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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孟清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神志不清,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很奇怪,那好像是云祁山,但房间却并不是他的房间,床也不是他的床。

      他好像生了很严重的病,意识昏昏沉沉,他能感觉到有人在房间里进进出出,他不知道是谁,这时房里进来一人,坐到床边,伸出手探了下他的脉搏,那人指尖泛着凉意,孟清在梦境中想要看清那是谁却未果,他的脸完全隐在光里,只有白袍现的分明。

      孟清喉结动了一下,忍着哪怕梦境中也层层翻涌上来的不适感,他差不多猜出来了。

      是宋笙越吧。

      印象中成天穿的跟发丧一样的人也只有他了。
      啊……现在还多了个谈樾。成天不是黑就是白。

      有人一直进来出去在忙活,说话声嘈杂得很,孟清想:这应该就是他那几个连名字都忘的一干二净的师兄弟了。

      孟清艰难地转回视线,他想要看清宋笙越的脸,对于这个只记得名字和一些琐碎小事的师父,不知为何,他总有一些微妙的情感。

      他眯着眼,想要看清面前人的脸,可总也看不清总也看不清,孟清恍惚中听到那人说了一句:“不应该啊……”

      声音缥缈,空灵悠荡,孟清听到自己也开了口,在说什么?什么?好像是……子樾?

      孟清没想到在魂魄里还能做梦,甚至于他平常根本就不睡觉。孟清坐起来,现在他们正躺在客厅的地板上,身旁的林隐还在睡着,孟清偏头看去,发现谈樾不在,孟清站起身,借着月光顺着地上蜿蜒的红绳走过到阳台,那尽头便是谈樾。

      谈樾听到脚步声,有些诧异的回过头来:“你醒了?”
      孟清点点头,走近他:“我竟然睡过去了。”

      谈樾笑了笑。才不告诉你是我给你施了咒呢。

      不过这醒的有点快了啊。
      孟清走近他,站到谈樾身旁,往外看。窗外是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浓雾还昭显着片面真实。
      因为这里是魂魄。这是人五脏六腑七情六欲的结合体,一个实体化不过巴掌大小的东西,承载着这一个人作为人的所有特征,怨憎,爱欲,悲悯,难过,喜乐,皆附于其中,它就是一个人,更加完整的。

      孟清:“你在看什么?”
      谈樾:“我没看,我只是站在这走神。”
      孟清:“……”

      孟清偏头,看向谈樾的侧脸,谈樾生的极好看,最重要的是他身上的气质,神神秘秘,站在外围,只能觉出白梅的清冽,直到靠近他,才能嗅出那缕深处的幽香。

      谈樾转过头:“怎么?”
      孟清盯着他,开口问道:“你和我师父怎么认识的?”

      谈樾一愣,像是从来没想过他会问这个问题似的,片刻后才答道:“啊……有次我碰上了一只比较难缠的鬼,一路追着他,它跑进了一家人的屋子里。

      “我见那屋子黑着灯,以为没人,便没用符咒制造结界,打开窗户就翻进去了,不成想竟有人在家,那便是宋……笙越。”

      孟清没有漏掉他这可疑的停顿,眯了眯眼,问道:“不过依着我师父那性子,他应该会揍你吧。”

      可不是吗。谈樾心想。当时你差点把我打墙上去。

      孟清说那话当然是骗人的,他师父什么性子他早就忘了,只对他有个大概的感知罢了,只是诳谈樾罢了。

      而谈樾完全没在意这个,他正绞尽脑汁的把所谓宋笙越换到孟清的位置上去,他犹记得当年潇洒的翻进去后,孟清提着盏灯,在黑暗里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那场景有多尴尬。

      “嗯……确实,他当时拎了盏灯……那灯可是个宝贝,他从黑市淘到的,价值连城,店主不识货,他也不识货,最后竟然只让他用了一只烧饼的钱就买到了……说多了,他看到我之后,跟我说了一句话。”

      说到这里,谈樾清了清嗓,看着孟清的眼睛:“‘打一架吧。’”

      说真的,要不是孟清还把这便宜师傅当个人看,就刚那一瞬间,谈樾那个口气,那个眼神,那挑衅的模样,孟清还以为他是真的要跟自己约架。

      孟清:“……打一架吧?”
      “嗯,”谈樾忍着笑,“他就这么说的,很好笑吧。”

      “很傻。”孟清中肯的评价道。
      “嗯。”谈樾应和。

      可就谈樾讲的这一个片段,孟清却不知怎的有些头痛,好像神识中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混沌。

      ……打一架吧。

      ……觉得你很厉害。

      ……你输了。

      ……耍诈!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孟清不动声色的揉了揉太阳穴,直起身,说道:“很奇怪,今夜时间没有变快。”
      谈樾笑笑:“是啊。”仿佛老天都要给他们独处的时间。

      孟清垂头:“走吧,我们再去找找线索,你不是说猜到事情怎样了吗,带我去看。”

      周遭弥散着暧昧的气息,空气凝固了似的,孟清感觉好像喘不过气了,伸出一根手指勾住了上衣领口,略微扯开,深深吸了口气。

      他这一动,锁骨的轮廓就愈发明显,谈樾比孟清稍矮一点,目光微沉,轻巧的掠过孟清的领口处,好似无事发生一般,把手揣进了口袋,转身说道:

      “走吧。”

      谈樾蹲在茶几前,在左数第二个抽屉中翻找着什么。

      孟清站在他旁边,背倚着客厅的墙,双腿微微交叠,翻看着自己的右手。
      孟清垂着头,目光仍紧盯着自己的手,状似无意的问道:“谈樾,你表字是什么?”

      谈樾心思在找东西上,没太在意这句话,毕竟也有很多人问过这个问题。他翻找着东西,下意识地答道:“子樾。”

      昏暗的环境中,孟清半边脸都阴在阴影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依旧盯着自己的手,声音低不可闻,如夏夜干燥的晚风四散流入深不见底的苍穹。

      “子樾……啊。”

      细碎的光斑跳进客厅,刘新起床后去做饭,三人组如出一辙地揣着口袋,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的背影看。
      三人已经又在这呆了快一个星期了,但日历本上的日期却变得飞快。每天都上演着差不多的剧情,刘新像是个上好了发条的机器人,起床吃一个人的早饭,上班,下班,家暴,与李霏相安无事的睡一张床,这中间他们还又跟刘新去了趟公司,仍旧没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晚上林隐还只能被迫又去卧室系了趟灵炎。

      林隐委屈巴巴地问:“谈哥,你不是啥都知道了吗?那快完成任务,咱们出去啊。”

      谈樾道:“不急。”他看向刘新走后仍紧闭的卧室房门,淡淡道:“就快了。”

      时间飞速流逝,转眼间又是三天已过,是夜,谈樾郑重的将林隐送到卧室门口,忽略林隐悲痛欲绝的表情,握上门把手,将门打开了一条缝,林隐在进门前的最后一刻拽住谈樾的衣袖,似哭似笑:“谈哥,第三次第三次了啊!回去之后你得请我吃火锅辣子鸡臭豆腐烤鸭松鼠鱼牛肉肠……”回答他的是谈樾把门甩上的声音。

      林隐无奈的转过身,深深吸了口气,看着与前两次并无二致的房间,在心底给自己打气。

      不怕……上次来时……就什么事都没有嘛……

      林隐匍匐到地上,小心翼翼接近衣柜,尽量不发出声音。

      谈樾这次交给他的任务是把上次在衣柜里发现的那件实物盒子带出来,林隐问:“不是不能随便碰吗?”谈樾露出一个令人胆寒的笑容:“现在能了……我们马上也能出去了。”

      林隐慢慢靠近衣柜,半蹲着摸上衣柜把手。

      幽月的银辉透过窗棂洒入窗内,在地板上铺陈出了一道星河。

      林隐低头看着那个罩住了整个自己的庞大的黑色影子,脖颈僵硬,一卡一顿的抬起头。衣柜的柜顶上,刘新正四肢着地趴在那里,探出头,直盯着林隐。

      窗外的落月洒在他面上,衬得他脸色苍白,无一丝血色,毫无活气。林隐感觉这次不同于初进这间屋子时遇到的那个情景,他那时候虽然明白刘新根本看不见他,但内心的恐慌占据上风,而这次,他能够清楚的感知到,刘新那浓重的杀气,就是冲他来的!

      他能看见我!
      林隐脑子里只剩这么一个想法,与刘新对视了几秒钟后,他右手摸上了左手手腕,想要引起谈樾,孟清的注意,只是他一伸手,摸了个空。

      林隐下意识低头看去,只见原本系在左手手腕的红绳不知何时已断在手边。

      林隐:“……”

      我去你的鬼师专用!两元超市里随手扯跟翻花绳都特么比这结实!
      可是这怎么回事,符咒呢?他怎么看见我的,按理来说只要符咒在就没问题啊,谈哥该不会出事了吧?

      头顶阵风涌动,林隐猛地抬头,只见刘新挺起身,从衣柜顶上一跃而下,张开的五指似爪,马上就要抓到林隐天灵盖,林隐吓得小腿一个抽搐,嗓子眼堵着,抱着头吱了一声。

      如踏光而来,灵炎破风而至,踏碎满颗星辰,挟着银光点点裹劲风而去,柔韧的带身在半空中的刘新周身画了几个大圈,旋即收紧,灵炎尽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然攥紧,刘新被五花大绑起来,狠狠甩向一边的墙壁,力道大的令墙壁发出轰然一声巨响,有一小块墙皮落到了林隐头上,林隐抱着膝盖,没敢吭声。

      孟清垂下手,红色绸带松松滑落指尖,蜿蜒至刘新倒下的地方。
      林隐:“……怎么会在你那?”

      孟清瞥他一眼,没搭理。

      林隐:“……”
      林隐不敢置信的伸出食指与大拇指哆嗦着捏住了那根断在地上的小红绳,捏着鼻子道:“那这是?”

      谈樾慢悠悠走进来,小心地避开地上落的粉尘,看到林隐,笑道:“哦,那个啊,我随手从李霏的针线盒里抽的。”

      林隐:“……”

      他仍旧不肯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固执地问道:“那符咒呢?”
      谈樾:“哦,我给去了啊。”

      林隐:“……”
      所以……他就是个诱饵喽?!

      林隐背过身去,决定不再搭理这对狗男男。

      刘新从刚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在地上扭动着,挣扎着,嘴因为被灵炎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刘新脖子上青筋暴起,这架势可比他家暴时可怕多了,林隐听着身后的动静,不动声色地抱着膝盖往窗边挪了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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