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三赋:长生赋（三） “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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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往里走去，沈遇瞧着，鼓起勇气牵起班玉瑶的手，红着脸解释道：“我怕你走散了。”
“哦。”班玉瑶笑了笑，并没有没有要挣脱的意思。
沈遇带着班玉瑶走到街角的面摊上坐下。那老板认出沈遇惊喜道：“沈郎君来了，有几个月没见了。”他又看到一旁的女子，笑了笑：“沈郎君娶媳妇了？”
沈遇摸了摸鼻子没打算否认。
“不是。”班玉瑶笑道，却没多说什么，“您这有什么吃的？”
沈遇眼神暗了暗，低声道：“来两碗面。”
老板立刻转身去忙活：“好嘞！”
不多会，热腾腾的面端了上来。班玉瑶很少吃这些，眼前白汤黄面，上面还漂浮着葱花和青菜，看着食欲大增。沈遇递过来一双筷子：“尝尝，他们家的面很好吃。”
“嗯。”班玉瑶挑了一根入口，心里胃里瞬间暖了起来。
“殿下怎么来这了。”
正是开心的时候，沈遇却瞧见了一个不怎么欢迎的人。那人无视掉坐在一旁的沈遇，在班玉瑶身边坐下，“殿下今日入宫，官家可与殿下说了什么。”
手里的面顿时没有了胃口，班玉瑶放下筷子，看向于远安：“大人想知道什么？”
“殿下还是回去吧，这里太乱了。”
于远安话音刚落，一阵喧哗传来，“让开！让开！”。
班玉瑶抬头看去，一群官兵冲开人群走到各个摊位上，表情凶狠。“快点！这半个月的费该交了。”
面摊的老板苦着脸，“大人，这个月生意不好，实在拿不出四两银子来。”
那人懒得多说，抬手掀翻了面摊上的碗，一阵噼里啪啦，碗在地面摔了个粉碎。
“哎呦！”面摊老板赶紧上前阻止，却被人一把掀开。
环顾四周其他摊位，交不出钱的皆是如此景象。
班玉瑶起身走到官兵面前，“你这是何意？”
那人打量了一下，见她华衣锦服，气度沉稳，许是有身份的人。他皱了皱眉，“小娘子莫要管这闲事，在下是拿官家手谕收取看管费。”
班玉瑶从没有来过这里，也没想到官府的人居然也学起了流氓收保护费。她冷笑道：“官家？那个官家？”
那人双手一拱，道：“自然是当今圣上！”
其他人还在打砸，哭嚎声彼此起伏，吵地她头疼：“住手！”
没人理她……
面前的官兵也笑了笑，“小娘子还是让开的好，不然伤到你就不好了。”
气氛有些紧张，沈遇皱皱眉，立刻上前将班玉瑶拦在身后。
一旁于远安也拿出自己的令牌，呵斥道：“放肆！，这位是长公主殿下。”
那人认出于远安来，看着班玉瑶瞬间白了脸。还没等他说什么，就听到有人道：“见过殿下。”
班玉瑶看过去，没能认出来来者是谁。沈遇附耳道：“是户部尚书张跃。”
班玉瑶打量着：“你这是什么情况。”
张跃丝毫不惧，“自然是官家手谕，征收国税。”
“国税？”班玉瑶在椅子上坐下，冷眼看他：“张大人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假传圣旨。”
“臣不敢！”张跃不慌不忙地解释道：“臣确实是奉官家之令。”
班玉瑶侧头看向沈遇，见他叹气点头，班玉瑶皱了皱眉，“今天本宫在这里，看谁敢放肆！”
张跃道：“长公主如此，倒叫下官难办。”
班玉瑶懒得同他废话：“张大人以下犯上，言语不敬。来人给我拉下去！”
那些官兵顿时不知所措，互相看着，也不知该不该动手，班玉瑶淡淡道：“张大人这是要造反啊？”
士兵小心翼翼地请示，“那保护费还收吗？”
张跃知道现在不宜产生冲突，咬牙切齿道：“走！”
几人人一走，各个摊主终于松了口气。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知道是拖了班玉瑶的福，纷纷前来道谢。
班玉瑶不擅长处理这些全交给于远安应付，拉着沈遇要走。
面摊的摊主突然在跪拜在班玉瑶面前，“公主大人救救我们吧！”
其他人顿了一下，反应过来，也纷纷跪拜：“请公主救救我们。”
班玉瑶不知说什么，她看着眼前跪倒的一片百姓，他们都望着她，渴望她能救赎他们。他们的脸上的神情都各自不一，但大多都是疲倦，这个国家没能带给他们希望以及安居乐业，他们连逃都没有地方逃。又因为她养护着国运，他们连造反都没有机会，只能寄托希望给皇室。
官家说的对，这样的国家就算一直延续下去，又有什么用。
班玉瑶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沈遇一把抱起她，带着她向前走去。
身后的请愿声一声高过一声，沈遇低声道：“难过的话，就别听了。”
“沈二郎……”
沈遇纠正道：“叫我沈遇或者二郎。”
班玉瑶妥协道：“沈遇，我想问你，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沈遇低头对上她的眼睛，“大概是一年前吧，当时你坐在酒楼之上，我看到你，当时我就想这样好看的女子怕不是天仙下凡，想着一定要娶你。”他顿了顿，有些开心：“所幸我第一眼就喜欢喜欢的人，没有辜负我的喜欢。”
班玉瑶失笑道，“为什么觉得我没有辜负？”
沈遇道，“喜欢从来都道理可将，我就是喜欢殿下。”
接下来，再没人说话。直到走到马车停的位置，沈遇才将他放下来。车夫已经等在那里，班玉瑶上了马车，才鼓起勇气回头看着他，认真道：“沈遇，我们还是算了吧。”
沈遇愣住，像是没听懂：“什么？”
“我们始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想连累你。”
沈遇蹙眉道：“你要做什么？”
班玉瑶笑了笑，“我身为公主，崟国便是我的责任。所以，沈遇，以后别来找我了。”
沈遇拉住班玉瑶，红了眼睛努力压低了声音：“班玉瑶，你说清楚！“
班玉瑶被沈遇的模样吓到，稳了稳心神：“你想知道什么？”
“我因为崟国而生，便注定因为它死去。”
“沈遇，我不是什么好人，也没你以为的那样善良，所以你忘记我吧。”
马车逐渐消失在眼前，沈遇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刚刚还好好的……
第二日，班玉瑶哄着知言收拾了行礼去找知行，自己则去了宫里。
官家看着精神比昨日好了不少，正坐在案几边喝药。班玉瑶一过去，他便禀退了周围的人。“考虑地怎么样了？”
班玉瑶道：“我同意了。但是必须放过沈家。”
官家了然：“是因为沈家二郎？”
班玉瑶没应他，官家点点头，“我本有此意。”刚说罢，官家猛的咳嗽起来，捂着唇的手有血溢出来。外面候着的宦官立刻冲进来拿着痰盂递到官家跟前，大喊着：“快去喊御医。”
班玉瑶退到外面没有走，等了半天，才见医官累地满头大汗从殿里出来。班玉瑶走上前去，“医官留步。”
医官回头看去，忙行礼：“见过长公主殿下。”
班玉瑶摆摆手免了他的礼，问道：“官家怎么样？”
医官迟疑了意番，但立刻反应过来：“官家身体康健，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班玉瑶点点头不再问，转身离去。
班玉瑶回府没等多久，就等来了圣上下发的圣旨，以沈家二郎意图对长公主不轨为由，逐沈家满门前往无罪城，连同其他清流一派全部被驱逐调职。
无罪城是三国交汇之初，本无人管辖，不受任何势力约束，后成为了修仙门派聚集之地。虽有些混乱，但确实是不会被任何势力打扰的好地方。
只是班玉瑶没想到官家居然以这样的罪名作为借口，她刚赶到宫门口，便有噩耗传来——“圣上殡天了。”
班玉瑶站在宫门口，看着巍峨的宫墙发愣。半晌，才抬步继续往前走去。
宫墙里一声一声的钟声蔓延整个都城，象征着一代帝王的陨落。
她讨厌这个宫墙，也恨过这个身份，却从没有如此感到过悲哀，宫墙里的人一生都被束缚在宫墙内，挣脱不开。
这几日，班玉瑶都在宫里守灵。
新一任的官家坐在她的身边，“姑奶奶，后天的登基大典，请您务必主持加冕。”
他很少见到这个天齐长公主，这几十年来也才见过一两次罢了，与之感情并不深厚，因此对着看着比自己小的人，那声“姑奶奶”叫地实在烫嘴。
班玉瑶饮了一口茶，点点头，“我知道了，会去的。”
当天，班玉瑶出宫回了一趟府。
宫里气氛压抑，如若不是必要，她实在不愿多呆。刚踏进府门口，便听到身后有人喊道：“殿下！”
她回头看去，沈遇披着黑色的斗篷站在角落看着她。
班玉瑶诧异道：“你不是已经离开了？”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所幸公主府已经她清理地没多少人，班玉瑶把他从后门带入自己的房里。
“你怎么来了？沈家不该是去无罪城了？”
沈遇看着他，不知是有多久没有休息好，面色十分憔悴。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圣旨下来的当晚上，圣上就殡天了。加上你说的那些话，我总觉得不对。阿瑶，你到底在做什么？”
“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可以做什么。”
才几日不见，沈遇已经完全没有当初公子如玉的模样，胡子拉碴地，差点叫班玉瑶没能认出来。
“沈遇，你何必呢？”
沈遇不想再回答这个重复过很多次的问题，干脆上前抱住她，低头吻了下去。班玉瑶没反应过来，她想了想，干脆抬起手环住他的脖子，“沈遇，我没什么可以回应你感情的，所以你要我吗？”她此生从未做过如此疯狂的事，但这次，就仅此一次。
他似乎有些不可置信，看着她的眼神里有暗流涌动，最终还是妥协地低头咬住她的唇：“阿瑶，别离开我。”
……
新皇登基，本是普天同庆的日子，这一天却是却是乌云密布。
班玉瑶手里拿着玉玺，站在天台之上，看着皇帝一步一步走来。
天上的云越来越厚重，风也越来越大，吹地皇帝更本站不住。钦天监察觉到不对劲，却又不知如何是好，中途中断登基仪式那更是大忌讳。
云越来越厚，竟都在班玉瑶的头顶集中起来，如同水柱而下。隐隐约约可以听到云层之上穿来野兽的嘶吼。
钦天监顾再不得其他，大声道：“护驾，快跑！大家快跑！”
班玉瑶冷眼看着，“迟了！”
……
沈遇猛地惊醒，从床上一跃而起，发现公主府空无一人。他穿好衣服，刚走上街，就发现不对，街上所有的人都在看着一个方向，那是王宫的祭祀台，顶上乌云密布，云如顶天之柱立在天地之间，还有野兽从云柱之中飞出，嘶吼着。
阿瑶！
新帝登基，阿瑶一定会在！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发了疯了似的往王宫跑去。却在快要进城之时，被守在宫门口的于远安一把抱住：“别去！”
沈遇疯狂地挣扎着，可刚才跑来的已经费了许多力气，此时只能被人死死按住，他红着眼怒视着于远安，“阿瑶在里面！她在里面！”
“我知道！是公主让我在门口等你！”于远安也红了眼眶，“已经没办法停下来了。所以，沈遇，我们现在更要去完成殿下和官家留下的遗愿。”
“不可能！
沈遇摇着头，苦苦哀求着：“我求你放我进去！我要去救阿瑶！”
“沈遇！你清醒点！”于远安吼道，“你看看那些百姓！那是殿下宁愿付出性命所要救的百姓，就算是为了殿下，你也要好好活着！”
话音刚落，狂风以及野兽的嘶吼声顿时平息下来，云渐渐散去，露出阳光来。沈遇停下挣扎，半晌，慢慢走进去。
祭祀台的城墙外围了一群宫人，那紧闭大门终于被打开，露出里面的情况来。没有一个人，准确来说，除了祭祀台上穿着宫装的班玉瑶再没有其他人。
沈遇眼睛一亮，冲过去，“阿瑶！”
班玉瑶转过身来，她没想到生命最后一刻还能看到他，她笑了笑，“再见，沈遇！”
“以后我会变成风陪在你身边。”
沈遇顿下来，眼睁睁地她的身影慢慢在空中化作虚无，随风而去。
此刻，沈遇的脑海全是刚才班玉瑶的面容 ，她笑地真好看，比以往还要好看，他从来没见过她这般模样，是终于摆脱一切的释然。
或许他本就不该强求，阿瑶说的对，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他可以为她放弃的，她永远不能为了他放弃。
司命站在宫城的上空，往下望去，有些唏嘘不已。她伸手凝聚起班玉瑶快消散去的灵魂，低声道，“困魂咒我已经解了，他们欠你的，让他们还你。”
哪有什么护国术长生术，那不过是借后世的所有福气用来填补今生的欲望罢了。所谓长生，也不过是将魂魄困在不腐败的身体里的诅咒罢了，而正真的人早在时间凝固的那刻就死亡了。
……
崟国天明二十三年夏，首辅于远安携十五岁的六皇子持传国玉玺登上王位，召回被先皇贬斥的沈家等人，同年参考兖国力推科举，彻底废除世袭制度，修订法典，减轻赋税，清除过往余孽，奉先帝遗诏，改国号为天安。
天下长治久安。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三赋:长生赋（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