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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赋:朝莲赋(一) 若是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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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问仙界世上最懒的是谁,那没有一个人不会不说盈民的朝晔帝姬,整日无所事事,浑浑噩噩形容她最为贴切;但要问三界长相最好的是谁,那还是盈民的朝晔帝姬,闭月羞花,倾国倾城形容她也最为贴切。
就这样一个又懒却又分外好看的人,去帮司命做事,朝晔觉得对方应该感到莫大的荣幸。于是朝晔大手一挥,对司命道:“这个忙就是我今年送你的生辰礼物。”
司命翻了个白眼,差点没把她打出司命宫。
既然答应了人,朝晔虽然懒,但还是领着哮天犬满世界找司命,最后终于根据蛛丝马迹找到了兖国的长安城。
彼时正是花朝节,几乎家家户户的院子都是花团锦簇的模样,整个长安城都被笼罩在花香之中。
朝晔在十年前来过长安,纵然记忆不好如她,也能记得冬日大雪纷飞的长安城美不胜收的景色。如今虽没赶上冬日大雪的景,倒是赶上的最生机盎然的时候,看地朝晔心情都好了许多。
长安繁华,多有酒肆高楼,坐在窗边可以一眼尽收长安风貌。
“唉!大家!看外面!”王家的郎君靠在窗边对屋里的人招呼道:“有美人。”
一听这话,桌上几位郎君纷纷涌向窗口,看到所指之人顿时赞叹不绝口。
宋怀安无意理会,就连这个酒局他本也是懒得来的,只是这几个草包虽然无用,但家里都是最接近朝堂的大世家,酒桌上偶尔说漏的话,宋怀安总能用自己那九曲十八弯的心眼琢磨出许多关键来。
王家郎君见他没动,立刻上前把他拉到窗口,“六郎过来看看。”他伸手扒开其他郎君,让宋怀安上前,“宋六郎眼光一向之高,每次去红楼都看不上那些胭脂俗粉,不知这个可能入宋六郎的眼?”
楼下人群涌动,王志未有直指,宋怀安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那人。
十年前的一幕幕画面接踵而来,穿着蓝色裤裙的少女赤脚走在雪地里,脚踝上的金色铃铛叮叮当当作响。她撑着伞看了他一会儿,学着他一同在雪地上跪下,不多会儿,一脸奇怪地看着他:“跪着有什么意思吗?你不冷吗?你穿得这样少跪在雪地里,你们凡人的身体根本受不住吧。”
他那时想着:你不也是凡人,不一样穿地少,还不穿鞋,有资格说我。但他那时已经冻地说不出话来,不想理她。
那女子叹了口气,从腰间接下酒葫芦喂到他的嘴里。
他正顶着满满一盆水,双手扶着,浑身已经冻得僵硬,很本反抗不了,只能任由她喂下酒水。
此刻,他的思绪格外清晰,他想,如果这是毒药,死亡好像并不那么可怕。那时的绝望异常深刻,以至于十年后,他依旧记得那时的心情,每每想起,便觉得万分庆幸,还好他活了下来。
丝丝暖流蔓延至全身,浑身冰冷的身体瞬间轻盈起来,所有死了的在瞬间仿佛活了过来。
他听见她喃喃自语,似乎有些为难,“今日救了你也不知不会不会被司命追着打。”
他沉默了会,似不在意般:“若救我让你为难,不若你杀了我罢。”
朝晔半躺在石阶上,眼底带笑:“年轻人,哪这么容易说死,应该对未来充满希望才对!活着吧!活着才能做成想做的事,死了就什么都做不成了。”
她不知想到什么,又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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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王志见宋怀安不说话,推了推他:“怎么?看呆了?”
宋怀安从回忆里醒来,转头出了厢房。
朝晔生地好看,偏偏身旁还跟着一只通体黑色的恶犬,纵然有人想上前搭讪,却也因这条恶犬不敢上前。
宋怀安踏出酒楼的门,在一旁的摊位上买了一双绣花鞋,在朝晔跟前蹲下,将柔软的绣花鞋放在她的脚前。
一旁哮天犬立刻呲牙警告他别再接近。朝晔摸了摸哮天犬的头,安抚了一番,才看向他:“你认识我?”
宋怀安没有答话,只道:“地上有石头,小心硌脚。”那语气熟练,仿佛是旧相识。
朝晔:“……”这自来熟的劲比自己还溜。
楼上传来起哄的口哨声,还有人喊道:“六郎厉害!”
宋怀安不理会他们,坚持道:“把鞋穿上吧。”他曾在她离去后,一直看着她留在雪地里的脚印,直到大雪覆盖才作罢。他想过再见面的时候一定要送她一双鞋,“可能不好看,但是好在穿上会舒服些。”
“没有。”她伸脚踩上去,尺码刚好,鞋底柔软,很舒适。朝晔笑了笑,“很好看。”
她想了想,把手里粉艳的桃花递给他,“谢谢你,我没有其他东西了。”
宋怀安没有急着接,起身看着他,眼中别有深意:“你知道送人桃花的意思吗?”
不过是送个花而已,世间三千凡境,每个地方意义都不一样,她哪里能都知道,朝晔撇撇嘴,“不要就算了。”
“花我收下了。”宋怀安却突然伸手从她手上拿过桃花。周围的人立刻发出惊呼,连连起哄。
“我不送你了。”朝晔察觉不对劲,伸手要抢回来。
宋怀安立刻把花藏在身后,不让她够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眼看把花抢回来太麻烦,朝晔懒得在与人纠缠,她拍了拍哮天犬,“拖住他,我自己去找人。”说完点步飞身离去。
那女子轻功看起来是极好的,转眼就消失踪迹。宋怀安被哮天犬拦着追不上去,却也不急。她既然在长安城找人,那必然还会遇见。
不过宋怀安到也没料到再次见面的时机会来得快。
面见完官家,就得到消息说是找到人了。
宋怀安按照侍卫说的位置赶过去,就见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路边的小摊上。朝晔被周围许多目光围绕着,但对她造不成什么影响,大喇喇地端着一碗云吞呼哧呼哧地吃,面前的桌上已经空了三个碗。
他突然然也来了兴致,在她身边坐下,要了一碗云吞。完了又问女子,“娘子还要再来一碗吗?”
朝晔打了个饱嗝,放下空掉的碗,“不用。”
抬头看清眼前的人,朝晔愣了一下,马上认出是昨日送她鞋的郎君。
那边摊主端了一碗云吞送到宋怀安跟前,几番犹豫,还是道:“这位娘子若是不吃了,便把钱结一下吧。”
“钱?”朝晔眨巴眼,突然反应过来,在自己身上找了许久也没能找到什么像样的物品。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钱不在我身上,等我妹妹回来可以吗?”
一听这话,围观的人蠢蠢欲动,想要上前在美人跟前好好表现,下一刻都被宋怀安的眼神看了回去。
“一起算吧,不用找了。”宋怀安拿出碎银递给摊主,将那碗云吞拿到自己跟前,一旁随侍的侍从及时递上一双银筷。
“你帮了我,我要怎么报答你呢?”人都讲究一个知恩图报,这个道理朝晔还是懂的,“要不我实现你一个愿望吧。”
“什么都可以?”
朝晔立刻补充道:“太麻烦的不行。”
“我有个愿望,不过你实现不了。”宋怀安笑了笑,“不如你告诉你的名字?”
“朝晔。”这个愿望简单,像是怕人反悔,朝晔赶紧道。
“我叫宋怀安。”他抬头定定地看着她,“阿朝要记住了。”
朝晔刚打开酒壶喝了口酒,差点没被他的称呼给呛到。
“有什么问题吗?”宋怀安面不改色。
“没有。”朝晔摇头,总归不过是个称呼而已,犯不着与人较真。
宋怀安靠地近,能闻到朝晔手中酒壶发出的丝丝酒香,同那个雪天一样。
见他看着自己的酒葫芦,朝晔借了个碗,给他分了一点。“我酿的,你尝尝。”
宋怀安也没客气,酒入喉咙,带着暖意与沁人心脾的花香,如同春日万物复苏。宋怀安一口饮尽,问道:“这酒你可有取什么名字?”
朝晔摇摇头,“叫什么都成。”
“那就叫屠苏酒吧。”宋怀安道。
朝晔毫不在意,叫什么都行。抱着酒壶要起身走,脚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声音清脆悦耳。
“你去哪儿?”
朝晔没理他,摆了摆手消失在人群中。
宋怀安身边的侍从机敏地跟了上去,没多会儿,一脸羞愧地走回来,“属下办事不力,人跟丢了。”
宋怀安放下了空掉的碗,将筷子递给侍者,“起来吧。”语气里没有要怪罪的意思。
侍者如蒙大赦,接过银筷小心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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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晔甩掉尾巴,发现自己不知何处可去,最后还是回了客栈,在榻上喝酒,迷迷糊糊得睡着了。
再醒来是听地一声巨响,朝晔被惊地弹坐起,便见着司命与李清平一身狼狈,惊讶道:“你们是去偷鸡还是摸狗去了。”
没人回答她,下一刻司命晕了过去,幸而被李清平及时接住。李清平看向朝晔,眼神中的意思似乎是想让朝晔照顾一二。
朝晔知道,司命不过是因为以凡人之躯用了法力导致的反噬,待过了明晚午夜便会恢复。但朝晔是个知趣的人,这般情况都是培养感情的好时候,她当然不会耽误司命,对着李清平摆摆手,直接跳窗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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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宫,御花园。
因官家召见,宋怀安被小黄门引着沿着小道往观星台去。正是春分,御花园里的花开地正好,如此的繁花似锦,倒让他想起朝晔拿着桃花的模样,娇艳媚气。
正走着有个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脚,宋怀安低头看去,见是一只女子的绣花鞋,样式眼熟,正是当时自己给朝晔买的那双。
宋怀安有些愣神,园中响起一声轻哼,他顺着声音看去,前方的花丛中隐约露出一只白嫩小巧的脚,脚踝处有金色的脚环,轻轻一动便能听到铃铛清脆的声音。
前面引路的小黄门也听到了什么,探究地望过来,“什么声音。”
宋怀安道:“没事,我踢到一颗石子了,崴了脚,走不得。劳烦公公先去给官家说一声,我歇会了再走,免得让官家久等了。”
小黄门虽有些疑虑,但也知道在这宫中少问的规矩,得了话便继续往前走去。
宋怀安再低头看去,圆润如珍珠般的脚趾在绿叶中若隐若现,不知过了多久,才反应过来这样看一个女孩子家的脚有些不妥。
落花的花瓣快将人埋了,在这花团锦簇之中依旧可闻酒香,看来是喝醉了倒在这里睡觉。正巧,花堆里的人醒了,哼哼了几声爬起来,落在她身上的花瓣纷纷落下。
宋怀安饶有兴致地蹲下,“阿朝究竟是何人,怎么如此轻易进这大明宫?”
朝晔看了一会儿,认出眼前的人,“啊,是怀安啊。”她想了想,“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宋怀安看了她半晌,“妖?”十年时间,容颜半点不改,宋怀安想不出还有其他的。
“啊?”朝晔有些委屈:“为什么不是仙女?”
宋怀安笑了笑:“那你是吗?”
“不对!”朝晔狡黠一笑,突然起了玩心“我是妖!”她上前一步踮起脚勾住他的脖子,“你长地这么好看,我看上你了,所以想勾搭你,然后和你双修如何?”
少女身躯突然靠近,有什么香环绕了四周,宋怀安红了耳尖,轻声呵道:“小娘子怎么如此大胆!”
见人脸红耳赤,朝晔觉得好笑。学着话本子里狐狸精的模样抬起腿蹭上他的腰侧,然后勾住他的腰,:“怎么?公子不是因为喜欢我,所以才三番两次同我搭话?”
宋怀安没如朝晔想象重一般慌乱,反而低头就着她的力凑在她的唇边。朝晔被吓愣住,不敢动。
宋怀安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样,轻笑道:“若是阿朝的邀请,我什么都愿意。”
温热而陌生的气息喷射在耳边,如此近的距离,朝晔甚至能听到对方的心跳。
这下是朝晔红了脸,立马跳开,捂着脸没有说话。
宋怀安笑着弯腰转捡起那只鞋,放在朝晔的面前。“把鞋穿上!”
朝晔眨眨眼,下意识地把脚蹬进了鞋里,待反应过来,低声嘀咕道:“我其实不穿鞋也可以。”
宋怀安接受道:“地上凉,况且不穿鞋容易伤脚。”
“可是我是仙女呀。”朝晔也蹲下来,平视他,“仙女可以不用穿鞋的。”
宋怀安眼里带着笑,“你不是说你是妖?”
朝晔再要说话,却被宋怀安捂住嘴。
“宋大人,官家着我来问,大人的脚好些没,要不要叫御医?”离去的小黄门已经返回。
幸而花丛灌木略高,小黄门站在那边看不到朝晔。宋怀安低声在朝晔耳边悄声道:“在宫门口马车里等我,完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说完,他起身对那小黄门说:“我好多了,劳烦公公带我去见官家。”
宫门口果然有辆马车,朝晔趁侍从不注意,钻了进去寻了个位置半躺下。里面不大,设施简单,好在坐垫舒适,虽然束手束脚了些,但也能睡下。
宋怀安从宫里出来,掀开车帘就看到朝晔团成一团在里面呼呼大睡,侍从看地都震惊了:“郎君恕罪,小的确实不知她是什么时候上去的。”
宋怀安并没有怪罪的意思,在里面勉强找了个位置坐下,低声嘱咐侍从:“先回府,驾车稳一点。”说完拉下帘子,挡住了侍从的目光。
侍从瞪大了眼,才从郎君态度里回过神,赶紧爬上马车稳稳地驾车离开。
刚到宋府,朝晔就醒来,宋怀安笑了笑,“你醒地很准时。”
朝晔还有些懵,看了看外面,是陌生的环境。“这是哪儿?”
宋怀安解释道:“我家养了个川地的厨子,厨艺甚好,要不去我家吃。”
朝晔眼睛顿时一亮,她知道川地的菜,口味香辣,她一向喜欢!她连忙点头,拉着宋怀安就下车。
他召来人吩咐厨房备菜,没多会儿一道道菜布上来,满室飘香,看的朝晔忍不住咽口水。
宋怀安并没吃多少,看着朝晔对桌上的吃食风卷云残,眼中笑意渐浓。
“你怎么不吃?”朝晔察觉,停下手里活抬头看他“你笑什么?”。
宋怀安看着朝晔辣地一边喝水,一边还不停地吃着东西,打趣道:“我在想,你若是妖精,该是只什么妖才能这么能吃。”
朝晔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这话了,没理他,倒是见宋怀安的杯子空了,主动拿起腰间酒葫芦要给他满上。
宋怀安看着那酒葫芦突然来了兴趣:“你这酒葫芦能装多少?”从刚才到第一杯开始到现在,那不过巴掌大小的酒葫芦里的酒就没断过。
朝晔摇了摇酒葫芦,解释道:“我妹妹送我的,我有多少酒,就可以装多少……嗝!”话说到一半,朝晔突然打了个饱嗝,她慌忙捂住嘴巴,可一声声的打嗝止不住地溢出,朝晔不好意思地看着宋怀安:“我,嗝!吃饱,嗝!了,嗝!”
宋怀安瞧着,笑地不能自已,“你不若在我这儿歇息吧。我家有很多房间,床都厚软又舒服,正好明儿我买了吃食,给你送来也方便。”
一连睡了几天硬榻,朝晔听到邀请,连忙感激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