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刺》立里不走

7、第 7 章 如果我也非

　　沈也早上睡过了头，自然醒的时候时针已经在从九往十移动了。他“噌”地从床上跳起来，就冲进了洗手间，一边刷牙一边和宫玮说了同学聚会，然后被按着塞了个鸡蛋在手里，只花了十分钟不到就出了门。

　　约好的时间是十点，从家里到台西公交车要将近一个小时，沈也出了小区大门，权衡了一下，还是打了辆车，卡在十点到了台西的KTV。这个ktv在商场里，地址显示是五楼，可是沈也似乎是在下电梯的时候选错了方向，绕了快一圈也没找到那个见鬼的KTV到底在哪里。就在他准备把这一圈走完的时候，看到了不远的NIKE店里买鞋的江昭。

　　江昭应该不是一个人，身边站着一个个子挺高的女人，穿着利落的小西装和阔腿裤，卷发松散的用抓夹挽起，皮肤很白，面部线条和眼尾带着几分凌厉，长得很好看，和江昭有一点像。她正在和江昭说话，似乎是在给他挑鞋子。江昭看了一眼她指的鞋，一脸嫌弃的摆摆手，然后被她使劲捏了捏脸，然后把鞋递给了柜员。江昭一脸无奈地不知道在比划什么，从墙上找了一双花里胡哨的也递给了柜员，然后被他妈妈照着屁股给了一下。但是也没再把那双鞋放回去，而是任由柜员开了票。

　　沈也站在商场另一侧看了他们一会儿，说来也奇怪，他觉得江昭大概是在和他妈妈撒娇。

　　原来和妈妈也是可以撒娇的吗？沈也淡淡地皱着眉，但是他怎么也想象不出宫玮和他之间会有这种相处方式，宫玮给他买什么东西不会和他商量，从江昭摆手的动作开始，这个过程就断然不会发生在他和宫玮之间。

　　沈也觉得新奇，赶在江昭看过来之前匆匆走了，他不太擅长和同学家长打招呼。

　　进了ktv，老熟人已经嚎开了，见沈也进门，沉迷k歌的前学习委员高凯还专门分出神来和沈也打招呼：“校草来了啊，大家掌声欢迎！”

　　沈也被稀稀拉拉的捧场弄得哭笑不得，寻摸了熟人，坐在了为数不多的孔位置上。

　　皮质沙发很软，一坐下去，旁边的人就不受控地往沈也这边歪过来，臧尔南借势往沈也肩膀上一靠，娇滴滴地用粗犷的大嗓门说，“校草哥哥来啦，快快快，果盘给大爷呈上。”

　　臧尔南是沈也朝理时代坐的最久的同桌，一坐就是一年半，只不过臧尔南的好成绩丝毫没有传染给沈也，两个人在中考之后就没怎么见过，这还是考完试之后第一次重逢。

　　沈也差点被他恶心一跟头，一把把人推开，接过同学递来的果盘，然后和周臧尔南闲聊：“怎么样啊学霸，去了二中有什么感觉？”

　　“还能怎么样，爷就是牛逼，年级前三百。”臧尔南神神秘秘地说，“你猜我们级部多少人？”

　　“三百？”

　　“聪明！”臧尔南打了个响指。

　　“二中还真是吓人，你去都倒数吗？”沈也叹了口气，“怪不得我和他差了一百分。”

　　“别说我了，我觉得就算陶颂去了……他肯定也是第一，行了不聊学习了，扫兴，我这班里倒数第一差点没让我妈把鸡毛掸子打折了。”臧尔南摇摇头，“不过说到陶颂，他怎么去十七了啊，他那分二中都得抢着要吧？”

　　沈也耸耸肩：“大概是为了追求爱情吧。”

　　“？谁？咱班的吗我认识吗？”臧尔南一听八卦耳朵立马竖了起来，“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以为很明显了，他看着陶颂和丁安宁就差手牵手告诉老师他俩要早恋了，这人竟然一点没看出来？

　　“你说什么？”臧尔南没听清沈也的自言自语。

　　“我说，你彪。”沈也无奈地摇摇头，然后拿出了手机给陶颂发了个微信：“你怎么还不来？”

　　他刚想和臧尔南再说什么，就被班里的其他人拉住了问要不要唱歌。沈也摇了摇头，说自己唱歌不行

　　陶颂给他回了个飘着热气的绿色的茶杯表情包——上面炫彩的四个大字“稍安勿躁，请您喝茶”。

　　“……”

　　沈也懒得管这人，拿了饮料打开喝了一口，看见屏幕上一曲终了，正在准备播下一首，那边丁安宁喊着“我的歌我的歌”一边从鬼哭狼嚎到嗓子哑了的高凯手里接过麦，抽了张消毒湿巾擦了擦，逗得旁边人笑个不停。

　　丁安宁唱歌很好听，不是时下流行的烟嗓，就只是单纯的清亮，高音很稳，低音透着点慵懒，像是以前风靡一时的英文歌甜妹风，但是又有她自己的风格。在歌曲还在放前面的mv的时候丁安宁看了看门口，似乎是犹豫了一下，然后把另一个话筒递给了沈也，示意他一起。

　　沈也连忙摆手，可是丁安宁不依不饶，伸着手就要给，一副不接着不放手的表情。沈也无法，只能接过话筒，看着屏幕上的歌词准备唱。

　　班里的同学也不知道是没看出来丁安宁和陶颂暧昧的关系，还是单纯喜欢不管青红皂白地瞎起哄，可能尤其喜欢朝着俊男美女起哄架秧子。总之在门打开的时候，是丁安宁和沈也在唱《罗生门》，正好是男声追逐着女生的那一段，沈也的声音刚加进来，屋里的同学们起哄声差点儿把屋顶掀翻，“在一起”“亲一个”也有人喊，乱得连门口进来人了都没发现。

　　丁安宁近视，背对着大门看点歌的小屏幕，沈也被起哄的闹得不好意思，低着头看手机的歌词，所以更没看到门口有人进来，直到起哄声突然停滞，他才抬起头来，猝不及防地看见了门口站着的陶颂和江昭。

　　歌词一下落了空，“犹胜伴在旁，情信亦泛黄”孤零零地亮在屏幕上，然后一闪而过。

　　沈也愣了一下，然后轻声接着唱了下面的男声独唱，他瞥了一眼丁安宁，她拿着话筒像是僵住了，呆愣愣地看着门口，直到后面的和声也没再唱。后面的都是合唱了，他自己一个人唱也没意思，于是示意丁安宁后面的女生切歌，然后自己朝门口走过去，在和江昭打招呼之前先拍了拍陶颂的肩膀，“你们俩怎么回事啊，要不出去聊聊？”

　　陶颂不看他，也只是看着小屏幕那里坐着的丁安宁，目光复杂，至少沈也什么也没看出来。

　　沈也没有办法，也不能眼看着这两个人在同学面前这样，周围的同学也没有人接着唱歌，都或担忧或好奇地看着这两个人，他只能穿过包厢，把还在愣神的丁安宁拉起来，再把她和陶颂一起推到门外去，然后和包厢里的同学说了声“我们有事，那个……就先走了，你们接着玩。”说完轻轻拽了拽江昭的袖子，示意他一起出来。

　　关上包厢的门，陶颂拉着丁安宁走了，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拿出手机给臧尔南发了消息：“我们就先走了啊，没什么大事儿，你们别担心。”

　　臧尔南是个难得的双商均在线的学霸，也没多问，很快回了个ok。

　　沈也头疼地收起手机，才有空和江昭说话：“你怎么在这儿啊？不是在买鞋……”

　　话说出口沈也就发现说漏嘴了，江昭看了他一会儿，却没去追问他为什么知道，反而问他：“不是唱歌挺好的嘛？”

　　沈也被突然转弯的问题噎了一下：“哪有啊，ktv里噪音大，话筒也不行，听起来才差不多，真要用正经话筒我就见光死了。”

　　“我觉得很好。”江昭不为所动，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我觉得你唱得很好啊，丁安宁那么高的声音也没把你压下去，也没跑调，这还不好吗？”

　　“没跑调那不是最基本的吗……”沈也说，“算了不说这个了，你怎么来了？”

　　说到这个，江昭又有了第二个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在买鞋？”

　　沈也差点把自己舌头咬掉，暗自骂自己有毛病，好不容易岔开了怎么又绕回来了。

　　“啊，就离着挺远看见你了，我快迟到了，而且看你妈妈在，所以也就没去打招呼……”沈也还是实话实说了，只不过把重点模糊到了迟到而不是他妈妈在上。

　　“行吧。”江昭似乎接受了这个理由，“但是既然看见了，那……你要回去吗？”

　　沈也摆摆手：“不回去，回去了又要被逮住问八卦，关键是我什么也不知道……”

　　“什么也不知道你插在人家小情侣中间和人家情歌对唱？”

　　“我……”沈也被堵了一下，发现没什么可申辩的，于是悻悻地闭了嘴，但又还是想解释一下，“那丁安宁非让我唱的，我估计她是想找……”

　　“那我也让。”江昭打断了他。

　　“什么你也让？”

　　江昭看着他，眼睛里也不知道是吊儿郎当的玩笑还是掺杂了几分认真：“如果我也非让你和我唱的话你会唱吗？”

　　“这……那……那你又没说，这是假设……”沈也试图从根本上瓦解这个问题，却正好给江昭递了台阶。

　　“那我说了，我，让，你，和，我，一，起，唱，歌。”江昭一字一句地开了口，像是耍赖皮，又像是严肃的邀请，“就唱那个。”

　　沈也呆呆地看着他，迷迷糊糊地就点了头。

　　“就这首，你也教我。”开了包厢之后江昭在点歌台点出了那首罗生门，然后在音乐响起之后眼巴巴地看着沈也。

　　“这……这是男女对唱，你唱的上去吗？反正我不行。”沈也拼命地找借口。

　　江昭摇摇头，说：“但是可以低八度，你男高音都能唱，这不是小意思。”

　　“这又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反正只是咱俩人听，你管好不好听呢。反正我就要唱这个。”江昭开始耍赖，拿着话筒不放手，和递话筒的丁安宁一模一样。沈也看着就头疼，于是接下了麦。

　　让沈也没想到的是，比起自己的塑料粤语，江昭的粤语说的不错，有几分本地人的感觉，唱的也挺好，就在他以为江昭真的要和自己把这首歌配合成什么样的时候，江昭去点了另一首。

　　熟悉的旋律响起来，沈也看着屏幕上的帕瓦罗蒂傻了眼。

　　“之前都是你配合我练琴，今天我配合你练歌。”江昭还贴心地给他调低了两个调。

　　沈也一开始还觉得别扭，后来倒是逐渐习惯了。他不需要为了怕别人听见而特意压低声音，也不需要担心自己破音了会被人笑话，因为江昭一直坐在那里，也不玩手机，也不走神，就听他练歌，一遍唱完都会像自己当时看他练琴一样，竖一个大拇指。

　　江昭的大拇指很直，也很修长，不像自己，从第二个指节开始，指尖就会朝后弯，他的手腕上筋骨的形状很清晰，弯起来竖拇指的时候像四个白白的玉石并排，好看的打眼……沈也赶紧停下脑子里像变态一样的想法，调整了一下呼吸，让江昭可以唱点别的，自己要稍微开开嗓，练一下气息。

　　虽然他已经摆脱了唱歌的羞耻心，但是发声和气息的训练还是让他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尤其是江昭把音乐暂停了，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而自己却要像小狗喘气一样训练横膈肌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

　　“你……要不你先出去一会儿？”沈也崩溃地看着明显憋不住笑的江昭，“我保证，你只需要出去十五分钟……不，十分钟就行。”

　　“不要。”江昭摇头，然后接着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求你了，太羞耻了……”沈也捂住脸，坐到沙发上，“那我不练了，你帮我点回那个，我直接唱吧。”

　　“不行，你没开嗓，怎么能保证最好的发挥水平呢，不发挥最好的水平，我们的排练就没有意义。”江昭严肃道。

　　“……”

　　沈也突然想到了岔开话题的方法：“你怎么会在这啊，还和陶颂一起来了我们包厢？”

　　江昭说：“路上碰见了，他说要去聚会，你也在，问我要不要去玩玩，我就答应了。”

　　“哦哦哦。”沈也敷衍地回答着，然后溜到另一边的屏幕旁边要再点歌，结果被过来的江昭一把抓住了手腕。

　　现在的姿势是这样的，沈也像是开了上帝视角一样在脑海里出现了实时画面：自己的腿因为被沙发挡住而只能向前倾身去点歌，而后面压过来的江昭叉着腿完全贴在他的后背上，脸离他的耳朵不到五厘米，手抓着他的手腕停在半空中，高度大概耳朵平齐。

　　他能理解这个姿势的产生一部分原因在于这个屏幕在沙发上面，想要钻过来抓住他只能挤在沙发和桌子的空隙里，两个基本属于成年男性身材的男生想要站在一起，只能采取现在的站位。可是知道原因是一方面，接受又是一方面，他的耳朵几乎是在想明白这个姿势的一瞬间就红到了根，还有一路向脸颊蔓延的趋势，和江昭靠的近的那边脸已经开始发烫，估计一会儿就能红到脖子根了。

　　沈也赶紧挣脱开江昭握着自己手腕的手，然后半跪在了沙发上，从旁边钻了下去：“你你你你怎么回事儿，还让不让人排练了？”

　　江昭维持着被挣脱开的姿势愣了一下，然后才慢慢恢复了以往调笑里带点正经的表情，只是这一次的稍微有一点僵硬，但是心不在焉的沈也哪能看出来，他连抬头都不好意思。

　　江昭要是脸皮能再厚一点的话就会去问他为什么会脸红，然后可以看他的脸更红。只可惜他还没修炼到那个程度，只能在心里发问，然后这个疑问就被刚才颇具冲击力的画面冲散，只能想着一件事：沈也的脸好红啊，看着很软，还带着一点点小绒毛，不知道咬一口的话会不会和桃子一样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