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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他说,你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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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假期的最后几天沈也再没和江昭去排练,因为国庆作业还挺多,沈也又是拖拖拉拉的性子,即使是五天写七天的作业,也是直到最后一天才完成。
下午三点,已经不是能出去玩的时间了。沈也看了看表想着,不知道江昭在家钢琴练的怎么样了,上场会不会丢人。他把自己的歌词又顺了一遍,思前想后也没什么事干,于是把之前删删改改的征文草稿整理了一下,准备第二天去给老师看看。
征文比赛对沈也来说算是玩票性质,所以没投入太多的精力。他写了个小故事,两千字出头,对于表达欲旺盛的沈也来说并不算难。
沈也其实是个有几分矛盾的人,他内向,但其实倾诉的欲望很强,可是这些东西思前想后也没什么人可以讲,于是就干脆写出来,或者每天晚上睡觉之前模拟小剧场,假装给人讲故事,或者假装自己是主人公,有时候自言自语间会想出一个不错的故事梗概,然后就用手机备忘录敲下来,一写可能就是一整夜。因此他有悄悄把自己写的文章给一些杂志投稿,但一般都没有多少稿费,几十几百的,他只是希望别人能看到他写的东西。
这次的征文他把自己的这种性格添油加醋地改了改,带了点奇幻的色彩。
大意是内敛的小男孩得到了语出成真的超能力,但是自言自语是无效的,他想要实现愿望只能和不同的人攀谈。他并不喜欢与人交流,于是渐渐的开始用超能力让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样不要再喜欢同人说话,他享受了几天这样的“好日子”,直到有一天他再也没有可以说话的人了。而世界也变成了寂静的样子,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再也没有人开口交谈。他也再没有了可以改变这个世界的超能力——他没有人可以说话了。
小男孩醒了过来,原来这一切都是他的梦。梦醒之后窗外鸟鸣阵阵,楼下的小花园欢声笑语不断,世界并不是他梦里那种死寂的模样。
小男孩下了楼,开始跟他妈妈讲梦里发生的故事。
这个故事沈也从构思到写完一共花了不到一天,中间的删删改改大多是为了语病或者通顺逻辑,没怎么多花心思,于是发给语文老师之后也没指望能得到很高的评价,结果没想到老师觉得写的不错。
“文笔流畅语言生动,故事逻辑清晰,观点也比较鲜明,中心思想能立住。”杨老师把沈也叫到办公室,给他写了几个小批注,“我觉得写的不错,这些地方我再给你稍微润色一下,换换词,然后就给你发过去,拿奖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沈也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谢谢老师。”
“挺有天赋,不错,下学期你们就可以参加作文竞赛,这个写得好也是有自主招生加分的,我觉得你可以去试试。”杨老师把他的征文收好,“就是这个字儿啊,可以再好好练练。”
沈也赶紧点了点头。
他写字确实不好看,虽然不至于丑得辣眼睛,但是也绝对算不上美观,顶多沾点工整的边,但也是容易歪歪扭扭,忽大忽小,没有横线就会写着写着斜着出去,他从小就这样,越尽力写越不好看,宫玮沈信文写字都挺好看,他倒是一点没遗传着。
回了教室,周知路站在讲台上,准备开班会。他说了一下换座位的方法,大概就是每个组往后搬一次,后面的挪到前面去。
沈也算了一下,他这组现在在东边最后面,下一次就应该搬到最西边的前边,也就是说,会坐在江昭前面那组,旁边就是陶颂那组。
那也就是说,如果他能坐在这组最后一排,而江昭坐第一排的话,他就可以坐在江昭前面。
“哎安宁,咱们下周坐最后一排吧。”沈也拍了拍丁安宁的肩,小声对丁安宁说。
“行啊。”丁安宁没回头,不知道在看什么,“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
“我要坐里面。”
“行啊。”沈也丝毫没犹豫地答应了。
后面几次排练江昭的水平已经有了显著的提高,不光整首曲子下来流畅也不打磕巴,而且还能熟练运用踏板,并且融入些感情,基本上糊弄糊弄不懂钢琴的台下观众们不是大问题,是会有人觉得他弹得很不错的水平。
沈也的歌倒是遇到了一些瓶颈,毕竟午休在音乐教室排练的话总是不好意思完全放开嗓子唱,所以几个高音总是要破不破的杵着,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没放开,还是水平就这样。
还是江昭给他出了个主意:“要不,还是KTV?”
时隔一个多星期再来KTV,沈也的心情有了一些波澜,但主要原因是他们打着生病的名义请假出来的,还要赶在下午上课之前回去,时间紧巴巴的,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他有点紧张,因为他虽然不怎么爱学习,但行为上一直是个好学生,中午跑出来唱歌这种事情他从来没干过。
“不要紧张啦,我们这是为了正当事业。”江昭在包间里啃着偷渡进来的汉堡,“来吧。”
这种翘午休的事情干几次也就习惯了,但是中午不睡觉导致了沈也的歌唱水平稳步增长的同时,下午第一节课总是昏昏欲睡。六班的课不知道是怎么排的,五天里有四天半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沈也本来就不爱听数学课,有了睡觉这个借口就更不愿意听了,好几次要不是丁安宁赶紧把他摇醒,他就要被老师点起来出去站着了。
“你这样不行。”丁安宁一脸严肃地说,“本来数学就不好,还不好好听课,你到时候数学连我都考不过可怎么办?”
“我上次就没考过你。”沈也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
丁安宁瞪他:“那你也不能就这么放弃啊。”
“唉……实话跟你说吧,其实我好好听课也听不懂。他口音太重了。那天一整节课我都在想他说的拉尔到底是什么,直到快下课了他写板书,我才明白是2α……”沈也皱着眉头说。
丁安宁拖着脸看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先这样吧,过了艺术节再说。”沈也说。
艺术节就在下个周五,最后一个周末,沈也和江昭理所当然地约在了KTV,他们昨天去了江昭家练琴,沈也还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地给他做了顿晚饭。可能是江昭的眼神太楚楚可怜了,一米八几的大帅哥西子捧心状地和你撒娇说想吃你做的饭,不仅没有违和感,没有母性的沈也倒反而被激发了几分怜爱之心,脑子一热就进了厨房,结果还因为回去晚了差点被宫玮骂一顿。
这一个星期的排练让沈也很久没怎么唱过歌的嗓子很疲惫,今天是正经练歌的最后一天,下个星期开始他就不再练歌了,连着练的话他上场估计第一个音嗓子就要劈。
最后一遍沈也实在练不动了,劈着嗓子最后冲了个高音,唱完了对着江昭笑,然后俩人像傻子一样笑得停不下来,沈也一边咳嗽,一边笑,结果咳嗽得更厉害了。
门口突然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声音,一个男的似乎是喝醉了,在门外大声嚷嚷:“你们他妈唱的什么鬼东西,难听死了,别他妈在这瞎几把鬼哭狼嚎。”
沈也吓了一跳,皱了皱眉看向门口,刚想站起来看看,门就被推开了,喝的烂醉的男人带着一身酒臭味就闯了进来,拿着啤酒瓶子指着他们大喊大叫,问他们唱的什么玩意儿,鬼哭狼嚎,把他叫来的妹妹们都吓跑了。
沈也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江昭拉过来挡在了身后,然后一把把醉鬼推开,看着他摔了个屁股堆儿,居高临下地指着他鼻子说:“你嘴巴放干净点儿。”
醉鬼眼睛通红,爬起来接着耍酒疯,张牙舞爪地要拉着江昭比划比划,要不是沈也和醉鬼赶过来的朋友把两个人拉开,说不定就真打起来了。
“你没事儿吧。”两个人离开了KTV,走在路上,沈也把着江昭的肩膀,借着路灯仔仔细细从上到下把人看了一遍,“看起来没受伤,哪儿被他碰着了吗?”
江昭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漆黑的瞳孔映着路灯昏黄的光,漂亮得像颗玻璃珠。
“怎么啦?把你气傻了?”沈也松开他,“以后碰见这种人就绕着走,别和人打架,划不来。”
江昭抿着嘴,然后语气坚定地跟他说:“不。”
“?”沈也奇怪地看他,“为什么?”
“因为他说得不对。”江昭一本正经地说。他垂下实现,直直地看向沈也得眼睛,“我觉得你唱歌真的很好听。”
沈也听见自己的心脏砰砰砰地狠狠跳了三下。
其实江昭说过很多次他唱歌好听,但他一直觉得这是江昭待人友善的证明,怎么听都是客套话而已,所以他虽然也很高兴,但并没怎么把这种赞扬当真。
只是这次……这次……
他一时分不清,他在这个时刻的猛烈心跳,是为了这辈子从来没听过的真诚而炽热的赞扬,还是单纯地因为这个站在昏黄灯光下看着自己的少年。
一个星期很快过去,周五中午江昭和沈也就被韩佳文叫了出去,说去礼堂彩排,可以一会儿就换上衣服试试。
沈也人跟着来了礼堂,手里却攥着中午午休没来得及做完的数学小卷,正对着一道指数函数愁眉苦脸,手里的中性笔都快被转出去。
他其实不想坐在江昭旁边对着这种数学题一筹莫展的,太丢人了,刚开学一个月就学不明白数学了。但是老师让他下第一节课之前交上卷子,而他怎么也算不明白最后这一道题,只能抓紧时间写,然而越紧张大脑越一片空白,五分钟过去了,他已经说不清楚自己是不会做还是在发呆了。
“这道题不会做吗?”江昭凑过来,沈也一个激灵回过神,把卷子欲盖弥彰地翻了个面,尴尬地笑了笑。
江昭打开ipad上的备忘录,翻过他的卷子,把这道题给他讲了一遍,还顺带画了函数图出来。
沈也豁然开朗,正想下笔就被江昭按住了:“你再给我讲一次。”
“啊?”沈也懵了一下。
江昭重复一遍:“你把这道题给我讲一遍,你要是会讲了,就会做了。”
沈也云里雾里地点了点头。
其实他知道江昭什么意思,费曼学习法嘛,他在知道这个名字之前就试过这种方法,有时候他做作业,做着做着就会假装自己在和别人讲题,虽然耽误时间,但是确实有效,只不过他倒不是为了巩固知识,假装讲题纯粹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表演欲。
他费了点时间把这道题顺下来了,表情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发现的得意劲,看着江昭都像是在讨表扬,像江昭小时候见过的刚学会握手的小土狗。
江昭有点儿想笑,但还是憋住了,这话要是和沈也说准得被揍,他忍住了摸人脑袋的冲动,给他竖了个拇指。
趁着沈也去办公室交卷子,他拿过韩佳文给的演出服看了看,燕尾服是给沈也的,长外套是给他的。其实两套衣服就是再普通无趣不过的黑白套装,只是在衬衣上用回形针夹了两个小纸条,上面写着两个人的名字用来区别。
沈也的衬衣在袖口有亮晶晶的水钻,围着花边一圈儿,算是这套衣服的一点小心机,给正经的燕尾服添了点亮色。
沈也唱到“sulla tua bocca lo diro”的时候总是喜欢扬起一点手,然后收拢到胸前,在舞台灯底下,袖口的钻就会一闪一闪,然后所有的人就都会顺着看到他白皙纤细的手腕和线条修长的脖颈。
江昭只花了一秒钟犹豫,把自己的衬衣和沈也的换了。
沈也的衬衣在胸前的口袋处有颗钻,在燕尾服里会露出来,但是穿在长外套里的话会被挡住。江昭换上衣服,隔着外套用拇指蹭了蹭那颗凸起的水钻。
它在外套里熠熠生辉,似乎散发着熨帖人心的温度。
演出进行的很顺利,两个人穿着这么正式的衣服上台倒是让下面的老师同学窃窃私语不断,夹杂着咔嚓咔嚓的照相声。
毕竟看两个帅哥同台的机会实在不多,想歪的女生已经开始在学校贴吧里激情发挥了,跟风站cp的也呼呼啦啦地涌进了三分钟前刚开的帖子,各个角度的偷拍图层出不穷,还有蹲全场录屏的,总之热闹不少。
台上的两个人对下面这些小动作一无所知,沈也站在钢琴另一边,朝江昭笑了笑,轻柔的致爱丽丝就响了起来。
一曲快要终了,站在旁边的帅哥却一直毫无动静,只是手指轻轻地打着拍子。正当下面的师生一边看钢琴独奏,一边好奇站着的男生究竟要做什么的时候,爱丽丝收了尾,就在音乐渐弱,似乎要结束的时候,和弦突然换了,几个大八度和琶音连接着不同的旋律,恢弘的气势渐起,衔接上了浑厚的男声。
图兰朵是再经典不过的歌剧曲目,今夜无人入睡这个名字也人人耳熟能详,可是真的落到音乐上,却几乎没怎么有人听过,只能从报幕的主持人念的“今夜爱丽丝无眠”上隐约猜测。引起惊讶的不仅是沈也身材单薄而歌声却十分有力量的反差感,还有年轻的帅气高中生唱歌剧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新奇。到最后一个高音稳稳结束的时候,用和弦伴奏的江昭更是用一个华丽的琶音把气氛推向了高潮。
唱的并没有多完美,但是这种新奇的氛围和难得一见的合作却足够让平常两点一线枯燥学习的学生们兴奋起来,掌声和尖叫充斥着礼堂,差点把屋顶掀翻。
结束的时候江昭也站起了身,两个人一起走到了台前。沈也甚至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剧烈,几乎想要穿透胸膛,头顶的聚光灯灼热,烤得他汗都快要下来,连台下的观众也看不太清楚。
江昭拉住了他的手,高举过头顶,然后一起朝台下鞠躬。
台下的掌声和欢呼雷动,台上的两个少年双手紧握,谦逊而热烈地接受着炽热又诚挚的赞美。
原来被赞美是这样的。沈也直起身,一边下台一边模模糊糊地想着,原来自己也是能获得这些掌声的。陌生的力量似乎正在无穷无尽地涌进他的身体,明亮的聚光灯慢慢变得昏黄,路灯下眼珠漆黑的少年开了口。
他说,你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