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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肆 操场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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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上的口哨声、口号声,篮球场上男生的欢呼声、嬉戏打闹声掩盖住少年刚刚说的那句话。
此刻,周遭只剩操场上的喧闹声在两人耳边回荡。
林烟迟没说话,也没反抗,任由陈肆野抓着她的手腕。
她低着头,仍旧不用正眼看他。
陈肆野加重了手里的力度,极不耐烦地骂了句脏话:“问你话呢,哑巴了?”
“……”
林烟迟仍然不语,注意力集中在水泥地上的某个小洞,思绪早已飘飞。
这是老城区的一个死胡同。路灯年久失修,尽管如此,暗淡的它还在强撑着一闪一闪地散发出微弱的光,灯光落在地上,只见满地的鲜红,触目惊心。
顺着鲜红寻去,觅至源头处。
“哐当当!”
黎岚扔掉手中的钢管,伸出手,接过旁人递来的纸,擦去手中不小心沾到的血滴,跨过灰黑色水泥地上的一坨白色毛绒,来到路灯照不到的阴暗角落。
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角落里的那只可怜虫,语气很傲,“夏初,以后别他妈勾引陈肆野,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点数吗?”
女孩曲着腿蜷缩在墙角里瑟瑟发抖,双手捂着耳朵,头埋得很低,嘴里一直在念念叨叨两个字,“小白,小白,小白……”
黎岚见夏初没半点回应,蹲下身,将手中的纸揉成团从领口塞进她的衣服里。
下一秒,一手拽起她的马尾,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自己也能欣赏她的狼狈模样,另一只手甩了她一巴掌,“我他妈跟你说话呢。被吓傻了?哑巴了?以后见到陈肆野躲着点走,不然”
黎岚往旁边挪了挪,指着不远处那坨沾染血污的白色毛绒,“我不介意它的主人跟它一个下场。”
“恶魔”走了,满地狼藉,漆黑的胡同深处只剩下女孩双眼通红地跪坐在白色毛绒旁,不顾浓重的血腥味,抱起接近冰冷的尸体,一遍又一遍地捋顺它的毛发,不断忏悔自己的懦弱无能。
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全被躲在一旁居民楼的林烟迟用摄像头悄悄记录下。
易川从厕所出来时,一眼便看到:女厕门口,林烟迟被陈肆野抓着手腕。虽然陈肆野是背对着他,身子多多少少挡住了他的视线,但他站的位置还是可以看见两人靠的很近,少女的肩抵着少年的胸口。
易川撇过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假咳了两声,“我们走吧,先回教室放桌椅,再去办公室报道。”
陈肆野跟没听见易川讲话似的,还是抓着她的手腕,低下头在她耳边呢喃道:“以后就不会有闲杂人等打扰我们了。游戏快要开始了,做好准备哦,林烟迟。”
班里,是段莹的数学课。
此时,她正站在三尺讲台上慷慨激昂地讲着导数。
易川率先敲敲门,喊了声:“报告!”
段莹停下讲课,扫了一眼门口站着的三人,点头示意,“进来坐好,这节课在讲去年高考Ⅱ卷第四个大题,下课的时候做做,不会的来问我。”两人分别回到座位,只剩陈肆野一人在原地。
段莹看了眼手表,把手中的试卷往讲台上一放,没了讲课的意思,看向跟同学们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们班的新同学。来,掌声欢迎新同学上台做个自我介绍。”
掌声响起,陈肆野站上讲台,只有短短的一句自我介绍:“陈肆野,B市人。”
林烟迟坐在座位上,将袖子往下拉了拉,他的力气大,被他碰过的地方,留下一片淤青。如果被人看到,避免不了一顿背后嚼舌根。
她拿出一本试卷,埋头刷题,但耳边传来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不停地打断她的思路。
“这就是新同学?长得蛮帅的啊。”
“我也觉得。新同学看起来好野,就很陈冠希,又拽又坏的感jio!我太爱了!”
“他也是从B市来的,你们说,我们林班长会不会和他认识啊?”
“大姐,你学过地理吗?B市,繁华大都市,至少有3个宁县这么大。那里的世界没我们这里小。”
“哎呀,转学生年年有,但是同时从一个地方来的,可不常有。”
“一会儿下课,我去跟新同学熟络熟络,你们去不?”
“……”
的确,上帝给了他一副好皮囊,值得一眼沉沦。
同时,也予了他阴暗、肮脏、没有丝毫人性的内心。
陈肆野的位置被安排在林烟迟的后面。
原先坐在林烟迟后面的同学因为家里出了事,辍学了,位置被空了出来。
所幸,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两人没再单独相处过。
一下课,林烟迟就被教务处的老师叫走了,直到放学才回来。
回到教室,班里的人都走光了。
只易川一人在等她。
“林烟迟,我要去当兵了。”
收拾书包的手顿了顿,“嗯。”
“明天早上就走,今天是我在学校的最后一天。不能跟你一起参加高考了。”
路有很多条,每个人的选择不同,分道扬镳,在所难免。
她背上书包,“嗯,这是你的选择。你送给我的话,我也回赠你,各自努力,顶峰相见。”
校门口。
易川递给林烟迟一盒药,“下午听到你干呕,我猜是胃感冒,特意给你买的,收着吧。”
林烟迟接过,说了声“谢谢。”
易川又道:“此次一别,再见就是五年后了。能抱一下吗?就当是个告别抱。”
林烟迟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行。”
她刚伸出手,易川一把搂她入怀。
三秒。
六秒。
九秒。
他没松开林烟迟,而是低下头趴在她的耳旁道:“林烟迟,你和陈肆野……他跟我说,你俩之前是同班同学。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他来了之后,你变得很反常,你好像很怕他。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总之,林烟迟,别怕,勇敢面对,好好学习,别想太多。”
林烟迟愣了愣,鼻子有些发酸,“易川,谢谢你。”
易川,是她在宁县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一个。虽说相处时间不长,还总爱阴阳自己,但听到他要走了的这个消息时,心里总感觉空空的。
她不善表达,嘴笨,喜欢把“酸甜苦辣咸”都藏在心底。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谢谢,包含甚多。
易川松开她,揉揉她的脑袋,眼里噙着笑,“赶紧回家吧!太晚了外婆会着急的。对了!以后,要记得每天按时吃早餐哦!”
两人的家在两个方向,东边和西边。
林烟迟转过身,走了两步,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易川竟然没有走,而是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离去。
她吸了吸鼻子,朝易川挥了挥手,“易川,再见!”
回到家,林烟迟拆开那盒药,有一张纸从里面掉了出来。
她展开一看,白色的纸上现出字迹工整、错落有致的一行:
鲜衣怒马少年狂,我的女孩,该带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