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烟》易熙思

4、肆 林烟迟心

　　林烟迟心中咯噔一下，这一刻，眼前电视中人物的对话声，以及易川的讲话声传入耳中全都变成嗡嗡声。
　　四爷……
　　“夏初，四爷让你放学别走，在教室等他。”
　　“烟迟，其实陈肆野跟我表白了，就在前几天。他塞了封情书在我抽屉里，虽然他成绩不怎么好，但是字还挺好看的。我觉得他长得帅，认识的人也多，家境好像还不错，就是成绩有点差和喜欢闹事。所以，烟迟，你说我要不要答应他？”
　　“林烟迟，帮我给夏初捎个话呗。四爷让她课间操的时候，去器材室一趟。”
　　一秒。
　　两秒。
　　三秒。
　　四秒过去了。
　　手一松，遥控器突然掉落，砸在她的脚上，身子猛地一颤，脚趾的疼意使她回过神。易川在遥控器掉落时，两步作一步的冲到她跟前，拉着她到沙发上。
　　一边蹲下身查看被砸到的地方，一边询问道：“没事吧？还疼不疼？要不要喷点云南白药？”
　　林烟迟摇了摇头，往后缩了缩，与易川保持一定距离，盘起腿靠在沙发背上，看着还蹲在地上的易川，问道：“易川，你刚才说的‘四爷’，长什么样？最近才来网吧的吗？”
　　易川没立刻回答她，而是起身从书包里找出一瓶白色瓶装的云南白药，递给林烟迟，“镇痛的，很管用。你先喷喷，我再告诉你。”
　　林烟迟没接，打趣道：“你家秦沐送你的小礼物，我才不用，这是单身贵族最后的尊严。你快别磨叽了，赶紧回答我的问题。”
　　易川无奈晃了晃脑袋，收回白色瓶子，坐到原来的位置上，“行行行。我没看到他。当时我在一楼玩，他在二楼包厢玩，只是听到网吧里的人都喊他四爷四爷，让他帮他们打排位。”
　　“我跟他打了一局，僵持了大概十多分钟，然后我就输了。正准备上楼亲眼目睹他的真容时，老梁就冒出来逮人了，我和其他几个人只好从后门悄悄溜走了。他应该是新来的吧，之前都没听过这人。”
　　话音刚落，外婆做好饭，手里端着一盘红糖糍粑，对着客厅一喊，“烟烟，小川，快去洗手，来吃饭！”
　　林烟迟来到卫生间，展开手，低头一瞥，手掌心全是汗，湿湿的；卫生间的门隔绝了外婆和易川的交谈声，她的周围很安静，衬着心跳声尤为明显。盯着镜中人，林烟迟这才意识到，心跳在加快，从听到“四爷”那两个字开始，就没有减缓过。
　　林烟迟打开水龙头，双手接起一捧水，冷水泼在脸上，使她冷静了些，自我安抚道：林烟迟，他不可能出来的，更不可能找到这里，别想太多。
　　餐桌上，基本都是易川在和外婆聊天，从横乡聊到宁县，爷爷聊到孙子，东边聊到西边，南边聊到北边，在林烟迟看来，两人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聊不完的天。
　　林烟迟埋头吃着饭，易川不时会把话题抛给她，让她说说，但大多都是关于横乡的，林烟迟只有小时候去过那里一两次，不是很熟那个地方。所以，林烟迟回他，也就支支吾吾地回个“嗯”“哦”“挺好的”“还不错”“有时间再去看看”。
　　饭吃得差不多了，外婆和易川还在聊，林烟迟便起身收拾碗筷和餐桌。准备去厨房洗碗时，被外婆拦下，拿过她手中的碗筷，“烟烟，你下楼去送送小川，顺便帮外婆扔下垃圾。”
　　夏末时节，蝉鸣声依旧，偶尔朝着两人吹来夹杂着些许热气的微风。
　　林烟迟住的小区是十几年前建的，是个老小区。此刻正值日暮西垂时分，不少大人带着小孩在楼下玩，不远处的中年阿姨调试着下一首舞曲，小区门口的梧桐树下，男人们摇着手中的蒲扇，纷纷说着一天的所见所闻。
　　孩童嬉笑打闹声、狗吠声、舞曲声、吆喝声、大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林烟迟心中小县城的人间烟火气。
　　“再听一次蝉鸣，我们就要毕业了。”易川突然开口。
　　“嗯，时间好快。”
　　距离陈肆野出狱也不久了。
　　“你有想好考去哪个学校吗？”
　　“A大。”
　　“嗯呢，以你现在的成绩，不会太难。要加油啊，好好复习，认真考！”
　　易川平时巴不得自己对学习懈怠，这样他才好夺回曾经的年级第一；然而现在，他却让自己加油，好好复习，林烟迟停住，转头，轻皱着眉，迷惑地看着他，“你今天吃错药了？”
　　易川偏头，对上她的眼睛，眼里噙着笑，“虽然挺恨你把我的年级第一抢走了，但……”
　　因为我喜欢你。
　　“但什么？”
　　“但看在外婆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了。好好复习，我们顶峰相见。”
　　扔完垃圾，林烟迟把易川送到小区大门口。大门口的右边有一条小吃街，人很多，林烟迟挤进一家奶茶店里买了杯椰奶西米露。
　　男人倚在电线杆上，嘴里叼着烟，抬头注意到人群的某个地方，挑了挑眉。
　　张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四爷，看上了？”
　　男人没说话，掐灭烟头，抓起露在外面的金属片项链扔进衣服里，扭头走了。
　　日子照样一天一天地过，平静且乏味，唯一有所变化，是一个星期以后。
　　转学生来学校，易川走的那天。
　　“林烟迟，转学生现在在后勤室，你去接下他，带他先回班放椅子，然后再来办公室报道。”班主任说道。
　　下午两三点的太阳很大，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后勤室，照在他戴的金属片项链上，折射出的光晃过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