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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亲戚相见泪成行 这一晚夏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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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夏翊婆媳俩安置在傅湘衡为他们包下的客栈里。
她临睡前还握着匕首出门查看了一番。傅家的侍卫大多跟着侯爷捐躯了。仅存下来的家丁也被傅老太太遣散。这一路上就凭着夏翊蜻蜓点水的功夫押车防身。
夏翊的花拳绣腿只能哄哄外行,不过轻功了得,关键时刻可以逃命。
好在一路上他们的行李衣着都极为简朴,没招来什么祸患。
这一整晚几个威仪魁梧的侍卫把守在走廊上。老太太一再劝他们回去休息,那领头的执意不肯,一向沉稳的老太太难得露出了诚惶诚恐的表情。
夏翊在草原上长大,痛快的时候席地也能睡囫囵觉,如今一路奔波,好不容易碰到床,沾到被子后再一睁眼,就已经是天色大亮了。
清晨再次上了大路,左右马蹄声不绝于耳,颇有些声势。
正午的时候,一阵马蹄声越来越紧,转眼已到窗边。窗口随着一暗。
夏翊初以为是一个侍卫,没敢直看,那窗口处翻飞着一袭回字纹雨花锦衣袂。眼前是宽袖笼烟,像是个清贵公子。夏翊赶忙躲到窗后的暗影里。
“婶婶,湘衡给您请安了。”窗边响起低回而沉稳的声音。
老太太本在打盹,听了那声音先是一愣,连忙探出头去。
“大将军!”老太太看到眼前人,急急的想要车夫停车。
窗外人却继续道:“婶婶别折煞我,我在您面前断断不敢自称将军。只还是叫我衡儿就好。
他一面说一面继续走。柔和如晨旭的声音踏着马蹄声,让夏翊一路上微悬的心都妥帖下来。
“衡……衡儿,你不是进宫了,怎么又亲自跑来?”
这一次窗外的声音有暖暖笑意。
“宫里没什么要紧事,昨晚就回来了。我心里估摸着您快到了,还是自己来迎迎才放心。”
那人一面说,一面轻轻的咳了几声。那腰带上的玉色穗子随着他的咳嗽轻轻晃动。
老太太自打丧夫后见了太多世态炎凉,此刻是真心感怀。她仰头轻叹一声说:“你这孩子,还和当年一样。你二叔没看错人。”
她见傅湘衡止不住的轻咳,又关切的问:“前几年听说你护驾受了伤,后来又赶上你爹的丧事。如今可是大好了?”
“都是皮肉伤,早就大好了。”
老太太想到自己两个和傅湘衡一般年纪的儿子们,又感伤道:“这沙场上受的伤,于别人嘴里只是皮肉伤,落到自己身上却是真的伤元气,衡儿,如今傅家只剩你一门单传,你又没娶正室,你可务必要保重身子。”
窗外的人骑着马,还是与马车同步。他低低的应了一声:“湘儿明白。”
叔侄两人隔着窗户一言一语的搭话,夏翊躲在窗户后面每个字都仔细的听。马车转眼就来到了城门前。
傅湘衡加快步伐,不知不觉走到了前面。
过城门时马车根本没有停留,门口执守的兵爷都执抢护送。夏翊知道这必定是沾了打头大将军的光。
过了城门,傅湘衡又打马回来,低头抱拳道:“婶婶,我先有些公干,晌午会回去看看下人们收拾停当没有。”
“衡儿,我们住客栈就好。”老太太连连摆手。
那人腰弯的更低,夏翊能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下颌,因为肤色过于白皙,下巴上透着青色。
“您不要推脱,我娘在家里预备停当了,就等着老姐妹叙旧呢。您只管跟着侍卫走。很快就到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起身,带着缰绳一夹马腹,身后只剩衣袂翻飞。
夏翊垂头又忍了忍,待到听不到马蹄声才探出窗来。只见枣红色高头大马上,有一席烟青色的笔挺身姿。那背影高挑瘦削,在乌压压的街市里一闪而过,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博平是四朝古都,也是当今大齐国最繁华的地界。
夏翊自小生长在关外,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到如此繁华的街巷。
眼前有衣衫褴褛的花子、灰头土脸的蛮子、青衣布衫的小贩和脚夫,当然也有骑着高头大马,衮衣绣衫的公子老爷,还有好些个华丽车驾里的贵人。可是此刻眼前的花团锦簇都不能吸引夏翊的注意。她的脑海里始终浮现那一抹烟青色的身影。
那人为将,功夫一定不俗,只是从身后看,腰际太过消瘦了。
夏翊不自知的颦了颦眉头,心中有些忐忑,也不知他能否堪当重任?
马车拐过最热闹的街巷,来到一片深宅大院中。夏翊举头目测,沿街的高墙彰显着主人的身份。要想翻过这些个青砖墙,轻功还需要再多加历练。
马车在一处黑漆大门前停下,木门吱扭扭打开,一个白发老者已经在众人搀扶下等在门里。
傅老太太叫了一声老姐姐,泪已成行。
夏翊心里明了,这应该就是傅湘衡的亲妈了。
老太太母凭子贵,封了诰命。她娘家姓余,周围人都唤她余太君。
两个老姐妹相见,不免又狠狠哭了一番。
傅老太太想到自己被没了的诰命,不免心酸,又想到以后下人们会称呼她傅老太太,似乎抢了主人的名头。她和傅老先生是堂兄妹,本就姓傅,可如今寄人篱下,叫着主家的名头,似乎不妥。老太太一边哭天抢地,一边心思百转,巴不得换了娘家姓才好。
这边厢的夏翊岿然不动,转着眼睛观察院落里的景致。
这处院子倒也是亭台楼阁,可是似乎疏于打理。院子款制也不大,连围墙都比邻居矮半分。看来这从郁大将军也不似外面传的那般耀武扬威。
两个老太太在门口哭够了,互相搀扶着进了堂屋,打算一边喝茶一边慢慢哭。
沿路的下人们目光一路追随。倒不是看新丧的傅老太太,而是都被夏翊那张脸勾了去。
这些个下人也自认为在侯府见识过达官显贵,连御驾都亲临过两次。他们却从来不曾见过这般美艳的人物。
那女子一身素服,美目低垂,身姿端正,细细的腰肢让人挪不开眼。
进了屋子,茶过三巡,女人们自然进入正题。
“老姐姐,我刚在路上问过将军,他怎么如今还没有婚配?”傅老太太状似无意问到。
余太君却一拍大腿,似乎一直等待这个问题一般,长叹一声道:“我都一把年纪了,盼着儿孙满堂。可是这孩子,统共就有两个填房,还是我硬塞进去的。”
“将军威震四方,要联姻的人想是要踏破门吧?”
余太君眉眼低垂,又是叹气:“哎……我也本以为会如此,可是哪里有人来提亲?要说这事,也怪圣上。”
“圣上?”傅老太太不觉得压低声音。一旁的夏翊微微侧头,专注的听着。
余太君开始娓娓道来。
“我家衡儿,少时本是勤勉的好孩子。可是这当今圣上……”她左右看看,屏退下人,压低声音道:“新皇登基不久,还是一味贪玩。不光宫里嫔妃走马灯似的换,他还常常微服……体恤民情,爱去那些个莺莺燕燕之地。这衡儿不知为何也玩心渐重。不出兵打仗的时候,就声色犬马的不着家。时间长了,提亲的人都散了。”
傅老太太吃了一惊。那傅湘衡年少时的确是个行的端坐的正的孩子,怎么好端端的得了圣宠就被带坏了。
她还是有些不解,继续问道:“要说男人家,这也不稀奇。将军毕竟是得圣上恩待的人,那些个文武百官难道不看着这层,送求亲的帖子吗?”
一说到皇上,余太君似是有一万个不满意。她也不忌讳,一股脑的说:“人家就是看着这层厉害,才不敢来的。这新皇年轻气盛,自是不如先皇沉稳,再加上不是先皇的亲儿子,在朝堂上被文武百官训诫得像受气媳妇一般。皇上毕竟是皇上,谁也不敢动真格的,可是总得有人当出气的筒子、射箭的靶子吧?咱家将军,一再的隐忍,还总是吃瓜烙。他为江山落得一身伤,结果在朝上倒是个孤家寡人。”
余太君出身不高,字不识几个,讲起话来格外的直白。真是让傅老太太暗中捏了把汗。
“好姐姐,这些话在家里说说也就好了。可不能传到外面去。将军本就受了群臣的委屈,若是让圣上知道他心有不甘,那可就两头不落好了。”
余太君一听,也知道自己失言,赶忙悔道:“看我这张嘴。妹妹你好歹是自家人,一向是维护湘衡的。我经过的市面不多,以后你在家里住着,还要多提醒我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