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寂寞黑暗冷 ...

  •   放好东西,按下自己要去的楼层,习惯性地问了一句:“姐,您到几楼?”
      于弦儿却盯着被按下的数字心中疑惑,这小孩按的23楼,她并没有和他说自己要去的楼层啊?难道是……
      没听到回答,卫焱悄悄吐了吐舌,低下头往里缩了缩脚。也是,人家一个女孩子,哪能随随便便告诉一个不相识的外人自己住的地方?还是自己太冒失了。
      有点尴尬,掩饰性地侧过身,掏出手机,翻找着外卖的网页,嘴里小声嘟哝着,“一家都没有,难道都回家过年了?该不会明天后天都这样吧?”
      于弦儿漠然静立在一旁,余光却不由自主地掠过身边男孩那张努力装作不在乎却看起来委屈巴巴的脸庞,心中有个地方没来由地一紧——
      小屹,他,一个人在外面,是不是也会经常遇到这种境况……

      夜深人静,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有电梯通畅运行的声音。
      “你是,刚搬来的吗?”
      突然响起的话音,让卫焱打了一个愣神,反应过来俩忙回答:“是啊,是啊,今晚刚过来。”然后还自嘲地加了一句,“别人过年是回家,我是搬家。”
      在这个奔波的城市里,倒是见惯了这样打拼的小青年。
      “房子是租的还是买的?”
      “啊?哦,租的,听中介说,房主倒是有意想卖,可北京这房价,一般人哪能轻易买得起啊,呵呵。”
      不自然地尬笑两声,再伸去手挠挠头皮,这都成了他说谎话时的一个条件反射了。习惯性的谦逊,其实以他现在的身价,买这里的房子咬咬牙还是没问题的。他这次换房时也有这个打算,早点安定下来,也可以把奶奶接过来,可是马姐训斥他说目光短浅,以他现在这咖位、这发展趋势,应该选择坐标更有标志性的,只是还需要再过渡一段时间。
      之所以这样问,不是因为于弦儿八卦,而是——23楼的两套房子原是一个房东,是于弦儿读大学时的一位师弟,开着当地数一数二的艺术培训公司,有钱,眼光也不错,房子装修布置的很有格调。一套于弦儿住了,另一套,却一直空放在那里,原因,于弦儿是知道的,却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把这房子出租了。
      一个人清净习惯了,突然多了个邻居,不过好在看起来这位邻居也不是个事多的。
      “那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卫焱惊讶地瞪大眼睛,这么巧,不是说是个四十多的老阿姨么?嗐,幸亏,刚才,没乱说话,这印象,应该不会很坏吧……
      “哦,是吗,那太好了。姐姐好,我叫卫焱。”卫焱赶紧热忱地介绍自己,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着。
      “嗯。”
      于弦儿点点头,身子不自觉地轻微向后靠去。她没有向别人介绍自己的习惯,更没有打听别人的习惯,如果可以,她宁愿全世界的人都不要认识她,不要和她产生关联。
      卫焱赶紧刹住身体向前的惯性,放下已伸出一半的手,把表情调整到“我没关系”的状态。
      电梯里本就空间狭窄,再加上满地的东西更显局促。于弦儿胃里升起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好在电梯终于停了,卫焱用一个箱子卡住电梯门,先帮于弦儿把东西搬下去,然后再搬自己的东西。临分别时,他咧开嘴角,露出标志性的灿烂笑容,“好了姐姐,春节快乐,明年见喽!”
      出道时,公司给他设立的人设是温暖谦逊、阳光纯粹,这么多年下来,他似乎已经把这种人设刻进了骨子里,好像这就是他本来的应有的样子,就像粉丝们给他起的名字——“焱阳天”。

      楼道里的声控灯并不亮,但这个笑容却在一瞬间刺炫了于弦儿的眼,而且穿透层层堡垒,照进了她黑暗至死、犹如万米深海的心……
      心脏一阵瞬间失重的下沉,鼻腔里涌上一阵酸涩的汹潮。这些年,她于世界冷漠相对,世界也回她于她冷漠,那些想与她亲密相对的人也被她于亲密关系恐惧症远远地隔开,这样一个纯粹的笑容,竟一下猝不及防要灼化了她。
      “等一下,”
      嘴巴先于脑子开口,一时把脑子怔住。
      “你,还没吃晚饭吧,这个给你,还不太凉。”
      她拿出一个袋子里最上面的那包还温着的水饺,走过去,把它放到同样也怔在那里的卫焱的手上。
      手……
      连手……
      也越过脑子自行其是。
      脑子有点混乱,于弦儿想起医生曾经给她说过的一段话:其实你对周围是有感知的,只是你有意识地给自己设立起一层屏障,久而久之,好像真的没法感知一样,但身体是诚实的,他有的时候会先于你的感知做出判断……

      卫焱心里的皱巴一下被熨平,人心换人心,这位姐姐也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冰冷嘛……

      这间房子卫焱还是第一次来,之前小朱给他发过照片,布局不错,装修也不错,基本的家具也都齐备,他还是很期待的。进屋来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下,却不见灯亮,他心慌,反复按了几下,还是不亮。他打开手机上的手电,又按了几处开关,都是这样。他知道了,看来是长期不住,房东把电闸扳下来了。这不是什么问题,问题是他不知道电闸箱在哪啊?举着手电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不管了,先解决一下另一个更紧急的问题,一天没大喝水,这泡尿也憋了快一天了。
      痛快地解决完,顺手按下马桶抽水键,“轰隆”而出的水声让他没来由倒吸一口凉气,不会,这是水箱里唯一的、最后的,一箱水了吧?
      一拧面盆开关,果然,滴水不漏。
      他赶紧把马桶盖盖上,膈应的自己用手在鼻子跟前使劲挥了两下,心里升上一股焦躁。别的都好办,只是年前各项工作赶得紧,天天忙到半夜,累得倒头就睡还睡不过困来,他已经三天没洗澡了,他都能闻见自己身上那股止不住往外钻的酸臭味了。

      心里一急脊梁就开始冒汗,刚进门时不觉,这会儿越待越冷,不会屋里没送暖气?找了一圈没看到暖气片,把手按到地上搁了一会儿也没感到一点暖意,可以断定,暖气一定没有。是啊,长期没人住,连水电都切断了,怎么可能还通暖气?不过不要紧,他心里冒出一个小慰藉,刚才看到墙角有空调,开空调也是一样的。脚刚走到空调跟前,募地停住,伸手给自己脑门一巴掌,世上还有比自己更傻的吗,连电都没有,还想着开空调?
      怎么办,不行到外面找个宾馆先住一晚,耳边突然又想起下午人们议论的疫情的事,说是发展很迅速,传染性很强,千万要做好自我防护。这个时候出去?不行,不能乱跑,安全第一。况且他今晚去了宾馆,明天还不知道被网上怎么编排呢……

      刚才急出的汗这会子都变成冷汗冰凉凉地贴在他的前胸后背,恼火在身体里乱窜,这个小朱,太没经验了,白天看房能看出个什么来?就得——
      靠,也不能说就得晚上来啊!还是责任心太差,不是自己住就上不到心上!
      一气之下拿出手机找到马姐的号码就要拨出去,想了想还是强忍着气按灭了屏幕。这是小朱第一份工作,如果他这个电话打过去,轻则被喝斥一顿,搞不好就有可能被辞退。诶,谁都有初入社会的时候,想当初自己也不是一步一坑、连滚带爬地走到现在么,能拉一把的还是别用推的了。
      重新拿起手机,压住火气拨出去——
      “小朱,你之前来的时候没发现屋里没电吗?也没水,暖也没有——”
      “哎呀哥,我忘了,我去那两次都是白天,没注意这个事。”
      “那你把房东电话发给我,我问问,”
      “行,我这就发,对不起哥,实在对不起。你可千万、千万,别给马姐说啊。”

      电话发来了,卫焱却迟迟没有拨出去。他看了看时间,嘘了口气,已经快十二点了,想必人家正一家人乐乐呵呵的守岁呢,这个时候打扰人家实在不合适,不行就将就一晚呗,这样的日子,以前也不是没经过,就是比这更苦的,他也过过……
      窗外的小格子里,还有很多亮着灯的,温暖的光晕,看起来暖融融的。是啊,没开灯的肯定是回家过年了,开着灯的一定一家子人守着一桌子年夜饭,看着电视、喝着小酒、吃着饺子,感慨着这一年的经历……
      很平凡、很普通、很温馨,整个中国恐怕每一个家的年三十都是这么过的吧?不知道有没有和他一样的?
      应该也有吧?但估计很少很少……

      一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卫炎扭头一看,卫向东的视频邀请,他眸子里的向往之色顿时灰暗下来,不假思索地挂断,然后拿起手机在裤子上搓了搓,找到电话界面,输入一个个数字。
      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每个人都是电话本里的一张名片,哪还有人费脑子去记一个电话号码?但这个号码不用记,已经刻在了他心里。

      湖北,某县级市。
      卫向东拿着手机走到老母亲屋里,脸色难看地晃着手机说:“我说了他一定不接我电话,你看看,是不是,是不是?”
      老太太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说:“我都说了不让你打不让你打,你非要自找没脸。”
      卫向东脸色更难看了,“你就惯着他吧,这么大人了,一点责任心都没有,心里还有这个家没有?”
      老太太眼光瞥向四周,“没有责任心给你换这么大的房子,没有责任心一年拿出十好几万养着你们一家人。你们是没手还是没脚,整天啥活也不干不觉得丢人?”
      卫向东撇嘴道:“这对他来说来才多少一点,就他那个身价,人家说了,好几个亿也称。再说,不是钱的事,我们,我们毕竟是一家人嘛,血缘在那了。”
      “你现在跟他谈血缘了?早干什么去了?”
      “我,我……”
      卫向东我了半天没我出个豆来,他走到门那从缝里往外看了一眼,老婆孙凤芝正在认真地嗑着瓜子看电视,没理会他这边的事,他屏着一口气轻轻把门关上,摊开手,准备对着老娘开始追溯历史倒苦水。

      还没开始他的表演,一阵《小白杨》的歌声响起来了,卫向东眼疾手快地拿起手机塞到老人手里,“快,快,打回来了。”
      老人不齿地白了他一眼,调整好语气接通电话。
      “喂,是焱焱吗?”
      “是我奶奶。我现在还在剧组拍摄啦,这信号有点不好,你能听清吗?”
      “听清了听清了,你们怎么大年三十都还不放假啊?你吃饭了么?吃什么了?吃饺子了么?”
      “吃了,茴香鸡蛋馅的,和你包的一个味。奶奶,等两天忙完了,我就回去看你。”
      老太太一下子拔高了声音,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别回来,千万不要回来,你没看新闻吗,咱这成疫情重灾区了,传染的特别厉害,你这时候千万不要回来添乱。”
      “妈,他要回来就让他回来吧,这边有好几个大老板都找我说想和他谈谈合作的事呢。”卫向东在一边急忙插嘴,“再说咱这又不是武汉,没那么严重。”
      老太太一胳膊抡过去,“你出去,别在乱插嘴。”
      卫焱默默听着电话里的争吵,眼眶里脉脉泛上一丝潮意。
      “人家都给我定金了,我也承诺说他过两天准回来,你这,这让我怎么回嘴啊?”
      “活该,谁让你那么贪心。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在谁也别想打他的主意,他有今天不容易,是孩子吃了大苦一步一步拼出来的,你们谁也不许打他的歪主意。”
      最后一句话说的很大声,都传出门外去了。

      使劲咽下胸口的那团哽咽,平静下心情,卫焱轻松地对着电话说:“奶奶,我这的工作一时半会也结束不了,您也别着急。我们等等看,要是疫情轻了我就回去,要是还很厉害,我就再等等。对了,你可没事吧?我看新闻上”
      “我没事,家里人也都没事,你放心吧。我们这现在管得可严,都让待在家里不让出门,你就是回来也回不来家,得送去隔离。踏实在那呆着,啥时好了再回来。放心,奶奶身体好着呢,怎么也得看到你娶媳妇生孩子才能完。你就干好自己的事就行,注意好身体,别的啥都别担心。行了,没啥事挂了吧。”
      老太太噼里啪啦把卫焱想问的一口气都说完了。
      “哦,行,那奶奶,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我电话一直开着机,就是半夜打也能听见。”
      “行,知道了,放心吧,挂了。”
      老太太说完就利索地挂断电话,完全无视一边儿子呲牙瞪眼的暗示。

      卫焱不是故意要骗老人,只是每年过年,卫向东都要把老人接过去,老人再不愿意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让人说闲话,这个儿子再混蛋也是自己生的。况且当年卫焱他妈那事,老人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有责任的,所以,卫焱都是撇开年这段时间或早或晚地回去,所以,这么多年,他都是一个人在外过年的。
      手机屏幕黑了下去,卫焱视线再次凝视到那一盏盏温暖的灯光上。窗外突然响起了一阵阵欢呼声,夜空中也绽放出一片绚丽璀璨的光芒,新的一年已然到来了。
      对了,水饺——
      已经凉透了,但还是很诱人,放在嘴里慢慢咀嚼着,又香又甜,好像是,胡萝卜羊肉馅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