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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公主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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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居做了没几天,江昭就已经适应了和沈也每天一起挤公交的日子。他还没修炼出来可以在摇晃的车厢里不扶把手解耳机线的本事,于是就每天倚在杆子旁边看沈也花五分钟解耳机线,然后拿过左边的耳机塞到耳朵里。
今天也是一样,不过今天找到了座位,江昭戴上耳机的时候已经音乐已经开始了。是一首意大利语歌,江昭虽然听不懂,但是男高音的歌声拥有着超越语言的丰盈情感,只是不明白意思的歌声也足够涤荡心灵。
江昭偏过一点头,但是没有直接看沈也,问:“这首歌叫什么?”
“Ti Amero。”沈也把手机竖给他看。
耳机里的男高音还在放声唱着爱与灵魂,江昭听不懂,于是这首歌匆匆划过耳边,没留下太多痕迹。
——我仍然相信
我和你的灵魂是一体的
我知道不管怎样我都将爱你
即使你与我分离
期中考试在渐凉的秋末如约而至,沈也每天早上也再没什么心情听歌,而是乖乖地掏出随身记生僻单词的小本子或者语文老师文言文小卷子,和江昭每天在公交车上对着头背书,晕车晕得头昏脑胀也不舍得合上书,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满是之乎者也和乱码一样的英语单词。
但其实沈也并不是很操心语文和英语,他最大的瘸腿在于数学和物理,但是因为他早就准备学文,所以物理的不足就并没有数学的问题这么严峻。他已经开始恶性循环,上课听不懂,作业不会写,于是第二天讲作业就更听不懂,他已经到了听见数学两个字就要偏头疼的地步了。
他也不是没想过寻求帮助,问陶颂,陶颂连他到底为什么听不懂都不明白,大概类比于教幼儿园的小孩儿1+1=2你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不会算一样;丁安宁就更不行了,她的水平和沈也不相上下,区别只在她够细心,不该丢的分就不会丢而已;更别提小组长柳文皓了,柳组长的做题方式讲究的是随心而动,在他看来沈也不会数学是因为没打开天眼,他需要和数学之神多在梦里遇见几次,并且信誓旦旦地说他初中物理就是这么开窍的,然后建议他每天晚上把数学书塞进枕头底下。
送走神棍一样的柳组长,沈也脑子都快不会转了,满脑子都是他摇头晃脑地教他开天眼的样子。
沈也感觉有人在拍他,以为又是邪//教头子一样的组长,于是他赶紧趴在桌子上装死:“别拍我,我不开天眼。”
“开什么天眼?”江昭莫名其妙。
沈也听见声音猛地抬起头来:“是你啊。”
“对啊,其实叫你也没什么事,就是很好奇这么简单的题你为什么都会错。”江昭指了指他卷子上的一处运算步骤,“你数都算错了能做出来才有鬼吧,你是不是跳了一步然后忘记了?”
沈也摸着下巴看了一会儿,恍然大悟一样地疯狂点头:“我说我为什么算出来是根2呢,原来是多开了一次方。”
江昭坐回座位,抽过他的卷子掏出红笔,偏着头和转过来撑在他桌子上的沈也说:“我给你打个样,你自己把这张卷子上不会的都捋一边,这道题也再做一遍,不会的来问我。”
江昭的字很好看,横平竖直的楷书,连函数图像都画的工整准确,是批卷子老师最喜欢的字体。
江昭的同桌是之前第一批来和沈也打招呼的何珈,也是篮球队的,个子和江昭差不多高,不过比他更壮些,两个男生加上座位中间放在地上的书包和衣服篮球堆在一起,简直满满当当。
何珈学习也不错,他凑过来看江昭给沈也写题,看见江昭恨不得把1+1等于几这种步骤也都掰开了揉碎了写下来,震惊地摇了摇头:“昭啊,原来你是这么细心的人吗?那上次我问你物理题你为什么就只给我列了个式子就不管了啊?区别对待吗?”
江昭抬头看了他一眼,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
何珈被他这正大光明搞差别待遇的行为伤透了心,当场宣布这个星期都不和他一起去厕所了。
“别说的那么奇怪,我什么时候和你一起去厕所了?”江昭头都不抬,忙着画对数函数图像。
“你就是江世美。”何珈满脸悲愤,“你有了新欢就不要我这旧爱了吗?你以后都要和沈也一起去上厕所了吗?”
江昭写完最后一个坐标,放下笔,非常正式地转向他坐好,然后点了点头。
“啊!渣男”何珈呜呜地抹着眼泪。
丁安宁在前面快笑疯了,转过头来问:“这就是直男的世界吗?”
何珈伤心欲绝,连校花的搭话都不理了。沈也憋得肩膀一抖一抖,转回去之后刚想要写那几道题的步骤,就被江昭拍了后背:“公主大人,和世美一起去厕所吗?”
有了江昭每天顶着何珈幽怨的目光给开的小灶,沈也进考场的时候心里多了点底,选择填空这种以前要花一个小时的题目更是四十分钟不到就做完了,虽然仍然算不上快,但是对比他自己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考试分了考场,熟悉的人里只有他分在了实验楼,和高二的学长搭考场一起考,虽然考场分得不怎么样,但沈也还是难得一次考完数学出来心情不错。回教室要穿过实验楼门前的篮球场,他看见了旁边在训练的高三篮球生,于是尽量贴着边,想远离不长眼的篮球。
他初中就被飞过来的足球打到过,跑一千米的时候正要最后冲刺,被场内飞来的一脚足球直接打在了脸上,鼻梁差点撞断,鼻血流了满襟,吓得班主任直接带他去了医院。
他本来以为这样的倒霉事一次就够了,结果没想到,就这么寸,一个篮球“咣”地撞上了篮板,然后改变了方向,直直朝沈也飞过去,精准地落在了他头上。
沈也当场就晕过去了。
江昭从考试的时候右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连他这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都不禁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倒霉事要发生,还破天荒地把卷子检查了两遍。可是一直到打了铃交卷也没发生什么事。
教室的老师磨蹭,收个卷子都比别的班慢,走廊里已经满是大声对答案的抱怨题难的嘈杂,讲台上戴着老花镜的老师还在安安稳稳地点卷子。
江昭无聊地坐在桌子上看窗外,窗户外面正好是篮球场。南边是在训练的篮球特长生,北边是考完试从实验楼里走出来的零星人影,其中就有背着黄色书包身形显眼的沈也。他支着头看着沈也明显轻快的步伐——看来这人考得不错,江昭想,他嘴角还没来得及弯,就看见了让他几乎心跳停滞的一幕,脸上的血色蓦地褪净,然后人“噌”地站起来,抓着书包就往外跑。
点卷子的老师那句“可以了”卡在嗓子眼里,就看见身材高挑的男生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他往窗外看了看,篮球场那边一片骚乱,地上躺了个人,旁边还有一个篮球,哒哒哒地从楼梯掉下了篮球场。
江昭跑过去的时候沈也旁边已经围了一圈人,有几个看起来是篮球队的男生在试图叫醒他,并且想把人扛起来送医务室,还有几个周围的同学去找老师,商量要不要叫救护车。
江昭挤过人群,蹲到沈也旁边看了看他脸颊摔倒时的擦伤和后脑被篮球砸的包,伸手掀开他头发的时候手还有些不自觉地颤抖。
伤口不大,但是看起来狰狞得很,整个后脑勺都已经肿起来,血把头发沾得打绺,又滴在校服领子上,红得扎眼。苍白的脸颊上有几道擦伤,鼻子也破了一边,血流了半张脸。
江昭没敢随便动他,只是用包里的消毒湿巾轻轻擦了擦他的伤口,然后掏出手机给司机打了个电话。他爸爸的公司就在附近,司机来得肯定比救护车快。电话刚挂断,江昭撑在地上的手腕就被握住了。
“嘶……”沈也挣扎着睁开眼,然后被后脑的伤疼地倒吸一口气,“操,好疼。”
“你还好吗?”江昭见状赶紧把沈也的上半身撑起来,几乎是半抱在怀里,“我给我们家司机打了电话,五分钟就到,然后带你去医院看看。”
沈也被篮球砸得神志不清,耳朵嗡嗡地响,也听不清江昭说什么,但是看见了江昭的脸。
“今天的题我都会哦。”沈也的声音很小,因为他听不见自己说话。
江昭把他的左手拿过来看了看,确定只是擦伤之后才轻轻放下:“知道了,你最厉害,考不了150都对不起你遭这罪。”
沈也想笑,可是嘴角被划了个口子,一张嘴就疼,于是他只好弯了眼睛看他,整个人像傻了一样只会笑,笑着笑着就又晕过去了。
江昭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看了旁边局促地站了一个的高三学长,说:“我们俩一个班的,班主任一会儿就来了,你们和他说吧,我先带他去医院。”
这个人应该是篮球队的队长,闻言一脸歉疚地说:“真对不起啊,他醒了的话麻烦帮我们道个歉,我们到时候再亲自道歉。”
江昭点了点头,见周知路从办公室一路小跑过来,赶紧朝他挥挥手,把事情一交代,就和跟在周知路后面进来的司机一起把人带去了医院。
司机半背着沈也往前走,江昭回头看了一眼,视线落在了那个写着花里胡哨签名的篮球上。
沈也醒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想看看这是哪儿,脑袋顶上的疼痛就沿着神经一路传递,疼的他嘴角狠狠一抽。因为是后脑勺偏上的地方受伤,所以他不需要趴着,但是也不能乱动,一动就会碰到枕头。他看了看自己,左手被包的严严实实,右手手心的小擦伤也消了毒贴上了敷料,脸上因为右手在输液,所以摸不到,但他能感觉到嘴角和脸颊都已经处理过了,连刚开始没觉得疼的脚脖子都好像已经上了药,裹着小冰袋。
宫玮推开门进来,手里拿着保温桶,说:“醒啦?一接电话可吓死我了,还好没出什么大事,不然我得好好和那几个打篮球的小子要个说法。”
“我没事儿,妈。”沈也的脑袋还是昏昏沉沉,耳鸣也丝毫没有好转,鼻子也不知道是鼻炎犯了还是有淤血干在里面,导致有点喘不上气。
“具体的事情你们老师去和他们聊了,就是你这遭罪了。”宫玮从保温桶里倒了碗汤出来,“这是你孟阿姨听说了之后专门给你炖的鱼汤,加了点药没怎么加盐。你这撞了脑袋肯定犯恶心,就别吃别的了,喝点儿汤吧。”
沈也没有空余的手端碗,于是宫玮就一勺一勺舀给他喝,一边儿喂一边儿说要好好谢谢人家江昭,又是给你送医院又是帮你收拾东西带回家的,这天儿跑得满头汗。
沈也点头,小口喝着鱼汤。江昭可能嘱咐了孟阿姨,他知道自己不喜欢吃鱼是因为觉得腥,所以鱼汤奶白还带着药香,却几乎没有什么鱼的味道,连里面的鱼肉都是没有刺的鱼块儿。
江昭之所以知道沈也不爱吃鱼是因为前两天吃盒饭的时候里面有道炸小黄鱼,他刚掀开饭盒就把鱼夹到了丁安宁盘子里。江昭问他怎么不吃鱼,沈也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觉得腥,也不喜欢鱼刺。
“那以后你可以给我。”江昭看着丁安宁盘子边的鱼。
“你喜欢吃鱼吗?我给她纯粹是因为她正好喜欢吃,但是她现在要减肥,也不好多吃炸的。”沈也说,“我正想着再碰见炸鱼藕盒之类的该怎么办呢。”
江昭看起来有点不高兴:“只给我就行。”
“行啊,以后炸鱼都给你。”沈也笑了笑。
江昭这才点点头,然后说:“藕盒也给我。”
“茄盒也给你。”沈也被他逗笑了,“喜欢吃什么都给你,行嘛?”
“想什么呢看着那么高兴?都砸这样了还笑呢。”宫玮把苹果切的很小,然后用牙签给他扎了几块儿,以防他嘴角裂开。
沈也摇摇头。
他只是在想要怎么谢谢江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