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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三赋:长生赋(二) 待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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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回了房,知言问道:“殿下怎么不留沈二郎?这下雨天的路也难走。”
班玉瑶拢了拢衣服, “官家是怕我与人有私情,坏了国运,何必连累了他。”
知言心疼地叹息:“公主是人,怎么可能没有七情六欲。当初您与于大人……”
“人?”班玉瑶朝梳妆台看去,镜子里映着的是她的模样。快一百多年了,她这副容颜从未变过,“我这样的还算是人吗?”
世人都说八十多年前,崟国的长公主在十六岁及笄礼上被仙人赐下长生祝福,自此之后长公主班玉瑶不死之身,容颜不败,御上便赐下天齐公主称号,是真正的幸运之子。
班玉瑶每每听了都觉得何其讽刺。
多少年来,她总会时不时梦见小时候的她躺在冰冷的白板之上,还有因为献祭死掉的母亲。在黑漆漆的山洞里,周围站了数人,正施法将国脉注入她的身体之内。国脉是国之运气,庞大的灵气不是一个普通人可以承受的。
在所有皇室血脉之中,她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
活下来了,所以在每次下雨的第一天,她都要承受如万蚁啃食般的疼痛。
雨连着下了好几天,等好不容易停了一阵,天也是云层密布的模样。眼看中秋没剩几天,宫里派于远安来催了几次,邢征不敢耽搁,在班玉瑶的门外徘徊许久。
正巧知言瞧见,上前去,一幅不待见的模样,敷衍地见礼。“邢大人来这儿可有什么贵干?我们殿下的院子,可是外男不可进入的。”
邢征仿佛没听到她话里的刺一般,面无表情道:“麻烦告知殿下,今日启程回宫。”
知言翻了个白眼,“你自己进去报,殿下让我去照顾知行姐姐,我可不敢违背主子的意思。”
邢征不想同她多说,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知言,什么事?”
知行披了件斗篷出来,就见知言与邢征正对峙,她赶忙上去解围:“邢大人所来何事?我来去通报。”
邢征见她一身单薄,皱眉道:“你怎么穿这么少!”
知言上前抱着知行:“姐姐怎么出来了,身子不舒服就好好躺着。那些碍眼的自有我打发了。”
知行拍了拍她的手,又转头问邢征:“大人来可是为了回宫之事?”
邢征点头,“这雨看着还要下许久,趁现在停雨赶快下山去地好。”
知行抬头看了看天,对知言道:“去问一下殿下安排。”
知言不太情愿,“姐姐!”
知行叹了口气,“那我去吧。”
知言赶忙道:“姐姐还是好好休息。”说着瞪了邢征一眼:“怎么能让姐姐吹风,我去!”说完跺脚转身离开。
知行没忍住咳了几下,拢了拢披风,“我先回房了。”
病了几日,知行的背影显得瘦弱,邢征有些担心,几番犹豫,还是只眼睁睁看着知行进了房。
他们各为其主,这是横在他前面跨不过去的坎。
班玉瑶没多说什么,让知言去收拾东西。
她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东西,只在临走之前特意去看了一眼知行,见她状态比前些日子好多了,才放下心来,“你好好休息,等我们回来。”
知行欲言又止,“殿下,不若让我跟去吧。”
班玉瑶笑了笑,“你这样操心,以后若是成婚了,让我怎么办?该是放手让知言学一学……”
说完,拍了拍她的肩,让她安心下来,转身出去。
知言正好过来请人,进去与知行打了招呼,便与班玉瑶一同出门去。
刚走到山下,雨就又哗啦啦下起来。邢征无法,只能带人找了一处客栈住下。
方圆之中只此一家客栈,虽然有些陈旧,所幸还是可以住人。知言挑了间最好的房间给班玉瑶收拾住下,正要下楼请人,却见有人闪进了隔壁的房间,那身影看着有些像沈家二郎。
班玉瑶已经自己上楼来,见知言在发呆,问道:“站这里干什么?”
知言摇头,替班玉瑶开门:“已经收拾好了,就是简陋了些,委屈殿下了。”
“已经很好了。”她对这些没有太高的要求。
虽然这次下雨不至于疼痛,但是精神状态比之平日还是有些颓靡,班玉要躺在床上强迫自己闭眼睡去。
梦里再次回到了那个潮湿又阴暗的山洞里,耳边哗啦啦的水声扰地班玉瑶有些烦躁。她想从床上爬起,四肢却像是被什么死死压住,动弹不得。空气越来越冷,水声也越来越大,仿佛要震聋她的耳朵。
直到有一双温软的手捂住她的耳朵,一直安慰着,声音轻柔:“阿瑶,别怕。”
班玉瑶察觉到不对,睁开眼,床边果然有人。
那人察觉到班玉瑶醒了,转身要跑,却被死死拉住。
班玉瑶冷声道:“谁?若不说话,我就喊人了。”
那人叹了口气转身过来,“殿下,是我。”
那声音班玉瑶很是熟悉,“沈二郎?你怎么在这?”
沈遇的声音有些无奈,“邢大人安排的,父亲也叫我回去。”
沈遇的声音比之以往听着有些虚弱,班玉瑶随口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些头晕。”说着,沈遇摸索着走到椅子上坐下。
班玉瑶走过去,狐疑地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本以为不过又是他的玩笑,谁知触手确实有些烫,“可看过大夫了?”
“那日淋了雨,又被殿下赶出来,没能及时换衣,大夫说以后很可能会咳疾。”沈遇可怜巴巴道,为了逼真还特意咳嗽了几下。
“我可没有赶你。”班玉瑶道:“生病不好好休息,你跑我房里干嘛?”
沈遇直接从怀里拿出一个吊坠递给她。“这个给你。”
班玉瑶接过,房里未点灯,黑暗里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只能通过触摸感觉到是个圆形的琉璃珠,上面还有一根绳子。“这是什么?”
沈遇道:“这是同心珠。”
这名字一听就不对劲,班玉瑶赶紧要还回去。结果手还没有伸出去就被沈遇按了回去,“你若有危险的时候,摔破它,我就会赶过来。”
班玉瑶动了动唇,就又听沈遇道:“我知道你身份高贵,出门有人护送,衣食不愁,但我希望你把它收下,这是我喜欢你的一片心意。”
班玉瑶刚要说话,沈遇又立刻道:“不要拒绝我,不是什么贵重的……不对,很贵重很贵重,所以一定要收好。”
班玉瑶:“……”
沈遇说话有些急,声音有些稍大,外面立刻有护卫上来,“殿下,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外面传来知言的声音,“殿下半夜醒了有些口渴,我去烧些热水。”
护卫了等了一会儿,果然里面没有传出什么声音,才带人下去。
听脚步声逐渐远去,班玉瑶才将琉璃珠戴在胸前。气氛有些沉默,沈遇难得有些不自在,“我先回去了,殿下好好休息吧。”
“沈遇!”班玉瑶心里有些复杂,“你为什么喜欢我?我这样的人有什么好喜欢的。”
沈遇皱了皱眉:“殿下这样说是在质疑我的眼光。”
“噗!”班玉瑶突然笑了,“我说认真的。”
沈遇拉着班玉瑶让她在床边坐下,随后在她跟前蹲下。虽然是漆黑的夜晚,班玉瑶还是可以感受到他注视自己的目光,坚定而又温柔,此时她回想起醒来后被自己忽视掉的那一刻,他用手捂住自己耳朵的时候,那个时候她的心情也如现在这般。
“阿瑶,我也是认真的。我不知道别人眼中的殿下是什么样子的,但在我的眼里,殿下是极好的,对内宽容平和,对外从不摆架子。就是整日闷着一副愁苦的脸,不知是有什么心事,每每为了逗你开心,都叫我较劲脑汁。殿下若是信我,能不能与我说说……”话音突然中断,有一双柔软的手捧了上来,带着凉意让沈遇的神绪一瞬间清醒,而后唇上柔软的触感传来,再次让他的大脑陷入一片空白。
这个吻一触即离,却让沈遇呆愣了许久。等反应过来时,坐着的人已经钻进被子里,从里面发出闷闷的声音,“太晚了,沈二郎请回吧。”
今天晚上的收获已经超出预料,沈遇知道自己不应该再得寸进尺,但他还是忍不住问:“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等了许久,没人答话。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发现床上的人传来均匀的呼吸,看了是已经睡了。他叹了口气,转身出去。
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班玉瑶才睁开眼,望着头顶的一片黑暗出神。刚才她确实太冲动了,应该再遏制一下自己的,不应该这样,她其实给不了沈遇任何承诺。
一夜无眠。
第二清晨,雨总算是停了,好不容易被雨降下去的温度立刻回升,让人有些燥意。
班玉瑶坐在马车上却裹了件披风上了轿子。
知言在马车里面瞧着,怎么都觉得不对劲:“殿下好好地怎么也伤寒了。”还好今早请了大夫,一副药下去,已经好了许多。知言想到什么,掀开了车帘往后看,只见沈遇容光焕发地骑马跟在马车后面,与昨日有些萎靡的状态大不一样,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她压低了声音:“莫不是昨日沈二郎过给您的?”
班玉瑶想到昨日的事情,立刻红了脸,她推开知言,给自己戴上面纱:“不要离我这么近!”
玉瑶长公主回城,崟国都城百姓夹道而迎,纷纷想要一睹这传闻中被神仙赐下长生的公主的风姿。
纵然崟国萧条至此,都城却永远是一国之中最繁华的城市。它仿佛是展示给人看的金玉,内部的败絮丝毫没有影响到它。
回了宫殿,班玉瑶换好宫装前去面见官家。
才半年多不见,官家看着老态龙钟,无精打采地病卧在床。一边的皇后迎上去,“姑姑可总算回来了,官家可念叨了许久呢。”说着让人搬了把椅子在床前。
“嗯。”班玉瑶简单行礼道:“官家安康。”
官家没答话,看了皇后一眼。皇后立刻反应过来,“想必姑姑此番回来与官家必定有许多话要说,本宫也就不打扰了。”说着带人全部撤下。
房里只留了官家与班玉瑶两人。
此刻官家看着班玉瑶的那双浑浊的眼里崩射出光来,“姑姑还是那样年轻,从未变过,可侄儿如今已是风烛残年。”
班玉瑶讥讽地笑了笑,“若是官家喜欢,不如给你?”
“咳咳!”官家垂下眼,也笑了笑,“那倒不必。”他似叹息着:“姑姑活了这么久,还没看透么?我们生在皇家就已经注定了我们的路,都是被束缚在这里,做那万人之上最荣耀的傀儡。”
皇室之人食民之禄,为民之忧本就是应该的,可如果有地选,又有几人一定愿意选择这样的一生。
“说起来确实好笑。”官家转头望向窗外,那一方画面里有一株桃花已经开败:“他们都恭我为天下之主,我却连这个都城都没有踏出过。”
班玉瑶却道:“至少你快解脱了。”而她,漫长一生,还不知何时是个头。
“姑姑真敢说。”官家没在意她言语中的不敬,“我叫姑姑回来,是想说太子一事。”官家叹了口气,“我尽力了,我所有的时间都用在这个国家上面,我还是挽救不回来。国之将倾,必是从根腐朽,我铲不动,也砍不断,也在做父亲一职上失了职。”
他用了一生想要去改变他守护的国家,却发现他很本做不到,年少轻狂时对子民百姓的的承诺仿佛成了笑话。
班玉瑶看着眼前的老人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依稀记得他幼时的模样,那仿佛是很远的事情了,远到班玉瑶实在不能把那个口里说要保护姑姑的小娃娃和眼前这个满眼疲惫的老人看成一人。
“太子他怎么了?”
“他与那些世家搅和在一起,”官家失望道:“他也不想想,那些狡猾成精的,哪里是他可以掌控的。我实在不敢,也不想把崟国百姓交到这样的人手里。”
班玉瑶在椅子上坐下,“官家想要我做什么?”
每一个国家都有守护神兽,守国家气运,谓之龙脉。等待气运被消耗殆尽之时,便是改朝换代之时。而如今,气运被打入班玉瑶的体内,以防气运衰竭耗尽。
若要放出神兽维持一国兴盛衰亡的秩序,便要释放出班玉瑶体内的气运,打开禁锢,如此班玉瑶却会消散于世。
“我想让你在登基典礼上,放出神兽。”
“既然铲除不掉他们,那便都不要了。”
拯救将倾之厦的最好办法便是彻底摧毁它。
“殿下!殿下!”
班玉瑶回过神,发现马车已经停了,“已经到了?”
知言摇头道:“不是,是沈家二郎在外面。”
班玉瑶掀开帘子,外面坐着马夫不知何时换成了沈遇,他回头一笑,“阿瑶去哪儿?”
“我肚子饿了。”看到沈遇,班玉瑶刚才沉闷的心情一扫而光想了想,“太久没回都城了,沈二郎可知哪里有好吃的?”
“好嘞!”沈遇驾起马车,“阿瑶可坐稳了。”
沈遇带班玉瑶去了都城城西。
那里是都城最热闹却也是最混乱的地方,两边许多的商贩将原本宽敞的路挤地狭小。马车到了路口便得停下,知言看着前方拥挤吵闹的街道,忍不住蹙眉,“沈二郎怎么带殿下来这里。”
沈遇:“这你就不知道了,这里虽鱼龙混杂,但吃的东西可不少。”
班玉瑶拍了拍知言的手, “你先回去吧,到时候沈二郎会送我回去。”
知言还是不放心:“可是……”
班玉瑶道:“没事,你去看看有什么要给知行带的,买了给知行带过去。”
知言只好点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