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烟》易熙思

5、肆 夏风起

　　夏风起，穿过窗户吹进后勤室。
　　少年侧对着少女，身子微弯，任由风灌进宽松的黑色T恤中。颈上的金属片项链因这一个姿势自然垂下，悬在空中，风吹向它，以一个小弧度左右摇摆着。
　　阳光照在上面，一闪一闪的。
　　林烟迟闭上眼缓了两秒，敲了敲门，“同学，你站的地方是放损坏桌椅的，左边才是新桌椅。还有，学校规定，不允许学生佩戴项链或手链。你要不先取下来？这么看着有点晃眼睛。”
　　转学生没反应，仍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林烟迟没再说话，而是怀抱一沓试卷站在门口，打量起距她几米的转学生。
　　她突然想起，易川说过，对方是从B市转来的，她想证实心中的疑虑。
　　风拍打在窗外树叶上的“沙沙”声在两人耳边回荡。
　　转学生身形高瘦，项链折射出的光时不时晃过她的眼睛，看不清转学生脖子以上的模样，只能隐约看到他是个寸头。
　　接着，林烟迟视线移到他的手臂上。
　　她记得夏初提到过，陈肆野的右手腕有一道很长很长的疤。
　　同一时刻，转学生终于看清桌角贴的一张白纸的内容，冷笑一声。
　　窗外风止，似是有意，太阳恰好被飘过的云遮住。
　　后勤室暗了点。
　　少年直起身，与少女正面相对。
　　那一刻时间好似静止一般。
　　金属片不再刺眼，林烟迟终于看清转学生的相貌。
　　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看向他。
　　眼前转学生的脸与监狱那人的脸重合。
　　脑袋还处于发懵状态，身体却率先做出反应，本能性地向后退去。
　　他怎么会在这？
　　陈肆野坐在桌子边沿，摩挲着挂在胸前的金属片，饶有兴致地盯着林烟迟的一举一动。
　　林烟迟退出后勤室，转身跑了几步，看到走廊的尽头易川正朝她走来。
　　她加快速度，想跑到易川身边。
　　“林烟迟，你跑什么？做亏心事了？”易川看到林烟迟慌慌张张地朝他而来，也加快了脚步。
　　许是跑得太快，林烟迟来不及“刹车”，一头撞进他的怀里。
　　易川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环手虚抱了她一下。
　　林烟迟推开他，与他保持一小段距离，“你怎么来了？”
　　易川故作嫌弃地拍了拍衣服上林烟迟碰到的地方，“脏死了，脸上的汗全蹭在我衣服上。老班说，你在这里接待转学生，来了这么久还没回班，就让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转学生呢？怎么就你一个人？”易川探头看向她身后空荡荡的走廊，问道。
　　林烟迟扭头看向后勤室，“他在里面搬桌椅，你来的真是时候，去帮帮忙，我就先走了。”
　　面对陈肆野的到来，她得缓一下，现在脑袋都还有点迷蒙。
　　说完，侧过身从易川身旁离开。
　　没走两步，易川追上她，拉住她的手腕，“别啊，一起去呗！认识认识新同学，人家跟你一样，都是B市来的，共同话题肯定多。而且，说好我做学习计划表，你招待新同学的，我这累死累活地做表，你又要把招待转学生这事推给我，你是人吗？也太不厚道了。”
　　还没等林烟迟说话，易川便拉着她一路来到后勤室。
　　陈肆野正把椅子架在桌子上。
　　易川松开林烟迟，走到陈肆野跟前，帮他搬起桌子，笑着说道，“同学，我来帮你。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易川，奔腾不息的河流的川。你呢？”
　　陈肆野单手抓着椅子，语气平淡，“陈肆野。”
　　两人有的没的聊了几句，来到门口。易川关上门后，见陈肆野一直盯着林烟迟看，介绍道：“她叫林烟迟，是你的班长，一会儿报道完她会带你去了解了解校园。啊，对了，她也是从B市来的。”
　　易川用胳膊肘碰了碰埋着头的林烟迟，小声道：“礼貌点，跟人家打个招呼，他叫陈肆野。”
　　林烟迟半抬起头，但眼睛还是盯着地上，轻声说了句，“你好。”
　　眼前突然出现一只手，头顶传来一声，“好久不见。”
　　她看见，那只手的小拇指上有一处纹身。
　　是黑色的字母“L”。
　　他们那伙人的右手小拇指，都纹了同样款式的字母纹身。
　　一股恶心作呕的感觉涌了上来，她撞开他的手，捂着嘴跑到厕所。
　　洗手台前，林烟迟撑在台面上，不断干呕着。
　　昏暗、潮湿的地下室里。
　　她被两人按在躺椅上，动弹不得。
　　校服衣领被一只粗糙的手扒开。满脸胡茬的男人倒吸一口凉气，满足地摸了一把她的锁骨。
　　真他妈嫩。
　　看着不断扭动挣扎的她，问坐在旁边小沙发上，同样穿着校服的女生，“你想好了？真要纹那两字在她身上？”
　　黎岚在给别人发信息，头也没抬，“真他妈啰嗦，赶紧纹，钱不会少你的，记得纹明显点。”
　　男人拖过身旁的椅子，点上一根烟，手握机器，按着她的肩膀，用针嘴刺着她的锁骨下两三厘米处，血珠在往外冒，刺骨的疼痛使她忘记了挣扎。
　　已成定局，反抗有什么用呢？
　　她只好死死地盯着天花板，默默接受着这一切。
　　既然决定说出真相，她就该承受这些。
　　男人纹好后，关掉机器，弹着烟灰，“这妞还挺硬气，都被这样了，还不哭。”
　　黎岚十分满意地为她拍了一张照片，讥笑一声，“这才刚刚开始，以后多的是让她哭的。”说着，她收起手机，弯下身为林烟迟整理衣服，扣好扣子，拍拍她的脸，笑了笑，“女表子，跟你好他妈配哦。”
　　林烟迟打开水龙头，接了一捧冷水，漱了漱口。
　　重新拿起放在桌沿上的试卷。这才注意到，试卷被她握得满是褶皱，手指也有几个细细小小的伤痕。
　　离开厕所时，便一眼看到陈肆野一个人站在对面，靠在墙上盯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