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江昭，我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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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也因为江昭叫了他一路“草哥”单方面宣布绝交了，至少在回家的公交车上都不理他了，沈也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掏出了耳机，故意在江昭耳朵边晃了一圈，然后自己戴上了。
“至于吗草哥，不就是给你起了个可爱的绰号吗？”江昭手伸到另一边，拽下了他的左边耳机，“我也想听。”
沈也朝他吐舌头，一把把耳机抢了回来，又塞回了自己耳朵里。
江昭只好无奈地看着他笑，没忍住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顶。
沈也没拦着他摸，还往江昭那边站了一点，肩膀几乎靠上了江昭的，外套都摩擦在了一起，沙沙的布料声很小，但是却磨得江昭耳朵痒痒的。
北方的冬天总是黑得很早，还不到六点，夜空已经隐约见到了星星，半轮月亮挂在树梢，光辉柔柔地融进了昏黄的路灯，把车站里的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沈也和江昭站得进，两条细细长长的影子延伸到了马路上，偶尔车过，会挡住交叠的身影一瞬，然后又恢复完好的样子。
沈也耳机里响着随机播放的音乐，他从影子里回过神，耳机里似乎放到了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三钢琴协奏曲，耳边的大华彩愈加激烈，他的视线不知道落在了哪里，微阖的眼睛看起来甚至有些萧瑟。
沈也似乎就是这样的人，不说话没表情的时候看起来总有些冷漠疏离，而一旦他目光飘忽的时候，略显单薄的身影和不知是茫然还是放空的神情又带着强烈的脆弱感和易碎感，似是与生俱来的忧郁，又仿佛是一滴树叶尖的露水要滴落回泥土里。
江昭不喜欢这个样子的沈也，但与其说是不喜欢，不如说是担忧，总觉得他好像要去很远的，谁都碰不到的地方。所以他和何珈还有其他的同学说，希望有机会能让沈也也加入他们的小圈子。他不想看到总是离群索居，茕茕孑立徘徊在自己的世界里的沈也，并不是觉得那样的生活不好，只是他知道沈也并不喜欢那样。
他想让他落回人间。
所以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沈也从漫长的发呆里回神，有些迷茫地看着江昭，“怎么了？车来了？”
“没有。”江昭摇摇头，左手揽住了沈也的肩膀，顺手偷偷拿了耳机下来，“只是想偷走你的耳机。”
“真是的……”沈也笑着用肩膀撞了撞他。
他喜欢看沈也笑，大抵长得好看的人的笑也比别人更有魅力，他喜欢看他弯弯的眼睛，皱起的鼻子，嘴唇会翘起好看的弧度，连笑声都正中他的心窝。
公交车上人很多，两个背着大书包的高中生在后车门的角落堪堪站定，差点因为江昭的外套关不上门。沈也被旁边的上班族挤得半靠在江昭身上，不过他也乐得不用扶着东西，右手抓住了江昭的外套口袋。
江昭左手拽住了沈也的书包带，蹭了蹭沈也的腰际。
“干嘛？”沈也稍微一偏头，嘴唇就正好贴着江昭的耳朵，呼吸喷撒在他的耳廓。
“你可以倚在我身上，我这边是杆子，你这样站着不舒服吧？”江昭稍微转了转身子，把整个正面朝向了沈也，“你可以靠着这里。”
沈也耳朵根悄悄红了一点，“不……不用，这样可以……哎！”
江昭拽着他的书包带一拉，沈也就连人带包栽到了自己怀里，他左手虚揽沈也，右手把住了车栏杆，正巧司机拐了一个特别猛的弯，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人发现后门那里站着的两个高中生几乎抱在了一起。
“你干嘛啊……”沈也连脸都红了，他用胳膊肘轻轻怼了江昭一下，语气是自己都没发现的嗔怪。
“怕你摔倒。”江昭义正言辞地说，然后小拇指勾住了沈也的手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地捏着指尖，耳机里是不熟悉的英文歌，听起来很欢快，像是沐浴着阳光的沙滩，又像是绅士邀请跳舞时伸出的手。
沈也把他作乱的手握紧了手里，他的掌心温暖，软软地包裹着江昭的手指。他用右手划着屏幕，自己嘟嘟囔囔，“不行，这个歌不吉利，不能听这个。”
“不吉利？”江昭莫名其妙，“为什么？”
“唉，东京巴比伦的结局相当不妙，所以不行不行。”沈也在曲库里挑了半天，“还是来首朋克吧，热闹热闹。
江昭对这些音乐和番剧一窍不通，不过看着着急忙慌切歌的沈也倒是觉得他连有点“迷信”的样子都可爱极了，虽然他第一首没听出来哪里不吉利，第二首也不知道朋克是什么，但是耳机里的男声激昂的嗓音，倒是真的很热闹。
比起听歌，江昭倒是更喜欢看听歌的沈也，他会跟着音乐的节拍轻轻地晃着脚，手指也在他的手背上一点一点，到激烈的曲段的时候就会靠着他，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然后微微合上眼睛，身体都不由自主地随着旋律轻轻晃动。
这是沈也在其他人面前都不会表现出来的模样，这一点江昭很早就发现了，沈也会当着他的面哼歌，会像小孩儿一样在台阶上跳上跳下，大笑的时候毫不在意形象，难过了也会让他发现，这似乎是沈也限定展示的内里，是只有江昭能触碰到的最接近真实的他。
江昭左手虚虚搭在沈也腰际，半搂着他，右手扶着栏杆，沈也的头发有时候会随着车的摆动蹭到他的鼻尖，痒痒的，带着他再熟悉不过的，再喜欢不过的沈也的味道，那种他难以形容但是真实存在的好闻气味。
耳机里的音乐似乎到了高潮，越来越高亢的“carry on”忽然让他的心一动。
“I'm just a man, I'm not a hero,
Just a boy, who had to sing this song, I'm just a man, I'm not a hero,
I! don't! care!”
“We'll carry on ...”
他听见耳机里象征着叛逆和无畏的朋克音乐的歌词这样写道。
他想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人再去谈论未来，可是也许，也许在这个做什么都可以只凭着一腔热血和执着的年纪，他的肩膀或许尚不够坚实，但是他有无边无际的勇气，有无穷无尽的力量，还有最纯真不过的情感。
也许呢……也许carry on是可以选择的路呢。
江昭看着沈也的侧脸，在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冬夜做了决定。
下车的时候沈也看见了个有些熟悉的人，他没顾上先拽下江昭那边的耳机，拽着长长的耳机线就跑了过去，看清了人之后就笑了，叫了一声“林涣哥”。
他好久没见过林涣了，平常也都只是朋友圈点点赞的时候能看见他的名字，所以再见到的时候沈也还挺高兴。
“哟，你们放学了？”林涣余光瞥见被扔下一脸不爽的江昭，忍不住笑。
“对啊，林涣哥。”沈也看起来很开心，嘴角都没放下来过，看得一边的江昭垮着脸草草打了声招呼了事。
林涣手里提着一袋菜，为了和沈也聊一会儿，就把塑料袋换到了左手，沿着一段顺路闲聊着：“最近怎么样？学习忙吧？”
“唉，别说了，我妈非想让我去上那个我们学校老师的补习班。”沈也的嘴角终于耷拉下去了，满面愁容的样子把林涣逗笑了。
“你妈也是为你好，好好努努力，学好了就不用再上了。”林涣其实没上过补习班，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只好这么说的时候在摸了摸沈也带着毛线帽的脑袋以示安抚，然后看见了沈也旁边走着的江昭脸更臭了。
沈也叹了口气：“数学要是能那么好学我也不用上课了。”
林涣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担心，你这么聪明，肯定没问题的。”
“我也希望我很聪明。”沈也摇了摇头。
“哎，不说这个了，你最近……怎么样了？”林涣凑得近了一点，朝江昭使了个眼色。
沈也闻言耳朵都红了，有点不好意思地“哎呀”了好几声，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林涣心里有了猜测，被少年人的小心事逗得不行，又想起自己，忍不住怀念起了那个时候一样无忧无虑的感情。
不过结局是好的，虽然经历了很多，而且只是他自己的故事，毫无代表性，是那种即使再来一次也不一定能派上用场的经验。而且他也不太确定自己这算不算带坏小孩儿，但是他总觉得不告诉沈也的话是个遗憾。
“告诉你个事情。”林涣没理江昭黑得要滴水的表情，用手稍微挡住嘴，附在沈也耳边小声说，“我和郑之恩和好了。”
“什么？”沈也猛地转头，差点撞上林涣的鼻梁，但是他顾不上了，惊喜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林涣笑了笑，抬手看了看表，“快到时间了，我先走啦？”
“啊？这就走啊？”沈也还沉浸在这个消息里没缓过神来，呆呆地开口问。
“对啊，他来接我了。”林涣抬了抬下巴示意着街边那辆黑色的奥迪，“我走啦。”
“那，林涣哥再见，当有空再找你聊。”沈也朝林涣挥手。
林涣伸出空着的手摸了摸沈也的头，表情虽然还是一样的温和，语气却是认真，“我希望你开心，不管做什么决定，都不用太害怕。你们这个年纪，本来就该是无所畏惧的。”
“放弃不一定意味着思虑周全，勇气也不一定是莽撞。”林涣笑了笑，“不行，再说好像我真的要带坏小孩了。不管我说什么，或者别人说什么，你自己的选择才是最重要的，明白吗？
沈也愣愣地点点头，直到看着林涣脚步轻快地上了车，从车窗里探出头和他告别，这才回神，也挥了挥手。
他似乎从林涣的话里咂摸出一点意味，又从那辆开走的奥迪里得到了一点勇气。他看了看车水马龙的城市，路灯很亮，满城霓虹，晚高峰的马路上刹车灯红成一片，路上满是行色匆匆或神色各异的市民，这个世界即使是夜晚也依然算得上明亮，至少不会让他看不到路。
江昭看着他眼睛里倒映的车灯霓虹，半晌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在寒风里相对无言地站着，一个看着城市，一个看着他眼里的城市。直到沈也伸出一只手，拉住了旁边江昭的手腕，什么也没说，只是拉着他跑，从车站跑到小区附近的小学，从小学跑到孩子们最喜欢的健身器区，最后跑到了单元楼下。
沈也刚站定，江昭倒是被雪地里藏着的小石头滑了一跤，两个人叠着摔倒在了楼门口的小树丛里。
俩人跑得呼哧带喘，一个压着一个的姿势让他们靠得过分近了，呼出的白气交缠在一起，在昏暗的角落里，只有两个人的眼睛是亮晶晶的。
“你跑什么？”江昭看进他的眼底，“还拉着我一起？”
“那你怎么不拒绝我？”沈也气还没喘匀，又忍不住笑，“你松开手不就行了吗？”
江昭看了他一会儿，嘴唇轻轻动了动，低低的声音被模糊在唇齿间，“不放，以后也别想我放。”
然后嘴唇被吻住了，分不清是谁在亲谁，只知道牙齿和舌的磕碰让嘴唇都流了血，眼睫都交缠在一起，鼻尖抵着鼻尖，微微的白汽从彼此的唇间呼出。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