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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林隐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咽了口口水。
      他紧张的问道:“谈哥……那东西,真的会在那里面吗?”谈樾轻哂,道:“我也不确定,但现在只有那个地方没有找过了。”
      林隐道:“那我们怎么进去?”
      谈樾道:“刘新现在在里面,我们这么多人都进去容易引发不必要的混乱。所以……”
      林隐迟疑道:“……所以?”
      “只一个人进去。”
      “……那谁……去?”
      谈樾转头,看着林隐,露出一个温柔无污染的笑。

      林隐扯着手上系着的红绳,还想做最后的挣扎,“谈哥,我第一次来……我没经验……换个人行不?你让孟哥去吧,孟哥肯定能完成任务。”
      无视林隐视死如归的表情,谈樾的笑如引诱小动物般温和无害,一边给林隐系着手腕上的绸带,一边说着:“你孟哥得和我在外面盯着,万一你出事了怎么办。”
      林隐:“……”
      还真特么会出事啊!
      孟清此时回过头来,不知是听到了什么,眸光深沉了些。
      谈樾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时正上下翻飞,纤长的食指交叠,映衬着红色的绸带,煞是好看。
      林隐忽而就想起来了,他孟哥那令人脊背发寒的笑容,默默抽回手:“可以了可以了。”
      谈樾收回手,有些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将手垂下,食指与无名指轻柔地勾起垂落在地板的红绸带,牵起一段带子,温和地看向林隐:“去吧。”
      林隐:“……”
      他真的不是在唤小狗子吗。
      谈樾看着林隐,认真道:“我最后再嘱咐你一遍。你手上系着的这根绸带,名唤灵炎,只有鬼师才可驱动它。将它系在手上,若你在魂魄中处于一个封闭空间内,无论你在哪,只要在空间外还有一个人与灵炎有感应,你们就不会断绝交流。而它有一个很重要的功能,就是当一个人在密闭空间时,在外的人只要触到带身,便能与内里的人共享视野……回神,明白了吗?”
      谈樾见林隐有点迷蒙的眼神,掴了他脑袋一下,林隐嘶了一声,极不情愿的向着刘新所在的卧室走去。
      林隐将手覆到门把手上,憋足了一口气,眼神紧紧盯着那银色的把手,仿佛他是件珍贵玉器,一触即碎。
      林隐缓缓将把手一压到底,门开了一条缝,发出轻微的“吱呀”一声,在这寂静无声的房子里显得尤为响亮。
      林隐顿住了身形,屋内是一片死寂,林隐缓缓抬脚,稳住身形,以极慢的动作步入室内。
      原以为室内会是一片黑暗,出人意料的是,屋内竟还燃着两盏方形红灯笼。
      那灯笼一左一右立在床两边的两个床头柜上,不知燃的是什么,透出的是浅浅的红光。
      红光映照在床上的两个人脸上,衬得二人面白如纸,平添一抹恐怖之色。
      林隐一进门就停在了门口不敢动,身子紧贴着门板,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眼睛瞪着,死死地盯着床上的二人看,像极了胆小玩家独闯鬼屋时的情景。只是这场面比鬼屋还要惊悚的多就是了。
      林隐站在门口,做足了心理准备后,蹲下身子,俯下前身,两手撑在地上,膝盖悬空着……□□起跳的姿势。
      做够准备工作,林隐手脚并用,悄无声息的借着微光摸索起来。
      林隐缓慢爬着,来到了刘新旁边的床头柜那,林隐抬头看了一眼刘新,他正睡得好好的,脸朝着林隐的方向。
      林隐偏过头,伸手欲开柜——等等,脸……朝着我的方向?
      林隐这才惊觉夫妻二人睡觉的姿势竟都是脸朝外的,二人的背互相挨在一起。
      一时间,林隐脑子里什么“好朋友,背靠背……”诸如此类的歌谣全部响了起来,充作一团。
      林隐手指头都僵硬了,深呼吸一口气后,别过脸,一把拉开了抽屉。
      但抽屉里什么都没有,林隐有些疑惑,关上了抽屉,一偏头,正对上刘新睁开的眼睛。

      林隐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张着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背紧贴着墙,牙齿上下打颤,磕到一起,林隐目眦欲裂,定定地与刘新无神的眼睛对上。
      一颗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下滑,滑落到林隐撑在地面的手背上,冰凉的水珠溅开,林隐的神志恢复了些。
      刘新似乎并没有发现他。
      是了,刘新本就不知道他,此时刘新双眼空洞,目无焦距,在他的眼前,只是一堵墙而已。
      林隐忽觉手上的绸带抖了抖,抬起手,便见手上浮起一行细小的红色小楷:别怕。
      林隐收回心思,不得不在心里怒赞他谈哥三百遍。这份无声的关怀,如和风细雨……
      林隐捂着他被抚慰到了的小心灵,四爪着地摩擦着地板向另一边女人睡觉的那边爬去。
      那侧的床头柜打开,里面空无一物。林隐正觉奇怪,手上便又起了一行字:去看看衣柜。
      林隐坐在墙角,侧头向右手边看去。
      寂静的黑夜中,空间内幽深一片,房间的角落中正立着一座庞然大物,林隐刚进去时竟都没有发现,现在看轮廓,应该就是那个衣柜了。
      不过,这衣柜也有点……太大了吧。
      这衣柜不是一般的大,早已超出了正常人家使用的衣柜大小,衣柜在黑暗中蛰伏,想伺机而动的兽。
      林隐悄无声息地爬到衣柜那附近,伸出手摸索着周围物品的轮廓,小心翼翼地接近。忽觉颈上一阵轻微的凉风,这房间哪来的风?
      林隐寒毛支棱起来,迅速扭脖向后看,可依旧是空荡荡的房间,放眼望去,只有依稀明灭的两点灯火。
      林隐僵硬着把头转回来,又暗自腹诽着。
      林隐半跪在地上伸出手,摸到了衣柜的把手,触手冰凉,他两只手缓缓将衣柜门拉开了一条缝,正欲继续拉开时,却突然停住了动作。

      室内幽暗无比,床头柜两盏灯笼的灯火发出的光竟能延伸到这边来,微弱的光线投在林隐的面上,他面朝着衣柜,仅能看到一点他苍白的侧脸,与顺着下颌线滑落到下巴上的两滴冷汗。
      林隐头发已被汗水浸湿,嘴唇嗫嚅着,他双眼干涩,双膝跪在地板上,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衣柜上印着的自己的影子——与右手边与自己不过距离分毫的另一个黑色影子。
      林隐不敢回头,可身体已经不受他控制,林隐相信这绝不是因为自己的好奇心,他的头慢慢地,一顿一顿地向后偏去,林隐似乎都能听到自己脖子的咔咔声,他转过头,面前是相距不过几厘米的刘新。
      刘新放大的脸紧贴林隐,林隐看到刘新的眼白要明显多得多,刘新眼珠不错,瞳孔似没有焦距,又好像紧盯着林隐的面容。
      林隐张口,感觉嗓子眼里想被堵了团棉花似的,却不是想哭的那种哽咽的感觉,而是好像心脏从胸腔里窜了出来,堵在了嗓子眼,仍不知疲倦的一下一下跳动着。
      林隐感到手上的绸带正奔放的跳动着,但他此刻却根本无法使自己的视线从刘新脸上移开,也就没有看到手上的那行红字已由小楷转为狂草。
      他只僵坐在那里,大脑都已经停止了运作,脑子里什么想法都已消失殆尽,一滴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的滑落出来。

      忽的,衣柜上的人影抖了抖,便向一旁歪去。
      林隐视野中忽然失去人影,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他抬眼,向上看到了孟清站在他面前的身影,还保持着手刀的姿势,黑色外套轻轻垂下,短发有两缕垂落了下来,一缕落在了额前,一律落在眼尾边,发梢的弧度奇妙的与眼睛的形状相似,融合在一起,勾勒出一颗泪痣,说不清是发描出了眸,收笔时无意垂了一墨点,还是眸衬着发,丹青的颜色好似一幅不显山水的水墨画,落笔题款处一滴墨迹蜿蜒出痕迹,这才有了宣纸边的一缕墨痕,棋局上的一排黑玉棋子,碧泉中的一行玉藻微草。

      孟清放下右手,左手还抓着一截红绳,红绳松松绕了几绕在手指上,林隐不知怎么的就看呆了,觉得眼前之人天神一般。
      他甚至怀疑孟清是不是将翅膀收了起来,只是装作凡人来普度众生,这种给他满满安全感的人自他爹死了以后他已经在也没有见过了,当孟清冷声道“起来”时,林隐呆愣着,张了张口,脱口而出:“爸爸!”
      声情并茂,饱含深情,孟清一抖,手不由自主紧了紧,绸带缠绕着,林隐只觉手脖子已经不属于自己了似的。
      谈樾走了两步,身体倚在门框上,抱臂而立,目光掠过倒在地上晕过去的刘新,在瘫软在地的林隐面上绕了一圈,最后经由孟清的背影,打了个旋,才无声的笑起来,懒洋洋的道了一句:“出息了啊你。”也不只是在说谁。
      孟清就觉得这口吻似曾相识,但他现在想要掐死林隐的心更多一点,无暇去理会谈樾。
      谈樾大步走进来,弯下腰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对林隐道:“把他搬回去。”林隐现在视面前二人为再生父母,二话不说跳起来,拖起刘新往床边走。
      谈樾直起身,回头看着孟清沉如锅底的脸,笑着用食指直接敲了他额头一下,道:“别愣着了。”这一敲,二人皆是一愣。
      孟清:他怎么敢这么放肆?
      谈樾:坏了,得意忘形,有点放肆了。
      许是这些天来孟清的乖顺态度给了他膨胀的机会,谈樾暗自苦恼了一下,啧,发育了。

      谈樾笑笑,企图救场:“好了,我们先办正事。”说罢,转过身,手扶上衣柜把手,却在拉开柜门前,半侧了身挡在孟清面前。孟清心脏倏地一紧,这种下意识的保护性的动作,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记忆中,那人的背影也是在他面前,这时是在一片桃林里,桃花灼灼,绵延千里,漫成粉海,风一吹,掀起浪涛,那人身着一袭素衣,负手而立,远处天与地的界限不甚分明,云朵泛起沫饽,连成泡沫般的一条线,仿佛地上是海,海下是天,那人的身影是其中最清晰的景色,却又模糊的怎么都抓不住。一时间,那人背影不变,长身依旧,只是衣衫上却是布满了血污,他手持一柄长刃,依旧在他身前,仿佛这样便能护他一生一世似的。
      谈樾的背影在火光的照耀下竟与那人重合在了一起,价值之前谈樾给他的种种熟悉感,孟清再也忍不住,伸手抓住谈樾的袖子:“我们以前是不是……”
      话音未落,柜门“吱呀”一声开了,突兀的声音在漆黑的夜里显得尤为惊悚,见谈樾低头看着衣柜里的东西,孟清咽下了没问完的话,真要责问也不应该是在这里,还是等出去再说吧。

      孟清半蹲下,看向衣柜中的盒子:“嗯?就是这个……”
      谈樾依旧站着,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松开紧握着的右手,松了口气。
      孟清看着衣柜里的东西,说道:“就是这个?”谈樾走近,看到衣柜里什么衣服都没有,空空的一个大柜子,只有角落里放着一个盒子,盒子底大概两只手掌那么大,孟清拿起,先举到耳边晃了晃,没声音,又打开上面的金属搭扣,盒子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孟清问道:“怎么会没东西?”
      谈樾也道:“不应该啊……一个空盒子,怎么会值得刘新惦念这么久?我们应是还有没发现的线索,明天先留下再说。”
      话毕,谈樾将带子系到了盒子上,唤了林隐,三人一道出去,关上门的一刹那,林隐抬头,看见墙上的钟表的指针又开始飞速转动,很快,落地窗前就又洒落进了天光。
      天亮了。
      很快,刘新从房中走了出来,依旧是走到厨房,依旧是做了一个人的饭,谈樾扯了扯红绸带,带子一头记在屋内的盒子上,长长的绸带从下方的门缝中蜿蜒出来,谈樾从地上拎起一段,先系在自己手上,又自然而然的牵起孟清的手,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大方,不显做作。
      孟清的手指一僵,都有些活动不开了,他觉得自己若是现在用这双手去点茶,还没等下茶叶,茶壶就得先让自己给打碎了。
      谈樾一只手捏着孟清的手,拇指附在孟清凸起的指节上,另一只手虚握着孟清的手腕,用红色灵炎绕过腕,松松缠了两圈,而后一拉两端,绸带便收紧,系在了孟清的手腕上。谈樾系好后,还轻轻拍了拍孟清的手,笑道:“好了。这样我们就算是与实物有了联系,便不会被他的思想带跑了。”
      谈樾没有告诉孟清的是,其实仅仅是拿着绸带也是可以的,他就只是想趁机占点便宜而已。
      很快,刘新吃完了饭,打开家门走出去,林隐发现自己果然还留在刘新家中,三人站在客厅里,不一会新娘李霏起床了,穿着睡衣,从冰箱里拿出面包,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一边吃东西一边追剧。
      “话说回来……这个李霏,没有工作的吗?”林隐忽然想到,孟清道:“有,就在楼下的便利店,她跟刘新在一起后,才来到这找了工作。今天正好她轮休。”
      时间仿佛被按了加速键,明明几人的动作都没有任何变化,墙上的钟却已经指到了下午一点,李霏看了一眼钟,起身将面包放回了冰箱中,随后转身进了卧室,林隐下意识抬脚跟了上去,刚打开门便又立刻关上了。
      谈樾问道:“怎么了?”
      林隐僵硬的转过身子:“……她在换衣服。”
      谈樾:“……”
      孟清:“……”

      十几分钟后,李霏换好衣服出来,出人意料的是,李霏竟然穿了一件刚过臀的紧身连衣裙,后面缀了一个兔子尾巴,散着头发,脸上还化了淡妆,坐到了沙发上。
      林隐悄悄地戳了戳谈樾,小声道:“哎谈哥,我好像在哪见过这件衣服,就是我们店对面的那家无人……”
      话音未落,孟清一脚踹上去:“给我闭嘴。”
      李霏出来没多久,紧接着门铃响了,李霏打开门,门外站着的竟是个陌生男子。两人一见面便拥吻起来,难舍难分,一路去到卧室,两人脸对着脸,那男人的面部特征给挡得严严实实。
      待卧室门砰一声关上,林隐这才接住自己掉下来的下巴:“我去……这是婚内出轨啊!”
      孟清点头:“或许刘新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件事,才会对她施暴。”
      林隐:“可这才刚结婚不久……”
      孟清:“准确的说,是才两天。”
      林隐:“但是……这怎么可能……”
      谈樾忽然道:“林隐,去看看日历。”
      刘新的家里还挂着副日历,林隐走过去,看了眼日期,说:“没错啊,不就是……”
      谈樾打断他:“看年份。”
      林隐看向日历上标着的年份,不禁悚然,竟是一年后的时间。
      林隐喃喃道:“这怎么可能……”

      傍晚,刘新回到家一进门便像感知到什么似的,脸色骤然变的恐怖,冲进卧室,撕扯着李霏的头发,将她拖拽出来,拳打脚踢。
      李霏扑在地上,用手捂着脸呜咽着。
      林隐不忍再看,别开脸:“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孟清向后一靠,倚在桌子上,像是看不见眼前的一幕般开口:“不过假设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很久了,就算李霏出轨有错,但她仍旧可以选择和刘新离婚,甚至以家暴这项罪名将他告上法庭。换言之,既然刘新知道李霏出轨了,为什么他不提出离婚?而且李霏就没想过找到些证据来告他?”
      这时,谈樾忽然道:“我明白了。”
      林隐问道:“什么?”
      谈樾指向正蜷缩在地上的李霏,说道:“你们看。她的身上,没有一点伤痕。”
      孟清顺着看去,不禁目光一凝。
      是了,刘新三天两头的对李霏施暴,可为什么李霏的身上一点伤痕都没有?
      林隐也愣住了:“是啊,为什么……”
      谈樾轻哂,目光中仿佛有把利刃:“因为刘新根本就没有家暴过她。”

      小剧场
      刘新魂魄中。
      林隐递给孟清一张湿巾和一块面包,道:“吃吧孟哥。先擦擦手再吃。”
      孟清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一截红绳,陷入了沉默。
      “哎孟哥,你为什么擦手只擦左手啊?”
      “……你管得着么。”
      “那你这样多浪费啊……你干嘛抢我面包!”
      “……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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