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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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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的生日和五条悟一起在东京度过
那时候我已经在京都的咒术高专呆了半年,期间五条悟还在生我的气,每周都寄信来对着我发牢骚,由于我常常懒得理他,后来逐渐演变为他在信件中叫嚣着威胁我一定要回信,不然就寄螳螂尸体给我。
乐岩寺校长是个出身世家的古板老头,但却依着祖父的原因对我这个加茂家的小姐很照顾,彼此同学之间其实也是一如既往的客气。这时常给我造成一种错觉——现在的日子与过去17年来在加茂家度过。的日子没有什么区别,与我向往的“自己的生活”也没有什么出入
平静、舒心、安逸,偶尔会紧张却不必担惊受怕,时常流血破皮却也不至于丢掉性命。
缺了什么呢,我不明白
所以我去找五条悟了,我告诉祖父我想去京都以外的地方看看,对老师和同学眯着眼睛说交流会的时候再见。然后拖着箱子在生日那天去了东京。
到达东京的时候临近傍晚,我站在昏黄的路灯下头顶雪花冲着五条悟使劲晃着被冻红的手
“嗨!五条!”
我的身后是人潮汹涌灯影重重,是热闹,吵杂,暖和的奶茶香气和电话铃声
同样在今天十七岁的男子高中生好像猛得长高不少,他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副墨镜又有模有样地带着,像极了瞎了眼的江湖骗子。这个江湖骗子看起来震惊极了,但还是装得不情不愿地围着我走了几圈,摘了墨镜上下打量着我
正当我以为他还在气头上,要开始讽刺我“怎么好意思来”、“不是诅咒我死在东京吗?”这类的话时。五条悟却一反常态,好像忘记了那天下午差点打起来的两个人和生气时无所顾忌说出来的话。
他问我,是不是还要回京都
我没来得及思考他到底是用着怎样的一个态度问出来这句话,正如我也压根没考虑当初他自告奋勇帮我报名东京校的时候又怀揣着怎样的心情和想法
——加茂集月跟五条悟是怎么样的关系呢?
朋友?世家的绯闻对象?一起吃和果子喝茶赏月喂鱼的人?
我还记得他翻墙的记忆,我只记得他翻墙的记忆。如果有一天我们都匆匆离去,也就再没有人会记得这些听起来飘逸的故事
五条家的少爷和加茂家的小姐,他们不过是见面都未曾有过的陌生人
可我那时候什么都没有想,我老老实实地回答自己也嫌弃京都太闷了,就呆在东京好了,离开什么的,等三年之后再说吧。
“这回可是你自己说的——我”五条悟赌气得说道,我却看到了他身后走过来的人
“唔,有着奇怪刘海的男子高中生?”我念叨着问五条悟“交到的朋友?”
“算是吧”五条悟回了我的话转过去,冲着远处的人打招呼“这里!杰”
等他走进我大概看清楚他什么样子,夏油杰,明明是一个男子高中生,却梳着标新立异的刘海和丸子头,和五条悟不太一样,黑色的头发和睫毛,还有着同样漂亮的细长而轻佻的眼睛
我从小到大看到过许多人的样子,怎么形容他的眼睛特别之处呢,
温柔,让我想起来吹落樱花的风,但是看起来又疲惫,无从拥有风那样的自由,他眼里的困倦感不属于工作学业或俗世的众多纷杂事物,仿佛他天生就有着这样的矛盾,这样的挣扎
颜色大概像极逃不开的命运
“不是吧加茂集月,大老远来找我,你却看到杰就看晕了?你是花痴吗?”五条悟看到我微微有些发楞的样子,不满的嚷嚷着
听到这话,来人也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摸摸后脑勺也冲我打起招呼
“加茂小姐是吧?常常听悟说起来呢,我是夏油杰。”
正经算起来的话,故事大概是从这里开始的。
我、五条悟、夏油杰和家入硝子,是这一届咒术高专的四个学生,我们的老师是夜蛾正道,一个看起来蛮凶却爱做玩偶羊毛毡的奇怪男人。
我承认小时候虽然立志不会带着自己的天赋咒力被搅合进咒术界的一团乱麻,甚至做好了毕业后尝试多种职业的准备,但这也不妨碍人人都有中二英雄的小小愿景。
这种经历落在五条悟身上是当世界最强,落在夏油杰身上是渡化弱者,落在我身上则体现为给我的充斥着张牙舞爪粘稠咒力的领域小朋友起了一个后来回想起一定会羞耻度爆表的名字
濯相缚天境
似乎听起来比无量空处厉害,但无聊极的是他们都不知道,秘密为我一人独享
但我们四个能一起分享别的,比如五条悟和夏油杰都是顶厉害顶有天赋的咒术师,他们的术式一为无下限,一为咒灵操纵术,随便一个都让高层那群老家伙宝贝得不得了,两个人在一起祓除特级咒灵也不在话下,家入硝子则是难得的天生的反转术式使用者,有着超乎常人认知的治愈力。
他们三个都是天才,咒术界就是留给天才发光的
我不需要这些,我只需要一把名字叫“木樨”的太刀和灵活操纵咒力的能力,我只想做到在最强两人组帅气地祓除特级时帮他们游刃有余地清除掉冗余蜉蝣,只想做到周全保护着治愈力强大的少女安然到达每一处第一现场。一次次冲着被男子高中生惹毛的老师鞠躬道歉收拾残局,在一次次庆功宴中捧着橙汁没心没肺地笑
可诚然我自己也是一个自相矛盾的人,我也会独自一人的时候静默地注视着黑色咒力在我指尖孤独地旋转舞蹈,也会远远地观望他们祓除咒灵时肆意地收放周身浓厚而充满力量的咒力,我从不厌恶自己的天赋,但还是要一次次克制地压抑它,按捺它——这种与自身的对抗往往要用尽我一身心力
十七岁,我突然习惯了时刻同五条悟保持距离,好像在大雪中独自一人完成从京都到东京漫长的迁徙使我丧失了平生以来收集到的所有精力与勇气,也不再有赏雪看花时那样安静的心情。
不知道五条悟能察觉多少,我突然变得温柔,再也不会像十六岁那样砰砰拍着和室的门与人对骂,我总是站在月亮下等待着,等待着,再掀开眼前隔着的树枝淡淡抿嘴笑着
消减自身的光和热往往要付出比起驾驭它更多的痛苦,这也许是青春里独属于我的生长痛
我像一颗紧紧捂住周身暗淡光晕星星,在明亮磅礴的银河映衬下,独自消磨寂寞。
寂寞地笑,寂寞地挥舞刀剑,寂寞地与五条悟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这样的日子重复久了本身就是一种快乐,染了青春气息的时候,寂寞有了吻痕一样缱眷无比的痕迹
但在这样开在人群深处无人驻足的寂寞中,有着夏油杰一样温柔的人,这样一个人在春天里樱花开得正好的时候把刚从售货机里取出的冰镇乌龙茶丢在我的书上
“干嘛?”我抬头蹙眉看着他,声音无奈极了“会把书搞湿哎”
可眼前的人像是没看到一样,托着腮问我:“在看什么?”见我没理他,就自顾自蹲下来看看封面。
“杜拉斯的《情人》,啧,集月还是个小姑娘吧,看得懂吗?”
“要你——”管
“——你根本就没在仔细看吧”夏油杰打断我我,却问出了一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最近很累吗?看起来憔悴得像几天没睡”
“除了执行任务大家都呆在一起,你却看起来很寂寞的样子。”
“不过我想你也不会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吧,虽然是还是个小姑娘,却假装自己很老成的样子。”
“你在胡说什么——”我有点恼怒地站起来,却看见他突然伸出来的手
“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但出去放松一下大概会变好,要出去玩吗?这个季节适合去浅草寺转一转的吧?路上还可以给悟带点心回来”
我抬头,突然被迎面吹来的风迷住了眼睛,大脑里大概闪过了很远之前的记忆
“还可以去浅草寺——那边御守很灵的,你不是喜欢这些东西的吗?”
“浅草寺的御守是吧?到时候你要多少有多少,我全都烧给你。”
大概是盯着书太久了,我用力揉揉眼睛,很久之后我睁开眼,夏油杰眯着眼笑着,还是保留着伸出手的动作,另一只手随意地放在校服口袋里微微颤动
“那就去嘛”我重重合上书,拉着他向前走
“反正看书是绝对看不进去了。”
站在浅草寺中心的许愿池边上,夏油杰丢给我一枚硬币让我扔进去
“如果是集月的话,说不定愿望会实现哦”他的声音也温柔极了
我接过硬币狐疑地看了一会,又拿着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信这个?”
“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是信的,我父母不是咒术师,他们每年都带我来这里,久而久之就习惯了,如果真的有什么愿望实现了,就告诉自己‘一定是许愿池里硬币的功劳’,这样嘛,其实也会感到幸福的。”
啊,真不愧是夏油杰,五条悟的话,大概会让我直接把硬币给他
“啧,求别人有什么用,应该直接来求我啦。”
我把重新把硬币塞进他的衣服口袋里,不知道从哪里抓出来一片纸出来,一边叠一边问他
“既然不是咒术师世家的话,其实也可以选择当个正常人吧。”
他好奇地看着我手上动作,也不忘认真回答着问题:“是这样没错吧,但是身为强者用这样的力量保护弱者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手上动作停顿了一秒后,我头也不抬地将叠好的东西递给他
“仙鹤和星星都是有灵性的东西,拿它许愿比钱管用得多。”
“其实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区别呀,果然集月还是信许愿池这个说法的吧。”
我不做声,身边也突然安静了
过了一会,我的手心又被放进一枚冰凉的铜钱,是夏油杰拉过我的手,我诧异地回头,看见他早已把我叠的纸鹤放进了许愿池里,摇响了铃铛
隔着摇铃红绳,他冲我笑笑,“那就交换好了”
我却突然脸红了,抿着唇,也重复了相同的动作
“要是真的可以交换就好了”我悄悄地说道。
回去的时候虽然给有任务在身的五条悟带了点心之类的伴手礼,但五条悟连着一周看我的眼神都不太对
还是从硝子那里,我听说两个人打了一架,据说五条悟冷笑着扑向夏油杰的时候还大喊着“怎么,春天到了就要撇下挚友找女人出去约会,下一步想干什么,谈恋爱吗?”之类的混账话
“悟什么时候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呢?”我微笑着遮掩着头上的青筋,把手中的pocky饼干当五条悟毫不留情地掰断掉。
“所以是真的吗?你跟夏油在谈恋爱?”硝子叼着半根烟眼冒青光地看着我
“太让人困扰啦,硝子,这样的话,我可一点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更没有和好朋友谈恋爱的打算。”
他们以后都会是名及一时的特级术师,我们以后大概是没有什么交集啦
我只是想在青春还没有结束的时候,好好地把夏天的故事仔仔细细地读一边,把愉快的时光努力渡过,以后翻到泛黄的这页大概就不会有什么遗憾
可真的不会有遗憾吗?我,加茂集月在这样短暂的青春里真的没有动心过吗?
秋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