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刺》立里不走

3、第 3 章 我的愿望是

　　比换位置的失落更让江昭焦虑的，是那几个总是在放学时候堵他的小混混，他不是没打过架，只是人生地不熟，对这些小团体一点都不了解，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这几个人会盯上他，只能让家里的司机每天不要来接他，以防他们找到家里去。可是他知道这么硬扛着不是办法，这个事情总要解决。他开始思考告诉老师和家长的可行性，但是他不确定这些人的势力，如果贸然告诉老师会不会招致报复。他想着应该还能再拖一段时间，说不定他们一直不能得手就会放弃。但是没想到这些人这么胆大包天，竟然天还没黑的时候就敢把他堵在巷子里要钱，甚至还动了手。

　　江昭看着墙上的监控，虽然他不知道这么偏僻的小路上的摄像头是不是还好使，但是有了这个，他就绝对不能先动手。

　　对方人多势众，江昭又有所顾及，很快他就扛不住了，脸上和肚子上都挨了几拳，膝盖处被猛踹了一脚，他一下扑倒在地上。就在他抱住头准备先保护要害的时候，落在他身上的拳头停了，然后他被人拉了起来。

　　拉他起来的人嘴边叼了根烟，但丝毫不影响他的帅气，那人脸颊边一道刀疤，从耳根到嘴角，却没毁容，反倒为他硬朗的面容添了几分不羁。

　　江昭越看越觉得他眼熟，忍不住脱口而出：“陶颂？”

　　“我弟弟。”陶琮把烟尾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别人做流里流气的动作在他这反而有几分江湖气。

　　“哟，王虎？就你这几个人，还敢欺负我弟弟？”陶琮看了看吓得脸都白了的胖子，说，“给你们一分钟，赶紧滚干净，别让他再看见你们。”

　　王虎和几个小喽啰听见屁滚尿流地跑了。

　　“谢谢你…哥。”江昭不知道来人怎么称呼，自来熟地叫了声哥。

　　“还挺会来事。”陶琮打量了他一下，“就是不怎么会打架。”

　　“这不是有摄像头吗。”江昭指了指上面的摄像头，“虽然不知道他好不好使，但是万一拍到了呢。”

　　“哟，还挺聪明。”陶琮又点了跟烟，捋了一把头发，露出小麦色的光洁额头，“行了，你不用谢我，是别人叫我来的，他谢过我了。”说完就带着人走了。

　　江昭皱了皱眉，是陶颂吗？可是照他和陶颂地的熟络程度在街上见到都不会打招呼的。

　　不管怎么样……明天先去和他道谢吧。

　　“什么？我哥？”陶颂从物理卷子里抬起头，他昨天给周知路整理学生档案忙了一晚上，只能趁着早自习补作业。

　　“我不知道，也没听说过，你被混混围了？”

　　“对啊，是陶琮哥来帮的我，他说是别人找他的，我也不知道是谁，所以才猜是你。”江昭愣了一下。

　　不是陶颂，那还能是谁呢？

　　陶颂却转过了头，往窗户边上看了看，朝着正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沈也抬了抬下巴：“我猜是他，他可爱操心了，又不愿意说。”

　　江昭顺着陶颂的目光看过去，只能看见阳光里沈也柔软黑发中露出来的发旋和一截修长的脖颈。

　　会是他吗？这个自己只认识了一个星期多的同桌？

　　来十七中的第一天，江昭就一眼看见了这个好看的扎眼的男生，他皮肤白，眼睛大，眼尾往上翘，带着点笑的时候又像一尾鱼，骨架舒展，坐在那里也有挺拔的少年气，但他的眼神又很温和，丝毫没有长得好看的人经常会带的天生的傲气，他就静静地坐在那里，散发着不自知的光芒。

　　江昭一眼就沦陷了。

　　虽然江昭是个无可救药的颜控。但也尚存理智，只是对脸沉迷，比作追星的话也只叫一声颜粉，但是坐到光芒四射的大帅哥身边，还是很考验心脏的。

　　江昭忍着怦怦乱跳的心坐在了大帅哥身边，可是一整天下来，大帅哥除了一开始说的那句你好，就几乎没怎么再和他说过话。他虽然是个自来熟，可是面对这种帅哥却还是会让社交系统失控些许，因此那时江昭几乎已经和班里的男生都混熟了，除了上课见人下课消失的班长，和自己的帅哥同桌。

　　现在看见前同位的脸，江昭还是忍不住紧张。每次和他说话都有种粉丝见偶像的无措感。

　　“嗯……沈也？”江昭在早自习下课的时候走过去拍了拍沈也，看着对方猛然清醒，在看见不是老师之后又骤然变得困倦的眼神之后笑了笑。

　　沈也揉了揉眼睛，看清了来人。

　　“啊，江昭？有……事吗？”沈也有些紧张地整了整被压得翘起来的额发。

　　“就是，想问问你，陶琮哥那边，是你告诉的吗？”江昭问。

　　沈也一下清醒过来，大脑飞速旋转，思考着江昭的语气到底是要来谢谢自己，还是不要让自己多管闲事的意思，又分出了一点脑子去想他是怎么知道的，刚清醒的大脑负担不了这么重的负荷，罢工了。

　　他低头，有些破罐子破摔地承认了：“嗯，我那天不小心听见你打电话了，你刚来这边，怕你不好处理，就跟陶琮哥说了万一有事的话帮你一下。”

　　江昭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说：“谢谢你。”

　　沈也抬头看他。

　　他在笑，太好了。

　　“没事。”沈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沈也以为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但是没想到自己的热心肠又带来了一点别的麻烦，比如热情的让他都不好意思的江昭。

　　自从那件事以后，江昭每天都专门跨过教室来找他一起吃午饭，一次两次还行，但是沈也这个人最受不了别人对他好，在江昭第三次提出要请他吃饭的时候他开了口拒绝。

　　“我，我那天就真的只是发个消息的事，没那么大功劳，不用…天天请我吃饭。”沈也斟酌着开了口，他这个人总是没有办法自如地面对别人的好意。

　　江昭是个自来熟，又热情开朗，他知道江昭只是为了表达感谢，可是他碰到这种场景总是尴尬到后背发痒，他想就算江昭是每天堵着他骂他也不会让他像现在这么不自在。在他的认知里，他和江昭还没有很熟，顶多就是比普通同学能多说上两句话的交情，这种热情他就更难以招架了。

　　“那好吧。”江昭被拒绝也没说什么，他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是在观察别人感情这方面还是很敏感的，他发现了沈也的不自在，也就不坚持了。

　　沈也的新同桌换成了丁安宁，周知路赋予了小组长自己排座位的权力，他们组的小组长柳文皓也不那么爱管事，就让他们自己看着坐了。

　　说到柳文皓这个人，他倒是一点也不和自己的名字沾边，语文成绩比起其他一塌糊涂，语文要是能及格也不是不能争一争年级第一，所以每天上课都是语文老师的重点狙击对象，承担了几乎八成的提问火力，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基本就落在他们组了。因为语文老师基本每天都被柳文皓气得吹胡子瞪眼，一生气就会看见旁边走神的组员。

　　今天，倒霉的不再是柳文皓的可怜同桌，而是碰巧没带书的可怜沈也。

　　沈也认命地拿着本子去后边站着了。

　　他站在后面，语文老师的之乎者也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倒是把坐在前面离语文老师不远的江昭看了个从头到尾。

　　也不知道他们组怎么想的，让江昭坐第二排，后面的小男生能不能看见黑板估计都是个问题。

　　他自己乐了半天，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本子上画了一整张江昭的背影。

　　他看了一会，赶紧合上了本子。过了一会又忍不住翻开，在背影小像底下写了个日期。

　　好不容易捱到下课，沈也刚活动了一下站得发麻的脚，就被语文老师喊了名：“沈也，过来门口，和你聊聊。”

　　沈也叹了口气，把本子往桌子上一扔，就跟着老师出了门。

　　“你怎么回事？上课连书都不带？”语文老师年纪不小，为人严谨，语气也比较严厉。

　　沈也最怕应付这样的老师，硬着头皮认了错，就不敢再说话。

　　“行了，叫你出来主要也不是要训你，我看了你之前初中的一些登报作文，最近市里也有征文比赛，我觉得你可以试试，是半岛报社的活动，不能说是非常有分量的奖，但是也能为以后的学习和比赛打下基础，想去的话就写个提纲或者初稿给我看看，我给你改改，好的话我就给你报上去。”语文老师推了推眼镜，说，“记住了吗？尽量两个星期之内写完，文体内容都不限，最好是记叙文，也是你擅长的，好好发挥，好的话，以后还有别的比赛可以用。行了，去吧，以后记得带书。”

　　“知道了徐老师。”沈也看着老师的背影，犯愁地皱了皱眉。

　　征文比赛……写什么好呢？

　　“哎，沈也。”陶颂看见他进教室，一把拉住了他，从书包里掏出来个包装精美的盒子，“给你的，生日快乐。”

　　“谢啦。”沈也看了看这个盒子，“还给我包装了？不像你的风格啊。”

　　“和安宁去挑的。”陶颂朝他挑眉，“送了你一个你一定喜欢的礼物。”

　　沈也就知道这家伙没安好心。

　　陶颂虽然从小爹妈就不在了，但是他爸妈的遗产倒是多的他们兄弟俩一辈子也花不完，所以他送的礼物也基本都很贵，但一般都以欺负沈也为主要目标。

　　沈也在打开包装盒，看见里面的巴宝莉围巾的时候如是想。

　　哪个挤公交车的高中生戴这个啊，真的也得被当作假的吧。

　　他眉角抽搐，问旁边咬棒棒糖的丁安宁：“这是他给我的礼物？真的不是准备送你的吗？”

　　“不是啊，为了和我的凑一套。”丁安宁朝他眨眨眼，又掏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盒子。

　　沈也打开一看，是一双米色的棉手套。颜色倒是和围巾一样。

　　“行吧，至少实用多了……。”沈也叹了口气，把围巾手套都收进了书包。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也难得的选择了去食堂，和终于从没完没了的开学材料准备的洪流中解放的陶颂他们一起去了食堂，之所以说是他们，是因为沈也每走一步都觉得自己在发光。

　　明明今天是自己生日啊，自己不该是主角吗？为什么他明明站在中间却有一种自己碍事的感觉。

　　沈也掏出手机，打算看一眼今天的新番有没有更新，然后就被人拍了肩膀。

　　“沈也？你怎么来食堂吃了？”江昭站在他身后，拿着刚打完的盖饭问他。

　　“啊，我那个……”

　　“他今天过生日，想吃点好的，就来食堂了。”丁安宁笑着抢了话。

　　“真的吗？祝你生日快乐。”江昭还想说点什么，就被那边的篮球队催了。

　　“江昭你干嘛呢？还不来吃饭？”

　　“就来。”江昭扬声说，然后朝他们点点头，转身往那边走了。

　　沈也今天来食堂确实是为了吃点好的，十七中的食堂唯一好吃的就是牛肉面，但是教室不配餐，所以只能来食堂吃，沈也不愿意跑食堂，只有实在想吃的时候才会来吃这个。

　　其实他可能也存了点别的心思，比如想让自己这个刚刚熟络到可以互相打招呼的朋友可以知道自己的生日。

　　吃完饭，沈也正往回走，就被人拍了肩膀。

　　“嘿，送你的。”江昭拍了他的左肩膀，从右边贴过来说。

　　“你幼不幼稚。”沈也忍不住笑了，然后低头看见了江昭手里拿的草莓可爱多。

　　“喜欢吗？我来买零食看见过你几次，每次都看你买可爱多，巧克力的和草莓的不知道你喜欢哪个多一点，就选了草莓的。”江昭把可爱多塞到沈也手里，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串棒棒糖，“所以买了原味的阿尔卑斯。”

　　沈也眨眨眼，没想到江昭猜的还挺准，他确实喜欢草莓的可爱多和原味的阿尔卑斯。

　　沈也接过棒棒糖和甜筒，跟他道了谢，“谢谢，这是我的生日礼物吗？”

　　“不是。”江昭话到嘴边转了个弯，“这是祝你今天快乐的礼物。”

　　“今天快乐？”沈也疑惑地问，“哪还有那天？”

　　“生日礼物是祝你今年快乐的。”江昭脑子一转，想了个理由，“总之，祝你每一天都快乐。”

　　沈也憋着笑点了点头，把棒棒糖分了一个给江昭：“那这个祝你今天快乐。”

　　“你们男孩子说话这么gay的吗？”丁安宁站在树底下看那边为了几个棒棒糖笑得和傻子似的两个人，一脸嫌弃地问陶颂。

　　陶颂眼不见为净地闭上了眼。

　　晚上沈也回了家，宫玮和沈信文难得的回来得早，已经在厨房忙活上了。

　　“沈也回来啦，快去洗手，给你买了蛋糕，还蒸了螃蟹。”宫玮从厨房探出头来，给沈也指了指桌子上的蛋糕。

　　“好。”沈也看了看桌子上的菜和锅里的螃蟹，去洗手了。

　　他过生日，宫玮和沈信文倒是从没有忘过，但是准备也基本上就是多一个蛋糕而已。也没有什么生日礼物，而且因为生日多在上学的日子，吃完蛋糕还要去写作业，所以他其实一直对生日没什么期待，最多憧憬一下蛋糕。

　　但是今年第一次有来自丁安宁和陶颂以外的礼物。

　　他看着蛋糕上插着的17形状的蜡烛，在以前的愿望之外又加了一个愿望。

　　“希望神明不要责怪我贪心。但是我想每年生日，都能收到可爱多。”

　　沈也睁开眼睛，吹掉了眼前的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