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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二赋:朝莲赋(二)   一连十 ...

  •   一连十几日,宋怀安都好吃好喝地养着,但凡朝晔有想离开的苗头,都被他用各种方式留了下来,吸引朝晔的手段层出不穷。朝晔某天突然反应过来,这和养猪也没什么区别了。
      宋府的人发现,自打家里来了位娘子后,郎君便常常在家,连以往的应酬都推了不少。平日里就看见自家郎君把那娘子宠地跟什么似的,日日哄着,要什么给什么。因而宋府上下不敢怠慢,也都把朝晔作未来女君似的供着。
      这日宋怀安一下朝,还是推了以往的酒局直径往家中赶去。
      朝晔搬了张榻在树下吹风看着话本,宋怀安悄声走过去把樱桃喂到她嘴边,朝晔下意识张嘴含住,也没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劲。
      宋怀安投喂地不亦乐乎。
      朝晔倚在榻上,倦在他的身边,不管他喂什么都会张嘴吃下去,像个猫似的。宋怀安突然就理解了家里的姑娘们为什么喜爱逗猫养狗。
      朝晔从书中抬起头才察觉到不对,见宋怀安在一旁,有些诧异,“今天不忙了?”
      “不忙了。”宋怀安削好一只梨递给朝晔,“你在看什么?”
      朝晔合上书,接过梨咬了一口,清甜的味道立刻溢满口腔,朝晔心情突然就好了起来,“讲的是凡间和尚爱上九天神女的故事。”
      “所以他们最后在一起了吗?”宋怀安似无意问。
      说到这,刚才看书时难过的情绪再次涌了上来,她狠狠咬了一口梨,“神女灰飞烟灭,和尚永坠魔道。”说着,有些不服气,“神女什么都没做,只是因为救了和尚,就被天道惩罚,天道根本不是这样的。”真正的天道是不忌讳改变,顶多麻烦的是司命。
      宋怀安没有搭话,静静地听她说,直到脚踝上的铃铛急促作响打断了朝晔喋喋不休的抱怨。她起身拍了拍手,“司命在找我了,这些天多谢招待,我留了一坛酒,当做这几天的报酬。”
      还不待宋怀安说什么,朝晔就已经消失了身影。
      宋怀安愣了一会儿,再低头,榻上白玉的酒葫芦静静地躺着,他拿了起来,圆润的玉上还残留着她的体温。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酒葫芦,也不知再想什么。
      朝晔刚回到客栈没多久,便见着司命现身在房内,“怎么又用法术了?”
      司命好不容易挪到床上躺下,才有力气回答她:“我躲人。”
      朝晔懒得参与司命的事情,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司命强打起精神:“三日后升平公主出游,你化成李清平的样子帮我演戏。”
      听起来就是件麻烦的事,她刚要拒绝,便见司命笑眯眯道:“这几日你吃我的,住我的,还花我的钱。”
      朝晔眨眨眼,她身上没钱,“好朋友,谈钱伤感情。”
      司命往被子里拱了拱,“你帮我就有感情,不帮就没有感情,你要是没有钱我就去找阿夕要,就说你在凡间喝酒买醉,沉沦往事不可自拔,抑郁成疾……”
      天知道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乎的朝晔,最在乎,最怕的就是自己妹妹哭。
      “别!我去!”朝晔立刻到,和天塌地陷相比较,还是自家妹妹哭更可怕。
      朝晔叹了口气,伸手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惊地坐起,她的酒葫芦没了!不用多想,肯定落在宋府了。
      但她现在懒得出门,干脆爬上床钻进司命的被窝,“往里面挤挤。”
      本来就没多大位置,司命忍无可忍,用尽自己剩下的力气把朝晔推下去,“滚!叫你再开间房你不开!”
      升平公主出游的那天,天朗气清,万里无云,连着让人心情也朝气了许多。朝晔化作李清平的样子跟着几个世家弟子入了马场。李清平出生贫苦,场合里但凡家世的都不愿同她一块,朝晔也乐得自在。
      只是当宋怀安往朝晔这边走的时候,朝晔心里还是“咯噔”一下。她不确定李清平与宋怀安是否认识,但宋怀安已然走到她的跟前,不管怎么打个招呼准没错。
      朝晔学着马场上那些的郎君对着宋怀安行礼:“宋兄。”
      微风吹过,朝晔肩上的发丝滑落,她抬头看向宋怀安不慌不忙,倒是宋怀安看着她许久,手里把玩着挂在腰间的酒葫芦,“临之怎么如此客气。”
      当世的文人大多喜欢给自己取个字什么的,朝晔估摸着这个“临之”便是李清平的字。此时正好有宦官高呼:“升平公主到。”
      “见过升平公主。”
      朝晔顺着众人行礼的方向看去,便见着一女子身着束袖胡服,头发简单盘起,红润的脸未施粉黛。皮肤并不像其他娘子一般白皙,反而如同小麦一般的肤色,果然如司命所说地那般英姿飒爽。
      那一双眼睛明亮有神,总是含着笑意:“大家都随意些,我也来打一场马球,各位也莫要手下留情。”
      朝晔突然就想起了以前的自己,仙界新的几辈神仙都不知道,或许同她一辈分的都忘了的那个自己。
      这位公主一向是个和善的,除了初初行礼之外,大家果然都随意着,并没有什么拘谨。
      宋怀安借下外袍递给朝晔:“劳烦临之帮我拿着,在场外等我。”
      “宋兄也要上场?”朝晔问道。
      “看到那个了吗?”宋怀安指着看台中央的彩头,“等我拿到了送你。”
      朝晔顺着宋怀安所指看去,台上的是一把通体寒光的刀,看着极其锋利。但凡间刀剑就算拿了也只能砍伤低等妖魔,于朝晔来说没什么用,于李清平来说更是……拿不动。
      “我不……”朝晔刚要说,便见宋怀安已上场。
      也不知是否因为有女郎在场外,还是因为有公主亲自上场,马球场上斗争分外激烈热血。
      朝晔看着无聊,这么多人争夺一个球,太没意思。但是少年热血沸腾的模样朝晔确实万万年没有感受到过了,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想起的是当年神魔大战时牺牲的将士。那个时候谁不是少年意气,一个个都想逼退魔军,打出一个太平天地,可最后死的死,伤地伤,活下来的,如她,不过是混吃混喝地活着。
      很多时候,她都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思,但她知道她必须活着,因为这是那些死去的将士们所没有享受到的,是他们用命换回的太平天下,她没有资格放弃。
      总归要活着的……
      突然,满堂喝彩把朝晔惊醒,她往马球场上看去,才知是宋怀安进了一个漂亮的球。此刻他看着她,得意挥了挥手中长柄球槌,眼中明亮如星,少年郎君意气风发的模样,悄悄地拨动了朝晔心底的弦。
      宋怀安下了场出来,没见着朝晔,就连升平公主也不知去向。门口的侍卫说并没见二人出去,宋怀安顿时心生疑虑,索性让马车停在马场的出口等着。
      直到人快散了,才见得朝晔慢悠悠地不知从何处钻出来,见宋怀安在外等着自己,更是一愣。
      宋怀安看了她一眼,放下马车帘子,“进来吧。”
      朝晔无法,只得上了马车。
      里面宋怀安正把玩着玉葫芦,朝晔控制着自己的眼神,尽量不往上面瞄,可从葫芦里散发出来的久违的酒香还是让朝晔心里痒痒。
      朝晔定了定心神:“不知宋兄有何事?”
      “这是我得的彩头。”宋怀安从一旁拿起一方匣子递给朝晔。“送你的。”
      朝晔接过,因记得此时她是扮作李清平的身份,不便打开,便将匣子收在怀里。谁知下一刻,宋怀安目光紧紧地看过来,“打开它。”
      朝晔有些无奈,只能硬着头皮打开匣子。
      里面是一根蓝色的发带,末尾绣的是半开的莲花,在水中亭亭玉立,绣工精美,一针一线都下地如此精准,都能比上天上的织女的手艺。朝晔喜欢极了,“这是哪家绣的?”
      宋怀安答道:“十年前的天织纺。”
      十年前的天织纺是全国闻名的秀坊,特别是其纺主亲手所秀之物更是精美绝伦,一件难求。但十年前的一场大火不仅烧掉了一切,世上在了能秀出绝品的巧手,故而十年前的天织纺所出的织物已经成绝品。
      宋怀安将发带从朝晔手上抽回,语气温和:“阿朝,把头发放下来。”
      朝晔:“……”感情他早发现了自己。
      朝晔有些奇,自己修为深厚,自信哪怕天君来了也看不穿自己的变化术,居然被一个凡人看穿了。
      宋怀安对她疑虑有所感,回道:“你身上有酒的味道,李清平他是不喝酒的。”说罢,又补充道:“他的字不是临之。”
      朝晔愣住,“那是谁?”
      宋怀安看着她,道:“我。”
      朝晔:“……”
      朝晔变换回原本的模样,一头青丝散落下来。宋怀安探身过去,双手绕到朝晔脑后。“别靠着,头发被压住了。”宋怀安把朝晔王怀里带了带,才将她的头发拢到处用发带系上。两人之间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连呼吸都彼此交融。
      宋怀安并不是朝晔见过的人里长地最好看的,可他们此时隔得那么近,近地可以清晰地看见他眼里的自己。朝晔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猛烈跳动着,就如同葫芦里的酒饮下,四肢百骸都活过来了。
      “宋怀安,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看着她的唇,又凑近了些:“你说呢?”
      朝晔咽了咽口水,仿佛听到自己雷声般的心跳:“怀安,你想和我双修吗?”
      不待宋怀安回答,朝晔捧着他的脸吻了上去,温软又甜蜜地,心里也活了过来。朝晔第一次主动亲吻别人,只轻触了一下,便分离开。
      宋怀安看着她,喉咙有些干涩,“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见朝晔点头,他又笑了笑,“你要在这里?马车里?大街上?”
      朝晔眨了眨眼也不说话,她伸手抱住怀安,一手捂住他的眼睛,复而又吻了上去。有风声呼呼地从耳边吹过,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温凉的水包围过来,朝晔才松开他的眼睛。
      眼前明显不是凡景,池水中云雾袅袅,三三两两的莲花隐藏在莲叶之中。
      “这里是云中山,我住的位置。”朝晔后背靠着池水中凸起的岩石,黑色的发丝散开,她将浮在水上的发带拾起系在自己的手腕上。
      (这里本来是被和谐掉的并不怎么露骨的文字,既然被和谐掉了,那就读者发挥想象吧,凭空捏造,)
      寂静的山里响起悠然的丝竹声,曲调悲怆,是从未听过的曲调。宋怀安推门寻着笛声走去,丛丛桃花树仿佛看不到边际,索幸月够明亮,叫他能看清脚下的路。
      待离得近了还听见几声欢闹,再往前走有一片空地,有一群人席地而坐,并没有受到宋怀安闯入的影响。人群里,宋怀安眼尖地看到朝晔半躺在榻上,还是那般样子,穿着蓝色的裤裙,脚踝上有一圈金铃铛,总是没个坐像。但眼里神采奕奕,并不像如今一样死寂沉沉。
      这时有一少年推了推朝晔,笑嘻嘻道:“阿朝来一曲吧,难得今个阿恒这么有兴致。”
      其他少年少女都纷纷附和。
      阿恒是他们之中吹奏竹笛的少年。听这话也停了下来,看向朝晔,“我创了新曲子,要不要合一曲?”
      朝晔点了点头。
      见状阿恒还是吹奏起来,乐点响起,朝晔腾身而起,点步在前方的空地上,在漫天飞舞的桃花中舞步轻盈,如梦似幻。
      他倒不知朝晔如此会舞。
      “阿姐。”
      一道声音插入进来,打破了所有人的欢闹。才进来的少女眉眼之间与朝晔多有相似,一脸凝重地看着朝晔:“你后日就要出征了。”
      所有人脸上的笑都淡了下来,只有朝晔依旧是漫不经心地样子,“唔,那云中山里埋的酒都是新的,你记得帮我守着,别让这群小兔崽子给偷喝了。”
      半晌没有人应她,朝晔干脆往竹榻上一躺,看戏一般戏谑道:“来来,大家干脆哭起来。”
      “阿朝!”阿恒出声打断她,“我陪你一起去。”
      朝晔翻了个白眼,“去什么去!活着不好么?”
      “那是个死局!”那个与朝晔长相相似的少女脸色逐渐坚定,“阿姐,我代替你去!”
      朝晔气地想笑,“一个个都想去死是吗?你的修为还比不上阿恒,你去什么去!”
      大家还想说什么,却被朝晔打断:“行了,都散了罢,我回去睡了。”她起身,身影慢慢消失在桃林之中。
      画面一转,这片空地之上被挂满了红色的灯笼,朝晔散着头发在灯笼下跳舞,没有丝竹之音,没有其他人的邀请,就只有她一个人不停地旋转,不停地旋转,最后跌落在地才停下来,。宋怀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想过去抱她,却发现他动不了,越是挣扎越是痛苦……
      宋怀安从梦里惊醒,发现朝晔并不在身边。屋外的桃林里传来的曲声与梦里听见的一摸一样,他下床寻着声音而去,还是梦里的位置,挂满了红灯笼长明不灭。
      曲声是从空中漂浮的笛子里发出来的。
      朝晔正在将几个熄灭的灯重新点亮,听到声响,她回头看见他,满眼星光。“怀安,你来了。”
      朝晔挥手停了竹笛声,地上有张席子,她招呼着宋怀安坐下,“来陪我喝酒。”
      宋怀安拦住她要饮酒的动作,低声道:“我刚才梦见了。”
      朝晔笑了笑,“是什么美梦吗?有我吗?”
      他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你现在很难过,那就难过也没事,不用笑的。”
      朝晔起初有些错愕,随后反应过来,“你是梦到我的梦了。”
      这里的地灵有时候会因为贪玩常常偷朝晔的梦来玩,若是不小心碰到,也会进入梦里。
      宋怀安伸手将她抱入怀里,“阿朝,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会一直陪你。”
      静默了许久,才有声音响起:“他们都死了。”
      “嗯?”
      朝晔道:“你不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吗?我想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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