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打墙》青青小木

9、第九章

　　谈樾走近刘新，蹲在地上，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伸出，刘新的额间凭空出现一个印记，正与进魂魄前谈樾给他画的那个一模一样。

　　谈樾居高临下，眼神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意味。
　　刘新逐渐平静下来，谈樾笑起来，只是那笑淬了冰似的寒凉。他从口袋内拎出一个长信封，食指与中指夹起，递到刘新面前，声音冰冷：“差点就被你骗了。”

　　刘新在看到信封的一瞬间立刻停止了挣扎，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惊恐的表情。

　　谈樾冷笑一声，将那信封反扣过来，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洒了一地，林隐偏头来看，只见是一堆照片。
　　林隐拿起来，看到那些照片拍摄的角度很奇怪，似是偷拍，拍的场景多有不同，却看得出来，拍的都是同样的人。

　　一男一女，女的是李霏。那男子看身形就是李霏出轨的那位，有好几张照片都拍到了男子的正脸。林隐觉得有些眼熟，仔细想了想，才反应过来：“是他！”

　　照片中的男子正是三人第一晚来时走廊里游荡的，第二日白天跟刘新笑着打招呼的那位。

　　“可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刘新知道这事吗？”

　　谈樾盯着刘新，开口道：“这便是十分罕见的有两个实物的魂魄。

　　“一般来说，在一个魂魄中只会有一件实物，但也有例外。
　　“一个魂魄中有时会出现两个实物，但这种情况很少发生，如果出现了两个实物，那么就算其中的一个出现了什么意外，我们也可以找寻另外一件来完成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意外……”林隐道，“魂魄中实物不是连魂魄主人自己都不能碰的吗？这会出现什么意外？”

　　谈樾冷笑一声：“魂魄主人不能碰……不代表这里的闯入者不能碰啊。”

　　“什么意思？”

　　“其实严格意义来讲，我们也是这里的闯入者之一，只是目的不坏罢了，但有些人进入魂魄，目的不纯，那么他们完全可以毁掉实物，这样，若是其他人想要了解些什么事情的话，也只能被魂魄主人带着走，最终结局无一例外是郁郁退出魂魄，而魂魄的主人自那之后会出什么样的事情，变成怨鬼，永世无法投胎，这都不得而知。”

　　“那，我们怎么确定这魂魄离是否有两件实物？”

　　“若是有顶尖的鬼师，他们只需略微感知便可知道这魂魄内到底有几件实物，只可惜现在已经见不到那样的鬼师了。

　　“现在的大部分鬼师，只能通过推断来判断有没有其他的实物。所以说啊，其实有的时候，你在这魂魄中只找到了一件实物也圆满的完成了任务，但其实这魂魄中可能有两件实物，不过那样就不打紧了，结果都是好的。

　　林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谈樾看向刘新，道：

　　“在这里，一件是那个盒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盒子里原本装的，应该是这些照片吧。而后来刘新将那些照片取出来，藏到了客厅的抽屉里，这就是第二件实物。”

　　谈樾轻笑一声，似是嘲讽：“执念很深啊，兄弟。”

　　林隐问道：“客厅的抽屉里？那为什么我第一次找客厅的时候没找到？”

　　孟清瞥他一眼，冷笑一声。

　　林隐：“……”

　　林隐此时全然忘记了自己被当成诱饵使的事情，追问道：“那说他没有家暴是什么意思？”

　　谈樾抬手，孟清便撤了缠在刘新嘴上的灵炎，谈樾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就要麻烦这位来告诉你了。”
　　刘新眼睫颤抖，一颗眼泪从眼中滑落。“我……”

　　刘新与李霏本是青梅竹马，高中时期两人互相明确了对对方的情意，高三时，李霏想要考e大，而刘新想考相比之下要更好一点的f大，但最终为了追随爱情，放弃了报考f大，随着李霏去了e大。

　　刘新在大一时向李霏表白，二人顺理成章的在一起。毕业后，刘新在现在这个公司找了份工作，而李霏用了家里的钱和自己大学时做家教留的一些积蓄开了一家奶茶店，生意火爆。

　　毕业两年后，二人结婚。李霏也早就关了奶茶店，来到了刘新家附近的楼下的便利店工作，结婚一年后，刘新觉得李霏似乎对他冷淡了很多，他开始紧张，难道在一起这么多年的感情也终于会这样吗？

　　直到后来，他才发现，并不是感情淡了，而是心移走了。

　　刘新一只装作不知道李霏和那人的事情，他一直装着。

　　直到。

　　“那我们先走了啊！”同事们喊道。
　　刘新笑着摆摆手，收拾好东西，今晚台风登陆，公司难得提早下班，刘新穿上外套，走出公司大门。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狂风大作，树都被吹得弯了腰，刘新到家的时候还很早，可外面的天却已经昏暗的快看不清路了。

　　刘新打开门，换上鞋，这才发现李霏似乎不在家中。
　　怎么还没回来？便利店还没下班吗，不能啊，虽然便利店就在楼下，可这天也太危险了，一会就要下雨了，先给她打个电话吧。

　　刘新掏出手机，正欲打个电话询问，却突然发现放在客厅桌子上的李霏的手机，刘新疑惑地走了两步，忽然听见卧室里好像传来什么声音。

　　刘新向着卧室走去，发现卧室的门留有一条缝，刘新悄悄靠近，透过门缝看进去，却看到了令他此生难忘的一幕。

　　李霏正跪在房间的空处，头深深的埋下去，而在她的面前，竟漂浮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的物体。

　　那不能算是物体，它没有人形，只是黑色的一团，没有落在地上，整个飘在了空中。

　　刘新站在门外，吓得忘记了呼吸。

　　李霏埋头在地上，声音颤抖道：“是……”

　　那个黑影，抖了抖，似是笑了，声音粗哑无比：“呵呵呵……你真的确定？”

　　确定？确定什么？

　　李霏：“我……确定。”

　　就在这时，黑影突然向门外看了过来，刘新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对上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没有眼白，一片黑暗。

　　但那个黑影竟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再开口时笑得更大声了：“真的要杀了他？”

　　什么？杀了谁？

　　李霏将头埋得更低了：“是，我要杀了他！”

　　黑影哈哈大笑，在房间中以极快的速度绕了一圈，似是开心极了：“好，好……告诉我他的名字，你的丈夫……”

　　李霏声音颤抖：“刘新……”

　　在那团东西说出“你的丈夫”四个字时刘新就已经呆住了，他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僵立在门口，心中的震撼已经压过了对那不知名东西的恐惧。

　　黑影依旧在笑，笑声越来越大，直至天空一声惊雷炸开。

　　窗外下起了瓢泼大雨。

　　刘新死后家暴李霏不过是他幻想出来的罢了，他一直在欺骗自己，他希望这都是自己做过的事情，他希望李霏是恨他的，因为恨他才招鬼杀他，而不是因为想要与别的男人在一起还想要独吞他的财产才想要杀了他。

　　林隐听完刘新的讲述，喃喃道：“怎么这样……”

　　谈樾关注的却是另外一件事，他只是猜出了大概，却没想到竟还有这么深的内情在。
　　“你说什么？李霏招鬼来杀你？他怎么做的？”

　　刘新摇摇头，这是他已经完全清醒，不再是失去理智的了。“我也不知道，我连他们说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谈樾垂头，手指蜷起。

　　事情有些不好办了。

　　果然是跟鬼有关系的……

　　林隐爬过来，问道：“谈哥，你为什么非要挑今天？”

　　谈樾抬眸，眸子的颜色深不见底：“因为这一年的今天，是中元节。”

　　也就是刘新死后两年的忌日。

　　谈樾垂眸，指尖轻点散落在地的照片，照片与信封一同燃起，幽蓝色的火光跳动，将那份隐秘的，不甘宣之于口的原谅一同燃尽。

　　谈樾忽而说：“一般来说，不管找什么帮忙，都是要收取报酬的。鬼也一样。一般来说鬼会索取人的阳寿，求鬼帮忙的人是可以不用自己的阳寿去换的。这个人可以用自己身边一切亲密的人的阳寿去换，亲密的范畴随鬼的力量而改变，越强的鬼要求越低，有时甚至可以用一个陌生人的去换。”

　　谈樾笑起来，那笑容有些阴森：

　　“你猜，李霏会用谁的呢？”

　　听了这番话，刘新面上的血色似乎又淡了一些，看着地面，自嘲的笑了一声：“我猜不到啊……”

　　谈樾站起身，不知从哪里又变出那盏看起来很贵的油灯，风渐起，吹动衣袂翻飞，刘新忽而拉住谈樾的裤脚：“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

　　风停，黑夜依旧寂静，高悬的月似乎永不落于山巅，夜风流入每一个角落，寂静沉闷的空气似乎弥散开了什么，一句似有似无的话语轻的令人捉摸不住。

　　“……可怜之人。”

　　飓风骤停，三人回到了古街大槐树处，已是走时的第二日了，魂魄内时间流逝的慢，此时店铺都已经差不多关了，老板们都已经离开回家了，夕阳余晖洒下，温柔的暖光将远处青色的山峰笼罩。

　　林隐脚落地时差点腿软，缓了缓劲站稳。
　　林隐直起身，正巧看到了街上一家烤鸭店。

　　林隐：“……”
　　谈樾不请他一个月的说不过去了。

　　一枚落叶悠悠缓缓飘落，谈樾脚步顿了下，停住，林隐抓着衣领，愣了一下，问道：“怎么了？”

　　谈樾眸光一凛：“别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