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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任何一个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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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江昭有些迷茫,“什么奇迹?”
“没事。”沈也也从秋千上跳下来,笑着和陶颂他们说,“你们先回去吧,我们俩溜达溜达。”
陶颂点了点头,拽着丁安宁的围巾,两个人打打闹闹地往教室那边走了。
轧操场是小情侣或者小闺蜜之间喜欢干的事情,两个男生本来就有些显眼了,更别提还是在呼呼的寒风里,操场上一个人也没有的时候。
“所以你刚才说的奇迹是什么?”江昭把篮球放在了秋千边上,此刻手插在外套兜里,半张脸也都缩进了领子,声音有些含混。
沈也仰头看着天,步子一蹦一跳地踩着操场边的排水口走,“嗯”了半天,说:“就是觉得,说不定真的有奇迹呢,如果迈出去一步,嗯……可能也不一定就是悬崖。”
“啊?”江昭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没事啦,就是想和你溜达溜达。啊!真的好冷,我们走完这一圈就回去吧?”沈也搓搓冻得发红的耳朵,嘴巴边上冒着白汽,耸着肩快走了几步。
“等一下。”江昭伸出手,拉住了沈也的手。
江昭的手很干燥,带着常年运动的薄茧,指尖温润圆厚。可是太热了,沈也想,江昭的手掌心太热了,碰到他的皮肤的时候他感觉自己都要烧起来了。
“我不知道你在想的是什么,但是我想给你任何一个,你期待的奇迹。”江昭的声音很慢,很轻,差一点就要消弭在冷风里。
江昭的手从他的手腕往下滑,直到勾住了他的手指,然后把这只手握在了他的手里。
沈也脸上忽然一凉,他抬头看向天空,纷纷扬扬的雪花就这么落了下来,掉在了他的睫毛上。
“江昭……”沈也捏紧了他的手指,“好像……真的有奇迹。竟然下雪了。”
江昭伸出手,抚掉他睫毛上的雪化的水珠,笑着说:“当然了,我不是说了吗,任何一个你期待的奇迹都可以。”
无论是下雪,还是爱情。
沈也总觉得少年人说爱是太不成熟的事情,自己还没研究透,怎么能有余力真的去“爱”别人呢?喜欢已经是他能够有的最深刻的感情了。
可是他看着青市几十年不遇的大雪,看着江昭发丝上点点的雪花,突然悟到了一点“爱”的滋味。
他想,以后的每一场雪他都会想起江昭,以后关于以后的所有幻想里可能都会有这个披着雪花的少年。
这是不是就是爱呢?比喜欢还要再深刻一点,再浓烈一点的感情。
两个人站在操场旁边的角落里,就这么看着雪花落下来,落了满头满脸,冻得鼻尖通红,却也不想松开手。
年纪还是太小,所以不懂牵了手的意义,可年纪小又有年纪小的好处,会把牵手都当作神圣的仪式,交缠的手指上满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少年人的承诺,无论是否能实现,至少现在,在这个真的出现了奇迹的时刻,承诺是永恒的。
树影挡住了所有可能的视线,也就没人发觉,有一个少年吻了另一个少年的发,只有象征着奇迹的雪飘飘乎乎地,落了满地。
“老实交代,你们俩刚才干嘛去了?怎么脸那么红?”
沈也刚在座位上坐下,丁安宁就凑了过来,隔着一个过道的江昭也看着他,沈也的脸“啪”地更红了。
“你管我。”沈也的偏头欲盖弥彰,只给丁安宁留了半个红到要滴血的耳根。
“刚才还不遗憾呢……”丁安宁翻了个白眼,从兜里掏出一条曼妥思,扔在了他桌子上,“呐,新婚……不是,恋爱礼物。”
“你烦不烦人。”沈也被她逗笑了,“怎么就恋爱了?”
“哇,都这样了还没恋爱吗?”丁安宁表情夸张地说。
沈也撕开了曼妥思,慢条斯理地说:“还没到时候。”
“嘁,还搞神秘。”丁安宁撇撇嘴,接着翻下午老师会提问的古诗词了。
沈也只顾着笑,分曼妥思忘了给她,一大半都扔给了旁边的江昭。
“你这个人,见色忘义,一个都不分给我?”丁安宁气鼓鼓地盯着他手里的一小截儿糖。
“给你给你,忘了。”沈也从江昭好看的笑脸里回过神,傻笑着给她挤了两颗糖。
俗话说乐极生悲,这边春风得意的沈也下午就被语文老师点了起来背古诗,可惜沈也压根不知道语文老师让背什么,还是丁安宁把书竖起来,嘴型夸张地提示他,他才想起来内容,
不过他记性一向很好,古诗词背诵算是他整个假期唯一真的完成的作业了,所以一篇《离骚》一点没打磕巴地背完的时候,语文老师还用赞赏的目光看着他,真心实意的夸奖了几句。
沈也有点不好意思,悻悻地坐下了,顺便瞪了旁边憋笑的江昭一眼。
江昭朝他做口型:“我错了错了。”
口型还没做完,就被盯了他很久的语文老师也揪了起来,然后因为第二句就卡了壳被老师撵到了后面站着。
这回憋笑的换成沈也了。
下了语文课,语文老师把沈也叫到了门外,递给了他一张通知,告诉他最近作文大赛要开始了,写得好的话是能帮助自主招生加分的,让他好好珍惜这次机会,具体要求都写好了。
“老师很看好你,加油。”语文老师很喜欢沈也,作文写得好,古诗词也背得好,愿意用功学习的学生老师都喜欢。
“好,谢谢老师……”沈也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语文老师瞬间变了脸,一把揪住了贴着墙缝拿着水杯往外溜的江昭。
“江昭,你怎么回事,寒假都干嘛了?语文就不用好好学嘛?”语文老师看见江昭就气不打一出来,因为江昭就是所有语文老师都头疼的那种别的学的都好,就语文拉垮的好学生,生气吧,他确实成绩很好,不生气吧,他确实语文成绩拖后腿。
尤其是上节课江昭刚被点起来罚站。
于是语文老师的重点变成了倒霉的江昭,沈也一边憋笑,一边悄悄拿过了他的水杯,朝他眨了眨眼,然后帮他接水去了。
十七中没有在各个班级里装大桶水,而是在每一层都装了几个直饮水机,水总是温的,还带着一股漂白粉味,颇受学生诟病,所以能不喝的都会去小卖部买瓶装水,一般只有想喝热水的才回去接水。
饮水机那边人不多,沈也估摸着差不多了,刚把水龙头关上,还没来得及拧盖子的时候,眼睛突然不知道被谁捂上,恶作剧似的蹭着他的眼睫毛。
“江昭你干嘛?”沈也把水杯放下,拽下自己脸上的手,笑着转过头,果然是笑眯眯的江昭。
“你怎么知道是我?”江昭接过他手里的杯子,一口气喝掉了大半,然后又接了一杯。
沈也清了清嗓子,看看四下无人,声音小小地说:“因为我能闻到你的味道,特别好闻。”
江昭站在那儿站了半天,直到水从杯子里溢出来,才回过神,耳朵根悄悄泛了点红。
沈也没见过江昭这么不好意思的模样,抓着一次就不依不饶,拽着衣角问他怎么回事,耳朵怎么那么红。
江昭捂着耳朵也逃不脱,实在是忍无可忍,把人困在了卫生间旁边走廊的尽头,咬着牙说:“你再问我就……”
沈也结结巴巴的,脑子都乱套了,蹦出来一句:“你就干嘛啊?”
江昭松开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再问就……打你屁股。”
“你要不要脸?”沈也被他气得笑出了声,追着人进了教室,两个人直到坐下了还笑个没完,像小学生似的你戳我一下,我动你一下,自己倒是乐在其中。
下午第二节课是班会,周知路宣布了换座位的方式,还是和以前一样按成绩分组,名单已经打出来了,下午的晚自习就可以开始换座位。
沈也又走了后门,从陶颂那儿搞来了一份照片,趁周知路在台上照例进行学习宣讲的时候和丁安宁一起研究分组,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和江昭分了一组。
“!!!!!”沈也拽了拽丁安宁的袖子,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激动。
丁安宁扫了一眼屏幕,她和陶颂隔了好几组,怎么换组都不会挨着,兴致缺缺地点点头。
沈也拽了一张便利贴,刚写了五个叹号就着急扔过去,结果还扔歪了,正砸在江昭前面的同学身上。
江昭前面的是个男生,平常不怎么爱说话,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他捡起纸条,哪也没看,眼观鼻鼻观心地又坐直了,接着听周知路讲话。
沈也愣了一会儿,认命地又撕了一张便利贴,重新画了五个更大的叹号,这次为求保险,直接扔到了江昭桌子上,结果没想到纸条弹了一下,掉在了何珈桌子上。
何珈正用桌子上的书挡着睡觉,突然被纸条砸了头,还以为被老师发现扔了粉笔头,条件反射一样“腾”地站了起来。
江昭不忍直视地骗过了头,用手挡住了何珈的身影。
沈也和他对视一眼,心虚地低下了头。
“何珈,你站起来干嘛?”周知路一脸疑惑,推了推眼镜,一下忘了要接着说什么。
“我……”何珈还睡眼惺忪,脑子一下没转过弯,脱口而出,“我睡着了。”
班里哄堂大笑,连江昭都没憋住,垂着头差点笑出了声。
沈也有些不好意思,没敢跟着笑,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周知路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笑着说:“既然你睡着了,那站着清醒一下吧。”
何珈莫名其妙地站了起来,又莫名其妙地被罚站了,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郁闷地叹了口气,结果声音没控制好,正好在周知路说完一句话的时候,安静的教室里一声叹息格外明显。
教室安静了一瞬,接着又传来了同学们忍俊不禁地笑,傻笑是会传染的,没一会儿就又变成了哈哈大笑。
“你还委屈上了?”周知路憋着笑问他,“那你说说你叹什么气?”
“老师,有人砸我,我才醒的。”何珈以为是那个兄弟故意整他,所以决定鱼死网破,拉下一个是一个。
“谁砸你?”周知路问他。
“我不知道啊老师,我这不一下就站起来了。”何珈委委屈屈的,逗得周围同学又在小声憋笑。
“谁扔的?站起来我看看?”
沈也叹了口气,刚站起来,然后发现旁边的江昭也一起站了起来。
“哟,还俩人一起扔的?”
沈也朝江昭眨眨眼,让他赶紧坐下,结果江昭岿然不动,站得比楼下的松树还直。
于是他大声说:“不是老师,纸条是我扔的,江昭他是……他,他也困了。”最后理由一时没想起来,沈也说完了之后江昭都没忍住笑,班里更是乱成一片,笑得隔壁班主任都过来投诉。只有他自己一脸正直,面无表情。
“行了你们仨,好兄弟是吧,那一起外面站着去。”周知路反正事情也都讲完了,挥挥手让他们上外面凉快去了。
沈也还想说什么,被江昭拍了拍肩膀,于是之后拿了只笔和做了一半的英语报纸,灰溜溜地一起去了门外。
走廊窗户没关,风有些大,沈也鼻子敏感,一出门先打了一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刚要说冷,肩膀就落下一件羽绒服——是江昭的。
“就知道你冷。”江昭拿过他手里的东西,让他赶紧穿好。
何珈站在一旁夸张地说:“昭哥,我也冷。”
“冻着吧你。”
“靠,昭哥你就这么心狠吗,呜呜。”何珈摇着头抹眼泪,然后顺便抄了两道江昭手里沈也的答案。
“你还挺能见缝插针你。”江昭把报纸往怀里一揣,不让他看了。
沈也穿上了对他来说太大了的外套,看着有点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儿,手都伸不出来,半天才卷好袖子,他接过自己的作业,对何珈说:“你要看嘛,不过不一定都对,这个阅读还挺难的。”
何珈看了看他,说:“班草,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和我们挺有距离感的,但是从这一刻开始,我们的距离拉近了,你要当我爸爸也不是不可以。”
“别别别,我可不想。”沈也笑着说。
何珈三两下抄完选项,复又认真道:“不过我刚才说的是真的,不光我,就我们这几个一起打篮球一起玩的兄弟,都觉得你特高冷,很不好说话的感觉。”
沈也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个人有点认生,又很慢热,所以经常不熟悉的人都觉得我高冷什么的。”
“当时看你和昭哥也是,还几天也没说过几句话,昭哥当时还问我们来着,说你会不会是对他有什么意见。”
沈也看了江昭一眼,江昭赶紧摇头:“我可没说过啊,我只是问他对你们是不是也这样。”
“总之就是我总感觉你和我们不是一路子的,结果今天你砸我这一下吧,还有你帮昭哥说那句话,让我反倒觉得你和我们一样都是调皮捣蛋的普通男生了。”何珈摸了摸头,“所以我们以后一起玩你愿意一块儿吗?”
沈也有些意外,还有些感动,他这么多年很少能和班里的人交上朋友,尤其是男生,一般男生熟悉的都快,等他熟悉了环境慢慢伸出触角的时候,一般男生都已经有了好朋友,哪儿也再插不进一个他了。
所以他挺感激何珈的,这是他这么多年第一次被邀请进入一个“团体”。
“不过我们都比较直接,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何珈笑了笑说,“明天体育课要一起打篮球吗?”
“但是我不怎么会。”沈也有些纠结,“长这么大我都没真正打过篮球。”
“没事儿,大家一起玩嘛。”何珈无所谓地耸耸肩,然后话锋一转,“其实我们都很想多和你熟悉熟悉的,毕竟这么帅的男生我们真的没见过……虽然昭哥也很帅,但是你俩不是一种风格。”
何珈非常正经地点头:“我们希望我们的队伍里帅哥再多一点,这样打球的时候就有更多女生来看了。”
“合着你叫沈也来是为了吸引女生啊?”江昭弹了他一脑瓜蹦。
“哎哟喂我冤枉啊。”何珈捂着脑袋说,“我那是希望班草来装点门楣,拉高我们的平均颜值。”
沈也也笑了,“好啊,我也很想多交朋友,只是一直不太知道该怎么迈出第一步,所以其实谢谢你,我很开心。”
“然后你可以叫我沈也的,不用叫……叫那个。”沈也有点不好意思,“班草”俩字对他来说有点烫嘴。
“那叫什么好呢,我应该比你大吧,好像也不能叫哥……”
“不一定啊,你是哪一年的?”
何珈回答:“99年的啊,怎么了?”
“那我还真比你大。”沈也笑着说,“我98年9月的,从小都是班里最大的。”
“卧槽,你竟然比我大?”何珈没想到,“那你比我们这一帮都大啊。”
何珈一拍脑袋:“沈哥,以后你就是我沈哥。”
沈也皱了眉头:“我觉得不太好听……”
“附议。”江昭点点头。
“那叫你什么?也哥?”何珈想了想,“总不能叫草哥吧?”
“我觉得这个可以。”江昭没心没肺地笑出了声。
“不是……”
“好!那就这么定了!”何珈忘了是在走廊,拍手的声音太过响亮,连周知路都出来看了他们一眼。
何珈乖乖站好,还朝他咧嘴一笑。周知路将信将疑地看了看他,转身回了班里。
“草哥,晚上一起回家吗?”江昭趁何珈没往这边看,离沈也有些近,说话间呼出的热气都撒在了沈也耳朵上。
“滚蛋!”沈也踢了他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