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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二赋:朝莲赋(三) 那是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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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两万年前的事,那个时候他们都在。
当时魔军欲组织最后的力量,全力攻打仙界。仙界欲让一支军队扮做仙界主力军假意被魔军先锋部队引入东林沼泽,将魔军尽数歼灭。东林沼泽的雾气对魔军伤害极大,对仙界之人更甚,入局便是同归于尽的死局。
“那个时候谁都想活着,可没有办法,仙界在与魔军几百年的战争里损失惨重,再不胜利,仙界众君只怕要被魔界俘虏。为了鼓励士兵加入这个队伍,天界以及其他四海八荒之主承诺会在东林沼泽外接应,活着的必定高官俸禄。为了鼓舞士气,他们要在皇室之中选一名将军。”说到这里,朝晔顺势躺在他的肩上。头顶上红色的灯笼被风吹地有些摇晃,仿佛也在认真听着故事。
朝晔被选做了这个将军。说是抽签,其实是暗地里朝晔把那些签都换成了自己。
她本就是将军,作战经验丰富,师承三清境女娲大帝,修为也是所有人里最好的,抽中的人是她,也只能是她。
可是她没想到,她陷入绝境之时,那些她以为只能添乱的那些人,把她从死亡中拉了出来,却将自己陷了进去。
仙界到底是赢了,魔界再不敢侵犯。
她永远也忘不了,她脱力地陷在沼泽斩杀魔军,只能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地陷入沼泽没有一点办法的时候,那些少年少女飞奔过来将她拉了出来,他们意气风发,自信满满道:“我们一起回家。”
可最后活下来的只有朝晔。
都是在家里被娇生惯养地,纵然有些修为,也比不上魔军千捶百炼的实力。
她记得阿恒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她扔出沼泽,她连想爬进去救他们也救不了。那个时候她奄奄一息,因为长时间的缠斗已经脱力。
最后在夕晔的威胁下,天界还是派了天兵来接应,可是都迟了……
“我不难过了,真的。”她抬眼看向怀安,眼里却依旧灰暗不明。以前怀安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在看过朝晔明媚的笑意后,他才知道,这是死寂,对于痛苦已经麻木的死寂。
“阿朝。”他低头吻上她的眼睛,“我会一直在的。”
宋府。
管事的见到宋怀安,顿时松了一口气。“您可算回来了。”
他紧跟着宋怀安交代事情:“朝堂那边我已经借口您生病请了两天天假,可巧您今天回来了。还有就是宋家的大娘子已经派人来过两次,说是让您回去吃个饭。”
朝晔见他忙,便道:“我自己回去,你去忙吧。”
宋怀安牵住她的手,不让她离开,“不必。”他转头回道:“宋家的随便找个借口替我回了。”说罢带着朝晔离去。
管事看着两人的背影,想着着这躺郎君失踪,却与朝晔姑娘关系亲近了不少,看来不久之后就要改称大娘子了。
宋怀安拒绝了宋家的邀请,宋家的大娘子便带了几个婆子直接上了宋怀安的府邸。到底是宋家的本家人,管事不敢拦着,只有请到上堂让人上茶,陪着笑道:“不是不回去,郎君确实忙。前日告了两日假,事情堆积地多了,也不敢耽搁,出门的时候还特意说了今个要住在衙门不回来了。”管事地从下人手上端上来一叠点心,放在大娘子手边,“倒难为您白来一趟。”
谁知大娘子冷笑道:“白来?谁说我白来的。”她看向管事眼神锐利,“我听说六郎收了个女子在家,把她叫来看看。到底是世家的,还没娶妻就收填房,岂不是叫人谈论,败坏宋家的名声!”
当朝确有填房纳妾一说,但于京城大世家之间却是少有。特别是有消息传出之后,京城里但凡称得上名号的家里,都不会愿将爱女下嫁。联姻常是绑定家族利益的手段。宋怀安已经在长安冒出头,此时若是有世家联姻,于宋家都是锦上添花的事。
就怕这事!管事冷汗都快浸湿了背衫,这府里那个不知朝晔姑娘是被郎君含着宠着的,怎敢推她出来,他笑了笑,“大娘子哪里话,郎君一向是自律的……”
大娘子懒得听他废话,拍桌而起,挥手叫人拦住管事,自己带了嬷嬷往后院去。
一群人来势汹汹,管事暗自叫苦,赶忙偷偷叫人去告知自家郎君。
大娘子才进了院子,天空已经阴沉下来,有人道:“要下雨了,大娘子且去屋里等。”大娘子点头,复又打量了这个院子,莫说是姑娘,连个下人都没有。她看了一边的嬷嬷一眼,嬷嬷会意,“搜!”
一声令下,身边的几个婆子立刻进去搜了一圈,不消片刻,纷纷答道:“没有人。”
大娘子皱眉,正要说话,便听到有人慢悠悠道:“你们在找我?”
众人顺着声音看去,便见一蓝衣女子从树上坐起,脚上的金铃铛清脆作响,女子生地极好,只是声音微哑,像是才睡醒一般。她从树下跳下来,树有两人之高,她落下时却轻飘飘地。一同落下的还有天上的雨水,哗啦啦地倾落。下一刻女子撑起一把伞,伞面沾了水,上面画的菡萏才慢慢盛开成莲花。
所有人都惊在这一幅画卷里,不多时有人眼尖反应过来,指着朝晔的脚大惊失色,“大,大,大娘子,她的脚……”
众人反应过来,看向人所指之处,无一不是被惊骇到——那女子光着脚一步步走来,每一步都是浮在空中!
众人顿时惊慌失措,纷纷往外逃去。
管事给自家郎君打伞过来时,便是见到众人慌乱跑开,嘴里还喊着“妖怪”什么的,就连以往端庄的大娘子也是被吓地脸色苍白,见到宋怀安连忙上去,拽着他的衣袖:“六郎,她,她……”竟是连话都说不出来。
宋怀安冷着脸扯下袖子向朝晔看去。所有人都在院外,只有宋怀安能看看见朝晔,只见他皱了皱眉往前走去。
大娘子忙喊到:“六郎!她是妖,莫去!”
宋怀安没理她,脚步未停进了院子。
大娘子见他进去,直呼六郎被妖怪惑了心,带着众人要跑。谁知宋怀安又出来,站在院门口,眼神淡淡地看着众人,“刘管事,带人把她们关客房,一个也不许放走。”
管事一愣,不太明白什么情况,却也不敢耽搁,立刻招呼人连着大娘子一行人困住。
大娘子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喊道:“你居然帮一个妖怪!宋怀安!你这个贱种!你居然帮一个妖怪!”
宋怀安没什么反应,只淡淡看了管事一眼转身回了院子。
管事被看地后背发凉,赶忙叫人堵了大娘子的嘴拖走。
朝晔从屋里穿完鞋出来,外面已经安静下来,只有雨还在哗啦啦地下着。
宋怀安被雨淋地湿透,冷着脸走过来,见到朝晔,面上的表情才放松下来。“刚才怎么不穿鞋。”
朝晔打着哈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转问道:“你把她们带哪里去了?”
宋怀安领着她往屋里走:“我会处理,你不用管。”
朝晔停下脚步,皱了皱眉,“你想杀她们?”她清楚地感知到,他身上一瞬间迸发出来的杀意。“她不是你母亲吗?”
宋怀安瞬间变了脸色,“我的母亲不是她!她是杀我母亲的人。”
朝晔顿时不知该如何劝了,这样的事情,她没有立场去劝他放下过去。
宋怀安冷静了一下,“我们去吃饭吧。”他顿了顿,“你放心,我不会冲动的。”
司命宫。
司命刚从人间回来,还没到七月十五,现在正悠闲地陷在云里看话本。见到朝晔也没起身,继续翻看着手里的书。
“司命,我想看宋怀安的命薄。”
司命这才抬眼看他,“你怎么对他感兴趣了?”说着抬手现出一个竹简递给朝朝:“拿去。”
竹简上的绑带正是写着“宋怀安”三个字,朝晔打开,里面不过百字有余,只见其中一段写到“母亡于主母之手,此后与奴生无异。”短短一句,朝晔便能想到,那么小的孩子如何艰难地生活在宋家一方天地里。看到最后,朝晔目光凝住——“太盛十年,亡于病。”
“司命,现在下界是什么年号?”
司命见她脸色奇怪,看了看她手中的竹简,“你说是宋怀安所在?”
“嗯。”
司命略一思索,答道:“太盛七年。”
有时候朝晔实在不明白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特别是那些凡人,以为自己努力都可以改变结局,实际上都是被规定好的路线。就连怀安,如此努力艰难地活着,好不容易会有个前途,结果也不过是个这般下场。
朝晔头一次心里生出不甘来。
“司命,我想改命。”
司命像是没听清楚,从云上坐起,“你说什么?”
朝晔一字一句道:“我想改命。”
“你发什么疯?”司命都没料到一向什么都无所谓的好友,突然一下要学凡人热血少年玩什么逆天改命。
司命突然想到什么,拿过朝晔手中的竹简看清上面的字后恍然大悟,“你喜欢上一个凡人?”
朝晔没有答话。
司命有些不解:“那就算他死了也会转世,你到时候再去找他不就行了?还多了几分情趣,不至于日久生厌。你看那些昔日神仙眷侣,哪个最后不是势不两立?”
“可是,你我都知道……”朝晔道:“转世的人就像一个装着酒的酒杯,酒被喝完了装上水,那就不是酒杯了。”
“怀安他是因为有那些经历过往才是宋怀安。”
“什么鬼比喻。”司命翻了个白眼“凡人寿命不过数十载,他就算熬过三年后的死,也熬不过凡人的寿终正寝。”
朝晔也知道,却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去。司命说的没错,凡人寿命太短,死亡不过是早晚的事。
朝晔回到院子,便去了关着大娘子的房间,谁知哪里空无一人。她随意拦住一个侍人,问道:“里面的人呢?”
侍人答道:“已经被宋家接走了。”
朝晔想不通,宋怀安竟然如此轻易放过她。“怀安做什么了。”
问道这,侍人脸刷地一下苍白下来,不敢多说,只道:“奴不知,姑娘莫要问我。”说完立刻转身离开。
朝晔回了院子,见怀安正在房内偷喝她的酒,他真的是她见过最闲的官员了。
“你放了她们?”朝晔问道。
“嗯。”宋怀安招了招手,让她过来,随后抱住朝晔,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你不希望我杀人。”他埋进她的颈窝,眷恋地闻着她身上的清香。
宋怀安心情不好。
朝晔有所察觉,轻声道:“可以不那么轻易放过的,要不要我帮你……嗯……”宋怀安居然咬她的脖子!
“我看起来很弱吗?”他附上她的耳朵,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让朝晔浑身颤栗。宋怀安像是发现什么好玩的事,轻轻咬住她的耳朵,“这么敏感……”
朝晔红了脸,想要从他怀中挣脱出来,胳膊手臂却失了力气,只能紧紧地环住他的脖子。
室内温度慢慢上升,窗外的雨还在滴滴答答地下着,掩盖了一室呻,吟。
朝晔再醒来便对上宋怀安脸上的笑意,她听到他说:“阿朝,我们成亲吧”
朝晔诧异地挑眉,问道:“为什么?”她又道:“如果我是妖呢?与我在一起会害了你的性命。”
谁知宋怀安一脸平静:“没关系,我的命本身就是你给的,不然我早就死在那一天的雪地里。”
雪地?朝晔不太记得是什么事情,有些茫然。
宋怀安解释道:“五年前的雪天,你来过长安。”
朝晔突然想起之前来到长安,确实有见过一个少年,他跪在雪地之中,头上顶着一盆水,背却依旧挺拔如松。凡人畏惧严寒酷暑,他这般跪着不知在做什么,她陪她跪了会儿,发现并没什么有趣的。却又见他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的模样只觉得佩服,她知人间有一类人,会去挑战自己所不能承受的,这样的人一般是受人敬佩的。朝晔以为他是这样的,便也敬佩他,还给他喂了自己的酒。
“阿朝,别拒绝我……”宋怀安伸手紧紧地抱住朝晔:“否则……。”
“好。”
威胁的话还没有说出口,本以为还有一顿磨,谁知竟直接答应了,宋怀安有些愣神。
朝晔抬头吻上他的下颚,“我们成亲吧。”
……
三年的时间很快就到来,邻近长安的升平县发生瘟疫。那本是升平公主的地辖,却因升平公主前不久随李清平出使边塞,便将此瘟疫之事交于宋怀安处理。
一切都是注定的,任朝晔给宋怀安多少护身丹药,可宋怀安还是染上了瘟疫,命定之事终究躲不掉……
朝晔赶过去的时候,宋怀安已经深陷昏迷。
一旁的侍卫告诉朝晔,那些丹药全被郎君给了医官。
救人者先保护自己,才能救别人。
这个道理他懂,可他偏偏没有保护自己。
朝晔坐在床边看着他,他其实生地很好看,比天上的神君都要好看,就连狼狈至此也如此好看。
一旁的侍卫递来蒙面的布,劝道:“大娘子也要注意些。”
“谢谢。”朝晔接过,“你先出去吧,天黑之前不要进来。”
待听到关门的声音,朝晔施了一个结界罩在怀安身上。
结界里面时间凝固,一切都是停止的。
她又去了司命宫。
这次正巧遇上七月十五司命宫最忙的时候时候,但见到朝晔,司命还是放下了手中的活,皱眉看她,“你很难过?”短短三年,好友仿佛变了个人一般,让她差点没认出来。
“司命……”朝晔也不多说废话,直言道:“我怀孕了。”
司命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向朝晔的肚子。
神仙本就是得了上天眷顾之人,特别是如朝晔这般的神腹子,更是不用修炼便有天神之躯。这般情况之下,神仙怀孕便是一件难事,多有仙眷成亲数万年难孕一子。
本是件喜事,司命却开心不起来,“最近是宋怀安的死期吧。我早同你说过,同凡人结亲从来不靠谱。”她顿了顿,问道:“阿夕可知道?”
“我没告诉她我的事,免得她多操心。”朝晔摇头,继续道:“我想让怀安一直陪在我身边,脱离轮回。”
“所以需要借你天命薄一用。”
用一万年修为抹去天命薄里宋怀安的所有文字,自此超出六界轮回,阴间的阴阳薄自然也就没了宋怀安的名字。
“太胡来了!”司命一脸不赞同。
一万年,近是朝晔一半的修为,也是仙界,盈民安定,魔族不敢来犯的倚靠。
“司命,不过是一万年而已,我睡个一百多年就醒了。”朝晔低下头,一手抚摸着肚子,脸上泛着极少见的温柔:“我想好好活着了,司命。”朝晔抬头看向她,眼中是司命许久不见的盎然生意。恍然间像是回到了以前,她们在云中山夜夜笙歌的日子。
那些事情她不能也无法忘记,可是不会再像之前整日醉生梦死般活着了。
司命沉默了半晌,终还是把宋怀安的命薄给了她,“就当还你上次撕开我封印的人情了。”顿了顿,还是不放心,“我同你一起去。”说罢,司命又回头看了看快半人高的命薄,转头叫道:“书静,给我看着!”
那名唤书静的仙侍丧着脸:“司命大人,你怎么不说让天君多派个人手。”
司命吼过去:“少废话!”
人间的疫情已经止住,司命看着熟悉的街道,脑海中浮现那个一直向自己求婚的少年郎君,“在长安你见过他吗?”还不等朝晔反应过来是谁,她又道:“哦,他现在已经不在长安了。”
朝晔:“……”
为了不引起凡间慌乱,朝晔寻了一具死尸幻成宋怀安的模样,将宋怀安换了出来。
夜晚,侍卫领着医官去宋怀安房内,那少年郎君身体僵硬,已经去了多时。
得此消息,举县哀痛,宋怀安的遗体由升平公主府主持焚烧,骨灰洒落长江。
按理来说,有功之臣身故,功绩绵延其世家,宋家等了许久,也没听帝王的封赏下来。直到两个月后,从边塞李清平手上发来罪证,揭发了宋家大娘子协同宋家主君十年前残杀宋怀安母亲的罪名。御史台纷纷上书要求对宋家严惩不贷,以告慰宋怀安在天之灵。不久,圣旨下发,主谋二人服刑五年,其余人等逐出长安。
至此,长安宋家刚在长安崭露头角,便没落下去。
……
三百年后,云中山。
朝晔走出房门伸了个懒腰,便见宋怀安领着粉嫩的小团子蹲在地上,她走过去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小团子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抱住朝晔的小腿,“阿娘!你醒了!”
“你种的这些都只开花,阿沁成天嚷嚷着要吃果子。”宋怀安拍了拍手中的土,把小团子抱起,“种些树,等来年可以结果子吃。”
朝晔浑不在意,这山头也随他们折腾,只道:“阿夕不久就要结亲了,我们到时候一起去吧。”
宋怀安低头吻了一下朝晔的额头,眼中溢满了温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