一起骑马射箭,只是许久未见,有些生疏了。”
      这块土地曾经象征着父亲对一个女子隐晦的爱意,朝晞应该厌恶才是,可是他决定将这片土地交给于他而言珍贵的人,或许只有这样,旧的土地才能长出新的芳草。若他们有孩子,也会记得外祖父是送给他们小马脚下撒欢土地的人。
      “你慢慢骑,我要挫挫梁二的锐气。”
      朝晞回头对梁晋安他们说:“梁二,咱们比试一场,谁输了,就去割草,喂马,如何?”
      梁晋安也不甘示弱,油嘴滑舌的说:“这……让皇上亲自替我等小人喂马,不好吧?”
      “那就看看真本事,看谁先骑到那颗歪脖子树。”
      梁晋安催马赶上来,“比就比。”
      说着二人的马撒开四蹄,飞一般向前奔去。
      梁二也精通骑术,可她只看得到他。
      马上少年一身白衣,阳光下干净耀眼,鲜衣怒马,神采飞扬,正是最好的年纪,明媚的像另一颗太阳。
      他似乎从没有变过,她对他的感情,似乎同样没有变过。
      他以这种方式,释然了父辈的恩怨。
      落晖催马上前,好像也将那些恩怨抛之脑后。
      朝晞回头,对她粲然一笑,她亦报之一笑。

      落晖知道,曾经与他相守是她最渴望的事,如今依然是,她明白自己还是输了,匍匐在他脚下,
      不久之后,是朝晞生辰,一向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落晖,竟然和姑姑学着下厨,脸上不知不觉间沾了面粉,落晖在庖厨里等着点心熟透,身边的姑姑笑着端水帮她擦掉脸上的面粉:“不知道的,以为姑娘掉进了面粉堆里。”
      落晖笑笑,由着姑姑打趣。
      姑姑忍不住说,“姑娘这么在意皇上,为什么始终不肯答应皇上入宫为妃呢?”
      因为她已经足够爱他,早已经丢盔弃甲,只是仍不肯输的彻底,失去最后的自尊。可是她又将放下自己最后的自尊,因为她想名正言顺的陪着他,她安慰自己,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倒不如恣意而为。
      “不,姑姑,再过些日子,我会入宫,因为我想看到他高兴的样子。”
      这个女人因为爱他,成了他的妾。
      姑姑笑着说:“那奴婢就先恭喜姑娘了。”
      “谢姑姑。”
      落晖尝着自己做的桂花糕,问姑姑,“我做的如何?”
      姑姑道:“香甜可口。”
      又拉着小芷问:“如何?”
      小芷机灵的笑说:“好吃极了,我看你不是想让我尝,现在皇上午睡刚醒,可要我陪你送过去?”
      “你想多了…”落晖反驳,可是又被说中般笑笑,“我自己过去。”

      落晖欢欢喜喜的提着食盒走到元正宫,门外候着的太监正要通报,落晖止住他,“没准皇上还没醒,你不要通报了,我自己轻轻进去看看。”
      门口的太监知道他们的关系,也就没有反驳,轻轻的开了门。
      落晖还没走进去,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不由得停住了脚步,“任夫人故去的消息,可要奴婢缓缓告诉任姑娘?”
      落晖没有听清,一时不敢相信,任夫人,哪个任夫人,可是说话的人分明是皇帝身边的扶桑,扶桑认识几个任夫人?故去?什么是故去?娘亲,娘亲走了,落晖的心仿佛悬在空中,想要冲进去问个明白,可是身上已经没了力气,连食盒都提不动了,只能生生攥紧,生怕落在地上。
      “不必,朕怕她受不了,过几日朕在让她身边的人慢慢告诉她。”
      身边的人?刺耳的很,她如今身边只有一个小芷,难不成小芷也被他收买了。
      “那孩子还留下吗?”
      皇帝的声音冷得刺骨,“不必了,那孩子,本就不该生在任家。”
      “是,奴婢这几日就办好。”
      落晖已经站立不稳,慌忙退出去,门外的太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压着声音问:“怎么了?皇上没醒?”
      “公公,别说我来过,否则于你无益。”
      公公不安的应了。
      落晖快步离开元正宫,一路上慌不择路,走到了一条没有走过的小路上,心仿佛要跳出喉咙。他这样狠毒?杀了任相,任夫人又做了什么?不会走路的孩子又做错了什么?
      宫中的那个人,不是她认识的朝晞,又或者,她从来不相信,那个模样才是真正的朝晞。
      她将食盒里的点心厌恶的扔在墙角,曾经满怀的欣喜,全变成痛苦的恨意,那是个可以对无辜之人下手的人,不是她认识的朝晞。
      她恨他,恨意无法遏制,她想,这个人不配做皇帝,不配她愚蠢的一往深情,她更恨自己,为什么爱上这样一个人,她想到自己曾口口声声断绝关系的亲人,却是她如今的支柱,她还要眼睁睁看着他们被那个人杀害?
      她想,是不是一定要在朝晞和任家上下之间做个选择。
      “你为何要这样?”她知道没有人会回答,可是还是忍不住一遍遍问,“为何要这样逼我?”
      他是皇帝,不是她记忆里的朝晞了,而她不爱皇帝,她与皇帝仇深似海。
      她的手攥得生疼,仿佛这样才能让自己不麻木,让自己思考,恨意不受控制的蔓延,她恨自己,她想自己不配活在这世上,与仇人朝夕相处,她再也无法苟活于世,与其任人宰割,倒不如玉石俱焚。

      落晖亲自出宫到舅公家中,舅公看到她,很是诧异,落晖看了一眼熟睡的弟弟,对舅公说:“将他远远的送走,送给一对好心人,还有,不要告诉他他的身世还有这一切,让养父母给他取个新的名字。”
      “落晖,怎么突然这样说?”舅公不解的问。
      “过几日你就知道了。”落晖将身上的包袱交给舅公,“这些银子,一半给弟弟的养父母,一半留给你们和妹妹,这些日子,先躲起来。若是…林悄应该会善待我的姊妹。”
      说完没有多言,回到了宫中。
      那天落晖做了一天的针线活,将送给秀萱孩子的肚兜绣好了,让下人给她送过去。
      姑姑问:“待孩子出生了,再送过去,不好吗?”
      落晖并不看她,亦没有笑颜,只呆呆坐在榻上,突然轻声自言自语,“我一向自恃看人颇有眼光,怎么偏生看错了他?”
      姑姑问:“姑娘说些什么?”
      落晖淡淡的应道:“没什么,我在想从前的事,可是想起来,心里像刀割一样,那些过去,我不配,为人子女不配,为人臣子…更不配。”
      姑姑神色担忧,“姑娘这是怎么了?”
      “我是个再失败不过的人,姑姑,我真该死。”
      “姑娘…”姑姑神色古怪的看着她,正要开解她,门外有人通传皇上来了,忙退到一旁伺候。
      落晖看着一桌她亲手做的菜肴,换上一副笑颜。
      朝晞吃着她做的饭菜,笑着说,“你的手艺比不上膳房的厨子,下次还是让下人煮吧。”
      “你是说不好吃?”落晖佯怒,“这下你不吃完我定不理你。”
      朝晞笑笑,“你变了,我知道是因为我,我怕配不上。”
      落晖心中难言的苦涩,“我愿意的,也许我会变成你不喜欢的样子…”
      “落晖,只要是你就够了。”
      “朝晞,你想要什么生辰礼物?”
      “我想我们成为一对名正言顺的夫妻,可以吗?”朝晞知道她的怪性子,没有什么期待的玩笑语气问。
      “好。”
      “真的?”朝晞问,握住她的手。
      “嗯。”落晖说,她似乎一步步达成了自己的目的,面上喜悦,心中痛苦不堪,“我愿意,我想早些嫁给你。”
      朝晞没有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也忽视了,落晖的眼中,满是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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