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秋日伊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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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也作为八班的代表上台领了第二名的奖状——第一名被颇有小心机地拉来老教师和家长代表的一班合唱团拿走了。
礼堂外面挤满了六班的同学，站在最前面的周知路拍了拍两个人的肩，尽管因为身高原因拍江昭的时候不太顺手，但还是非常高兴地拉着他们聊了两句。韩佳文从后面钻出来，手里拿着教室花瓶里的假太阳花，一人一朵递给了两个人，说你们两个真的太棒了，我作为文艺委员一人奖励一朵大红花。
沈也倒有点不好意思，耳根红了一点。身后站着的江昭清咳一声，说：“走吧，我请大家喝饮料。”
周知路挥挥手：“怎么能让你花钱，我请。”
“这是咱们班第一个奖状，虽然不是人人参与，但也要人人都有参与感。”周知路站在讲台上，把奖状贴在了黑板旁边的公告栏上，“艺术节也过完了，这个十月呢，也快过去一半了，大家在高兴之余啊，也要想想别的给班级增光添彩的方式。”
丁安宁不敢喝太多饮料，把可乐倒了一半在沈也杯子里，然后咕嘟咕嘟一口闷：“我跟你打赌，他绝对要说期中考试。”
沈也的气还没叹出来，台上的周知路就开了口：“这个期中考试啊，相当重要，每一次期中期末都会有自主招生的参照，当然你们现在也不用想那么远，重要性也就不再跟你们强调了。这次考试呢，可能会偏难，所以这半个月大家用心准备，希望还能复刻月考的辉煌。”
沈也听了考试就头疼，撑着头问丁安宁：“你真下决心走艺术生的路了？”
丁安宁戳着可乐瓶子，不置可否：“我妈都决定了。”
“你妈是你妈，你怎么想的啊？”
“就那样吧，她想把我这一辈子榨干了熬给万忆，我想通了也没有办法啊，本来也不是多好的成绩，万一高考填志愿她一狠心真给我整什么男盗女娼的鬼地方……我还不如利用她去个好的。”丁安宁趴在桌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周知路动员期中考试。
沈也皱着眉看她，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丁安宁她妈早年丧夫，带着丁安宁改嫁生了个儿子，本就重男轻女的亲妈和继父看丁安宁长得好看，就打算让她学艺术，以后进娱乐圈，就算不能大火，至少给他俩的孩子买套房子应该不是大问题。于是就一拍脑袋决定了这个推着丁安宁进火坑的计划。
沈也有点难过，因为他做不了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丁安宁往大染缸走。
“难过什么啊，说不定我真能在娱乐圈里闯出一片天呢。”丁安宁直起身子，下课铃一响就从兜里掏出手机，把十七中贴吧的最新精华热帖放在了沈也面前。
“这什么啊？”沈也看着一层一层尖叫着kdlkdl的内容一脸问号，直到看到了舞台上的自己和江昭的照片。
“嗑cp啊，你俩估计已经是十七中cp热度榜一了。”丁安宁讳莫如深地微笑。
“哈？”沈也看着她，“什么cp什么热度啊？”
“没什么，其实就是想告诉你这里面有的照的挺好看的，你可以保存一下。”丁安宁正经严肃地说。
下午换位置的时候整个高一六班颇有几分兵荒马乱的景象，年级主任几次进来敲门让他们小一点声，但是根本没用，警告如泥牛入海，立马湮没在了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
最后是周知路被叫到了班门口才停止了炸锅一样的换位，为数不多几个还没收拾完的灰溜溜地夹着尾巴做人，不敢再大声喧哗，好不容易教室才恢复了正常的声音。
沈也收拾好桌子正要搬的时候被英语老师叫去拿作业了，于是只能拜托丁安宁帮他和坐他位置的同学说一声，他回来就搬。
结果等他抱着一堆卷子报纸还有听写本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原来的座位上的同学已经收拾好东西了，并没有自己的书。
他往丁安宁那里看了一眼，丁安宁指了指他的书——已经在桌子上了。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就对上了江昭看过来的视线。
沈也转回头，不知道为什么被江昭那一眼看得有点心跳加速。明明什么事都没有，但就是莫名的一阵心悸。
因为座位全乱套了，谁也不知道该怎么传，所以沈也一个一个的发听写本，他发到自己本来的座位的时候，坐在那里的王轶安和他说他的书已经被陶颂搬走啦。
“陶颂？”沈也愣了一下，“他怎么会来给我搬书？”
“不知道，应该是一开始丁安宁想直接给你拿走的，被陶颂看见了，他就帮忙搬了。”
“哦，谢谢啦。”沈也朝他点点头。
是陶颂吗？他想起江昭看过来的视线，还以为事江昭帮我搬的……
但沈也也没放在心上，发完剩的听写本就回了座位。
“你的。”沈也把听写本递给丁安宁，又把剩下几个专门留下的离得近的一个一个递过去，最后一本给了江昭。
江昭把听写本接过来的时候，沈也不自觉地使了一下劲。
“怎么了？”江昭问，“我听写错了吗？”
“啊……不是。”沈也回过神来，干笑一声。他只是觉得书是江昭搬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江昭那一眼里有一点“快来表扬我”的得意劲儿。可是是猜的，直接跟江昭说你是不是帮我搬书了，江昭万一说没有，那也太尴尬了。
刚才应该直接问丁安宁的。
沈也转回身去，戳了戳丁安宁：“书你帮我搬的吗？”
教导主任溜达到了门口看纪律，于是丁安宁凑近了轻声说：“不是，本来我想帮你搬的，走了几步被陶颂那个傻逼看见了，非要和我抢，我说不用，结果后来是江昭搬走的。”
“真是他啊……”沈也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
“没事，写作业吧。”
沈也收拾好东西之后拿起桌角的一张便利贴，上面写了两个字：“谢谢”然后递给了坐在他后面的江昭。
结果过了半天江昭都没理他，沈也回头瞅了瞅，发现江昭一脸不爽地看着他。
“？”沈也脑袋上冒出几个问号。
江昭也不说话，把那张便利贴又递回去。
沈也打开一开，谢谢两个字下面多了两个红笔画的小红心。
放学的时候江昭和沈也一起出了校门，沈也挥了挥手和他说再见，正要过马路，就看见江昭跟了上来，朝着他笑。
“你……没人来接你吗？”沈也问。
江昭摇摇头：“这周末我就和我爸搬家了，今天我直接去那边吃饭，我看去那里也坐公交车就行，想着说不定和你顺路。”
“真的啊？”沈也惊喜完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不知道江昭对搬家的态度是怎么样的，也不知道该给一个什么样的回应。
“对啊，我查查去那里坐什么车。”江昭摆弄着手机，片刻之后说，“302，24，364都可以，往北站方向。你坐什么车？”
沈也眨眨眼：“一样。”
“真的吗？你坐到哪一站啊？我看看，我要到苍山公园。你呢？”
“……一样。”
“！！！！！”江昭抬头看他，“你住哪儿啊？”
“永兴花苑。”
“！！！！！！！”
“真的假的？”沈也凑过去看他的手机，“星政路13号永兴花苑……卧槽真的是我家的小区。”
莫名其妙地成了邻居的两个人沉浸在巨大的惊诧里，直到上了车也没缓过来。星期五晚高峰的302格外拥挤，两人等了快半小时才等来一辆，车厢里的人被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只能打了卡从后门上车。
江昭学着沈也的样子把书包背到胸前，才避免了被后面的上班族翻白眼的尴尬，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背后就是看起来一点也不结实的玻璃门，刚才还差点儿把江昭校服夹住。
“沈也啊，我没有东西扶着，会摔倒的。”江昭毫无安全感的随着车里的人晃来晃去，像孤苦无依随风飘零的海草。
“没事，挤得很严实，而且你看看，你根本没有摔倒的余地。”沈也朝他摇摇头，“给你一半耳机？要一起听歌吗？”
江昭快要窒息了，又拿不出手机，又干不了别的，他正想着要不下车打个车算了，于是干脆地点了点头。
”不过，你不是都听些艺术歌曲或者流美吗，我可能不太……”
“那些是我会唱的。”沈也把耳机直接塞到了他耳朵。
“啊，这首。”江昭听见第一个音就听出来了是那天KTV里沈也和丁安宁一起唱的《罗生门》，“这个怎么不在你的会唱歌单里？”
“我不会唱啊，所以才不在的。”沈也把音量调大了一点，“我会唱的标准是可以允许自己上台的标准。”
“这么严格……”江昭自言自语。
“什么？”
“没事，不想听这个，可以换一首吗？”
“不行。”沈也严酷地拒绝。
“为什么啊，你那么喜欢和她唱的歌吗？”江昭小声嘟囔。
两边相邻的耳朵都塞着耳机，车厢里又吵闹不断，沈也没听清他的话。
“沈也！”江昭凑过去叫他。
“干嘛？”沈也转过头，正好露出了右边耳机线上的按钮。
江昭两下按了切歌。
沈也本来还想假装生气吓唬吓唬他，听见前奏又开始偷笑。
也不知道江昭的接受能力怎么样？
耳边骤然传来轩昂的吉他前奏，片刻又进了鼓点，加重了失真的几个扫弦差点把江昭吓一个跟头。也不能怪他一惊一乍，一般人谁会想到罗生门后面播放的会是一首金属呢？
“你还喜欢这种？”江昭木然地看着他。
沈也笑着说：“夜愿诶，其实还没到最刺激的地方。”
“什么最……”江昭话没说完，就听见耳机里传来了男人声嘶力竭一样的唱腔。
“够刺激吗？”沈也笑出声来，“其实也不是很刺激啦，只是有一点黑嗓的感觉而已。”
“我可能需要适应一下。”江昭听了一会儿，倒是忽然感受到了一些诡异的美感。
“多有气势的黑童谣，你听这段riff，哒哒哒……”沈也随着节奏晃了晃头。
江昭倒没有一下就从这几分钟的歌里完全懂这个音乐流派，倒是觉得喜欢的东西都很有个性的沈也很酷。
而且两个人的胳膊都挤在一起，他动一动手指，就仿佛能碰到沈也在裤管上打节奏的手指。
江昭把旖旎的心思拽直，努力从男人的黑嗓里寻找音乐的乐趣。
快到站的时候沈也拉了拉江昭的袖子，他们站了一路，终于走到了窗户旁边的座位旁，江昭倚着没人抓的杆子，一边听着维瓦尔第一边快睡着。
“快到啦。”沈也有了空隙余裕地掏出手机，在《春》的最后一个音停下的时候按了暂停，把两个人的耳机拽下来，塞进了兜里。
“你这样耳机会打结的。”江昭说。
沈也不以为意地摇摇头，带着人穿越人海去接近后门：“你不懂，每天站在公交车上解耳机线有多快乐。”
我确实不懂。江昭木着脸想。
公交车历险记告一段落，几乎没怎么做坐过市政公共工具的江少爷面有菜色，萎靡不振地走在沈也旁边。
“我一想到每天晚上放学都要经历这么一场，我对搬家的喜悦心情就荡然无存了。”江昭垮着脸崩溃道。
沈也说：“每天和我一起上下学也不开心吗？”
“那你不在的话呢？”江昭问，“要不你不在我就打车回来，很好……”
“不行。”沈也打断了他。
“为什么啊？”
“就……”嘴边的理由说不出口，一时半会儿沈也又编不出来一个像样的，于是干脆闭了嘴，耍赖似的就是不让。
那他岂不是会因为自己不和他一起而很开心吗？沈也想，他最讨厌不被期待。
“不让就不让吧，我每天自己挤公交回来行吗老佛爷。”江昭无奈地说。
“你才是老佛爷，你……”沈也拽着江昭的书包就想对他实施一些人道主义关怀。
“阳阳？”沈也的制裁被打断，因为后面一辆辉腾按了喇叭。
“爸？”江昭看着降下来的驾驶座里露出的人脸，“你怎么来了。”
“阳阳？”沈也偷偷看了江昭一眼。
“过来顺路碰见你，这是你同学吧？要不你和你江昭一起上来，我顺路给你带过去？”
“爸他就住咱小区。”江昭快人快嘴，沈也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江岳韬点点头：“那正好，上来吧？”
沈也连忙摇头，他最害怕家长的顺水人情：“不用了叔叔，这就几步了。而且我家离大门近，不用走停车场。”
“那也行，那你赶紧上来吧，我也不用专门来找你认门了。”江岳韬指了指江昭。
“得嘞。”江昭绕过去，站在副驾驶门口朝他挥了挥手。
“叔叔再见。”沈也朝他微微躬身，又在车窗完全关上之前和江昭挥了挥手。
沈也心情不错，低声哼着歌进了楼道，刚上三楼就看见孟蕙下楼。
“孟阿姨。”沈也和她打了个招呼，“出去啊？”
“对啊，家里来人，我去地下停车场接接他们。”孟蕙看起来脚步轻快，笑容里满是愉悦。
永兴花苑虽然因为只有五层所以没有电梯，但是一层下去直接到停车场，里面也因为规划问题有点乱，正常车第一次来找不到地方很正常。
沈也应了一声，也没太放在心上。
第二天沈也被隔壁劈里啪啦的声音吵醒了，睡眼惺忪地通过猫眼一看，是邻居家在搬家，大包小包大箱子小箱子一大堆，叶孟在门口张罗，后面跟着几个抗东西的工人。
宫玮也醒了，沈也说对面在搬家，宫玮就打发他去帮帮忙。
沈也把门推开一道缝，确定没有碍着人事才全推开，正要问叶孟有没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就和台阶底下站着的江昭打了个照面。
“你也来帮忙搬家的吗？”沈也脑子转的比嘴快，说完才后知后觉地想通其中关窍。
姓jiang，搬来再婚对象家里，儿子学习很好，而且要晚来所以暂时住在妈妈家。
“沈也哥！这就是我那个便宜……不是，这就是我和你说的我的新哥哥。”叶孟指着江昭和沈也说，“也是你的新邻居。”
俩人相互看了半天，然后扑哧一声笑出来，傻子一样对着头笑了快一分钟。
沈也对学习好的新邻居的不满烟消云散，弯起眼睛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多多关照啦！”
晚上孟蕙请沈也一家三口一起吃了顿饭，四个大人聚在一边聊天，桌子对面就挤着三个小孩，不知道为什么各自都有点尴尬。
尤其是沈也，莫名其妙地夹在了便宜兄妹中间。左边坐着叶孟，他不好意思往那边凑，右边坐着左撇子江昭，每次一动筷就要打架。沈也最后只好闷头吃面前不怎么需要活动胳膊的西红柿炒鸡蛋。
江昭突然往右边挪了挪，然后夹了一个鸡翅放在他碗里：“看你盯着看半天了。”
沈也看了他一眼，偷偷弯了弯嘴角。
叶孟咬着筷子偷偷打量他俩，然后用公筷给沈也夹了一块排骨：“沈也哥，给你排骨。”
沈也没憋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旁边两个人也跟着笑。因为陌生而带来的隔阂奇迹般地在这两兄妹的笑容中消融了。
帮忙解决了家庭内部纠纷的沈也从星期一开始就得到了新的“奖励”——有人和他一起上学了，他还特地周末和江昭一起去给他办了乘车卡。
周一早上的302人不少，沈也带着江昭往后门挤，抓着车门的杆子一边一个站好。
“这个地方虽然每站都要给下车的人让地方，但是一般都不太挤，也有空给书包。”沈也趁没人需要把这杆子的时候倚在上面，跟江昭说，“而且……”沈也看准了后面的两个人要下车，灵巧地站了过去。
“而且很容易捡到座位。”沈也一屁股坐在座位上，然后拍了拍旁边的空座示意江昭坐下。
“你以前都是车接车送的吗？”沈也问。
江昭摇摇头：“不是啊，步行，自行车，小电驴都有，你看我胳膊，就是以前上初中的时候天天骑电驴晒的。”说着伸出两边胳膊，左边的胳膊明显比右边黑一个度。
“真的啊？我从来没骑过电动车。”沈也说，“别说电动车了，我都没怎么有机会骑自行车。”
沈也看他一脸不信，指着窗户外面说：“你看看，连自行车道都没有，上哪儿骑自行车啊，再说了，满大街除了送外卖的哪有骑电动车的。”
“哎，真的啊。”江昭凑过去看，青市马路都不宽也不直，走几步就有坡，也确实没有非机动车道。
江昭坐在外面，伸头过来看窗外的时候，发丝轻轻蹭到了沈也的鼻子，他盯着江昭脑袋顶上的发旋儿看了几秒钟，想着洗发水的味道变了，不是对男孩子来说有些过于甜腻的花香了，是清爽的薄荷味，如果是盛夏闻到一定很有夏天的感觉。
他趁江昭缩回身的时候清了清嗓，顺便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清掉。
秋日伊始，少年的心却像发了芽的野草。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