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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五条悟购置的房子坐落在东京市中心,塔式公寓,楼层高得一旦地震可以直接放弃逃生希望,实用面积几百平米,够他在房子里和各式各样的特级咒灵每天打一架。落地窗宽敞透亮,盂兰盆节的日子正好可以站在团团葱茏缠绕着的阶梯式花架中心平视东京遥远夜空下爆裂又逐渐消失的旖旎烟火,回首便是暖气蒸得人发热的双颊和永不凋谢的花

      为了减损地震带来的损失,日本早期的房子大多是低矮的筑,枯山水美则美矣,但在京都那边孤立清冷的院落里住得久了,年轻的少女便开始向往灯火缤纷的景致。

      “要是以后可以在东京安家的话,我想买那样的房子”我坐在廊下冲五条悟比划着,“它一定很高,站在窗前就可以看清楚花火大会的烟火和月亮——就再不用仰头去看啦。没有树和草也没有关系,因为很宽敞嘛!我可以买很多很多的绿植和花,再仔仔细细地照顾他们”

      “不错嘛集月,用喜久福,芝士蛋糕和奶油泡芙做交换,我到时候一定天天住在你家。”

      “好啊,那打扫卫生洗碗就全部是你的活啦”

      五条悟站在客厅问我要不要住在一起,他说自己一个人大概没法照顾好惠。

      夏油杰的叛逃给我造成了终生不可逆转的后遗症——我的右手再也拿不起来木樨了,那把剑陪我足足十载,却最终折在了最好的年纪。

      我被人救出来的时候五条悟没有来,家入硝子守着我苏醒的时候他也没来,直到十几天后咒术师们终于确认了夏油杰作为诅咒师叛逃的消息,他终于出现在我面前,装作轻松的样子骂夏油杰是个狠人,连同学都不放过,老子下次见面一定打爆他

      可我明明听硝子说他们见了面,没打起来,却也不是什么多和谐的场景。

      五条悟先低头了,尽管我固执地认为我们没有吵架,但是他先低头了。

      我明明都已经作好了自此之后被他嫌弃地撇在岔路口的准备,却突然又被小心翼翼地珍视起来。他随便撒了个谎说自己被打击得太大了,当着夜蛾老师的面扔掉了全部任务委托书,日日蹲守在我的屋子里,

      这样张狂傲气的一个人突然变得细心慎重。怕咖啡因扰我困倦扔了茶叶;怕秋风露重减损我堪堪将好的身体而成日里不让我出门;甚至怕花瓶里不知品种的蔷薇扎破我双手,看见我多急着喝一口汤他都怕烫。

      大概是失去的痛苦太过抽丝剥茧,猛得回神时才发现逐渐孤身一人

      我理所应当地懂着,所以我安安静静地听他唠叨,但我又疯狂执拗着这到底来源于愧疚还是爱,所以困的时候我倚靠在他胸膛上,无聊地用手画着圈,却又不厌其烦地问着

      “为什呢,为什么又突然对我这么好呢。”

      其实这个问题的回答有好多种,他根本都不用动脑子,随便挑拣几句都足够把我哄得心花怒放,可是五条悟偏要刺激我也刺激自己。

      “我怕有一天你也会离开”

      可是五条悟啊,坐在公园长椅上分吃一个金枪鱼饭团的情侣可能处在分手的边缘,坟墓相隔的两人也可以仍存爱意深重。16岁的加茂集月身处京都离你很远很远,19岁的加茂集月蜷缩在你温暖怀抱里却也未必近。

      你又管什么叫离开呢?

      好歹他最终给了我一个靠谱又实际的理由。

      伏黑甚尔的儿子惠,是禅院家这一脉唯一继承了十种影法术的咒术师,他的父亲死前不知道和五条悟作了什么交易,五条悟竟然直接把钱砸到禅院家强制着把孩子带了出来。

      伏黑甚尔给自己的儿子起了一个女孩子的名字,听起来也够好笑的。

      除了发色,那孩子一点也不像他爸爸穷凶极恶亡命之徒的样子,乖巧极了。我知道五条悟直到十几岁满脑子还都是怎么捉弄别人再打一架,胡乱着把我的花花草草折腾得不成样子,而小学生惠却能把校服穿戴得整整齐齐,连领结都是认真打理过的样子。他无所谓地背着书包站在老旧居民楼下,窄窄的影子像个大人,头发却像海胆一样散乱地支棱着,大概是遗传。

      “啧”他看向我的目光其实并不友善,可他用更嫌弃地看了五条悟一眼,“我收拾好东西了,和津美纪一起”他故意加重了那个女孩子的名字。

      我惊讶极了

      “伏黑甚尔后来和别的女人结婚了,津美纪是那个女人带来的,比惠大一岁”五条悟在我耳朵边小声说道,“一直在照顾他”

      “啊,伏黑君也有放心不下的姐姐呢。”我微笑着说

      但我没答应五条悟

      离开东京前家入硝子为我送行,选了一个吵闹到容不下一句清晰对话的地方。

      我们在乐队轰鸣的电贝司声中举杯欢呼,琥珀色的酒液从杯子里愉快地跳跃相撞,闪亮炫目的刺眼灯光在狂躁的音乐浪潮里蛇形扭动,一点一滴把光折射到细碎的液珠上,邻桌有人嫌折腾眼睛,连连摆手招呼侍应生,我却坐在光源里翻了个白眼默默在威士忌中加冰。

      啧,这种光线才哪到哪,连五条悟的眼珠子都比不过。

      世上谁比得过五条悟?谁都比不过五条悟。

      我东仰西歪地醉着,价值不菲的耳饰直直掉在酒杯里也懒得理会,目光迷离间顶着酡红面色搂住硝子的肩膀,人潮涌动间不乏大胆些的,他们顶着一张张模糊不清的脸端着酒杯朝我搭讪,我却忙着自娱自乐全然不理会,只顾着高喊平日里避之不及又嫌恶泛着矫情腥气的真心话

      可这世上没人听真心话,所有人只看得见我发疯的样子。

      家入硝子终于看不下去了,身上挂着两个链条包,连拖带拽着带我换了场子

      “我知道我喝酒很烂,但这也不是你给我苏打水的理由”借着酒疯我有一搭没一搭吸着她手里薄荷味的女士香烟,委屈地简直要哭出来。

      她被我气得说不出来话,叫嚣着要给五条悟打电话

      “不要!”昔日的一级咒术师手脚并用地扒在年轻医生的身上,像只八爪鱼一样胡搅蛮缠
      “我不要看见他!你让我这样看见他?我怎么这样看见他!”

      “我只怕见到他,就再狠不下心回去”

      没人说话,许久,有人打开门,冷风顺着门扉灌出来吹得我一激灵,失手打碎了装着苏打水的杯子,侍应生来收拾残局,问我再喝点什么。

      “清酒好了”我揉揉眼,抱歉地回答道,“要热的”

      “你到底在折磨自己些什么”我感到更抱歉了,因为硝子看起来心疼极了,她用手抵住前额,闷闷不乐地说“五条选择留在咒术高专当老师,我也选择一边考执照一边留校。这样的处境下你有什么纠结的,非要回京都?”

      她扭头见我心虚又无聊地摆弄着手指等清酒,又叹了一口气说道:“可能是夏油那家伙的事情刺激到你了,可我也隐约明白你对咒术界不满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五条悟那个家伙虽然自大夸张行事又不着调,但是的确是有能力的人,通过培养新鲜的血液替换旧有秩序之类的事情虽然我不作评价也不参与,但这与你的期盼不一致吗?”

      硝子真聪明,她什么都知道

      我攥着小巧的杯子,换了个姿势趴在桌子上,暖黄的灯光温暖极了,暗暗压压地笼罩在头上

      “不行的,五条悟这样不行的”我发呆地数着清酒边缘飘起的浮沫,念念有词到“所以我也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

      “我也想站在落地窗前看烟花,也想买好多好多花插在花瓶里,为不知道装饰在哪里而苦恼着。虽然公寓楼下便利店的寿司饭团非常好吃,可是附近也有特大型的商超,光是鲥鱼干就有很多种,也有着直接打包好的寿喜锅食材,是那种专供三人以上聚会用的,但是……”

      “这家伙连我斩杀咒灵的样子都没见过,只知道我喜欢养金鱼看月亮读书,如果我一定要做一些不太好的事情,至少,至少……不想让他看见。”

      我听见硝子结账时重重的叹息声。

      2009年的日本明明已经进入了无线通讯时代,我却还是总收到五条悟的信件。

      他毫不保留地与我分享着他在东京的一举一动,每次发掘学生都累极了,还总是被当作奇怪的可疑人物指指点点;嫌弃地告诉我一年级的学生都太傻啦,连掌控咒力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熟练;高层总是要他去开奇奇怪怪的会议,他其实不怎么理会他们,但有些确实重要的场合,他就不情不愿地踩着点到场,然后边随便找位子边大咧咧冲着我祖父打招呼。

      “嘛,你祖父明明也见我次数不少,怎么对我这么冷淡呢?他可是那群老家伙里为数不多有意思的人”他在信里这么写到,我几乎可以想象得到他写信时撇着嘴苦恼的样子

      我舒展着久坐酸痛的肩膀,站起来把想把信纸收好,却瞧见一个木雕的小金鱼掉在地上。

      干涸的泉眼突然复苏,十几岁的记忆就这样涌进夏天。

      我难得荒废了一下午,甚至连五条悟打包来过暑假的惠也没有去探望,我平日里忙,便把他丢到差不多年岁的宪纪那里,每天去看看他,闲下来就带他去京都的大街小巷随便乱转,带着草莓刨冰和花花绿绿的气球回家。我从不让御三家的旁人见到惠,这可是好不容易逃出去的孩子,我愿意他一辈子都不与他们有任何干系。好事者未曾见过他,也不顾年龄对不上,便瞎编乱造我跟五条悟未婚生子,要不然我怎么对这孩子比对宪纪都还好。

      加茂家的人嘴严就行了,旁的人我管不着。

      趁着叶底风凉扎进了水里,我依着新开的荷花看木头金鱼在水上浮浮沉沉,快乐极了。

      可这一次没有人来喊我了,等天色暗淡,渐渐有冷意袭来的时候,我才发觉自己浑身滚烫,想艰难爬回室内,却在廊上失去了意识,算了,我想,等别人发现自己应该是第二天早上的事情了,不如闭眼睡一觉。

      被烧得心急火燎间我感受到一双冰凉的手覆在额上,随后自己像被拖拽着回室内。

      “枝子啊,”我喃喃道“来看我了吗?”

      可直觉告诉我这是假的,隐约间我听到一个清澈又无奈的少年音

      “大人们都是笨蛋”

      我对伏黑惠更好了

      总之日子即使这样过去的,收拾本家,收拾别家,收拾我跟五条悟之间的关系,我好像是一件事情也没有耽误,都做得挺漂亮

      “所以我发现一件事,可能有些人只有在分离的时候才懂得如何相爱”
      我对电话那头的硝子这样说道,认认真真地对着镜子涂口红,估计五条悟受高人指点,难得送了些我看了也连连赞叹的东西。

      忘了是银座哪个柜台的牌子,我啧啧感慨到,果真只有金钱才能兑换美丽。

      “你们都是神经病”硝子没好气得骂道,顺便告诉我她戒烟了

      “你什么时候结婚?”她这样问我,仿佛是把那年打的赌当成了真

      我的口红划到了脸上

      可我真没空结婚,我时不时跟夏油杰有联系,借他身为诅咒师的势完成了几件不那么干净的事情,他从不问缘由也乐得帮忙,我就这样心安理得享受着名为偏爱的余温,顺便行事之间向他稍稍开几扇方便之门。

      我还习惯了打着祖父的幌子和高层那群老不死的讨价还价,和禅院家吵架,甚至去占五条家的便宜。但是并不是每桩买卖都那么顺心如意,难免有我自己烦心的时候

      不光自己,我对宪纪也很严厉,完全不把他当小孩子看待,我要他一切都是最好的,和对待伏黑惠的态度天差地别。他的青春注定同父亲和姑姑的一样消减得难看又匆忙,所以我像一个有着觊觎目光的女巫,蛮横地剥夺了它开始的权力。

      就是挺想五条悟的,我擦干净口红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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