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打墙》青青小木

6、第六章

　　谈樾看了两人一眼，孟清与林隐意会，都随谈樾藏到走廊的昏暗处，三人屏住呼吸，便见楼道涌来一大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前面还簇拥着一人。
　　光线昏暗，加之那些人都是背对着他们，孟清看不太清那些是什么人，只是隐隐约约分辨得出来最前面那被簇拥着的，往屋子里推的那人，身上好像穿着喜服。
　　待一群人全进了屋子，三人也瞅准关门的空跟了进去，谈樾给孟清和林隐每人身上粘了一张符纸，道：“有了这个，我们暂时可以可以在这自由活动却不被他们察觉异样。”
　　三人算是显出原形，林隐总算不用憋气，深吸一大口气：“呼——憋死我了……”话音刚落，他们面前人群的末尾，一位大妈忽而转过脸。
　　她的眼神空洞，表情麻木，一眼望去眼眶中是一片黑暗，她死死盯着林隐，林隐一口老气提不上来，呆愣楞地与她对视，孟清正打量着这大妈，才想起林隐这次怎么突然大胆了，还未等他转眼去看林隐，便听见一声小心翼翼的抽泣。
　　孟清：“……”
　　真是不让我失望。
　　大妈咯咯笑了起来，谈樾不动声色将林隐挡到身后，扯起嘴角，向着大妈套着近乎。
　　很快，没有遭到任何怀疑，三人了解到了这里的情况，只是有些让人难以接受。

　　这竟然是刘新要举行婚礼了。

　　孟清这才看到最前面那穿着喜服的人，竟真的是刘新。他与这里的其他人都不同，其他的人无一不是面色灰白，眼神空洞，只有刘新一人像是活人，被众人推着，神态有些羞怯，若不是孟清一直闻得到空气中的香火味与看到他身边那些毫无活气的群众，孟清可能还真信了这只不过是一场普通婚礼罢了。
　　刘新身后的人一直在起哄着，让他进洞房，刘新不知喊了些什么，脸是红的，身后的人一起哄笑，只是那笑声尖锐刺耳，听着有些渗人。
　　旋即，他身后的那些群众转身离开了刘新家，林隐抓住谈樾问：“怎么办谈哥，我们也要走吗？”
　　谈樾摇摇头：“不用。”
　　他退后一步，大剌剌站到沙发后面，林隐与孟清也紧随其后。便见众人走后，刘新一人站在客厅中央，垂着头，像是在做着心理斗争，几分钟后，他抬起头，向着一开始三人看见的那面墙上贴有喜字的房间走去，孙新刚抬了脚，那间屋子的门便自动打开了，林隐望去，却发现那屋里的床上竟坐着一个身着红色喜服，披着盖头的女子。
　　可他们方才进来的时候那屋子里明明是没人的。

　　林隐背上起了一层冷汗，眼神都直了。此时刘新已然推开虚掩着的门，走进了房间。
　　谈樾立刻抬脚跟上去，孟清也紧随其后进了屋子。
　　林隐：“……”
　　不是，人家在洞房吧？

　　林隐羞涩的跟上去：“这样……真的好吗？我，我还只是大一呢……”

　　孟清：“闭嘴。”

　　三人进了房间，林隐看到房中的景象，不禁一愣。
　　没有什么他想象的限制级画面，房间中只有一张双人床，两个床头柜，紧靠着床，左右各一个，还有一个大衣柜，而今日的夫妻俩正端坐在床上。
　　新娘的盖头还没有掀下，只能看得出来她的脸是朝着刘新的，而刘新则是一直面带微笑的看着新娘。
　　纵使隔着盖头，刘新却仿佛能看得见新娘的脸一样，一直笑着看她。
　　林隐在一旁看着，莫名的就觉得有些渗人，背上的冷汗一层接一层的冒。
　　不知是不是错觉，林隐好像看到刘新轻声叹了口气，而后才伸手掀开新娘的盖头，盖头一掀下，露出里面新娘一张清秀的面庞。
　　林隐心下感叹一声，真俊啊。

　　二人相视无言，林隐觉得有些奇怪，按理来说，新婚夫妻再害羞再不好意思也不会这样吧，只见两人对视了一会后，刘新拍了拍新娘的肩膀，二人都躺倒在床上，背靠着背。

　　林隐再迟钝也觉察出这里面的不对劲了，扯了扯前面孟清的大衣衣袖，轻声问：“我们现在要干吗？”
　　孟清抬了抬手，示意他向后退，待三人都退到了客厅，谈樾轻轻将门带上，没发出太大响动。
　　客厅微弱的灯光洒下，整个空间都显得昏暗，谈樾的眼神莫名显得阴沉。
　　谈樾开口，轻声说道：“这里定是有古怪。我们现在不能急，先暂时等着，静观其变。”
　　林隐问道：“那我们是要在这住下吗？在哪睡觉？你不说我还有点困了呢。”
　　孟清：“……白痴。”
　　谈樾拍了下林隐的手臂，指向身后的墙，只见墙上挂着的表上显示的时间竟然已接近凌晨四点。
　　他们进入刘新的魂魄也不过是九点左右，哪怕算上在他公司以及刚才那一出，也不可能过了那么长时间。
　　这里的时间流逝的太快了。
　　谈樾对林隐说：“这里的一切都随着魂魄的主人的意愿而变化，现在的时间就不是正常流逝，而是随着主人意愿加快了速度，但我们刚进来时，也就是在刘新公司那时候应该还是正常的。”
　　“可为什么现在会加快了呢？”
　　“应该，”谈樾微抬下巴，脖颈到下颌的线条流畅，“是主人有意想让我们看到些什么东西。”

　　谈樾话音刚落，不知道是不是林隐的错觉，他似乎感觉时间过得又快了些。
　　孟清站到窗边，窗外的天色逐渐由阴转明，朝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地平线升起，天边顿时染上了一层浅金色泽。
　　天亮了。

　　待日光从窗帘透进来，在木质的地板上留下光影，婚房内传来声响，刘新拉开门，拖拉着鞋走了出来。
　　谈樾就站在门边，抱着胳膊，刘新从他身边走过，谈樾面无表情地盯着刘新的脸，等他走过去。

　　刘新缓慢地走到厨房，煮了点泡面，放到桌上开始吃，孟清注意到刘新只煮了一份面。
　　刘新吃完了饭，忽而猛然站了起来，两手撑在桌子上，眼神狠厉，面色阴沉，不断喘着粗气。
　　刘新掐着桌子的手指指节泛白，谈樾眯起眼睛，展开一只手，轻轻将林隐护在了身后。
　　在魂魄中，符咒也不是万能的，偶然间也会有一些突发状况，致使魂魄中的人察觉到鬼师的存在。
　　孟清见此景，不动声色将手伸进了大衣内侧口袋，食指与拇指夹着几张符咒，屏息等待。
　　气氛沉闷，一触即发。

　　片刻后，只见刘新转身走到衣架旁，抓起外套套在身上，三人这才松了口气。
　　这时，忽见卧室的门再一次打开，新娘慢慢地走了出来，清秀的脸庞显得有些憔悴。
　　电光火石间，一直盯着刘新的谈樾看见刘新的脸上表情变了几遍，那混含着痛苦，压抑，愤怒，甚至不舍，爱意，全部涌现在瞳孔中，谈樾眸光一凛，只见刘新忽然间朝新娘冲了过去。
　　新娘站在原地没动，刘新冲到新娘面前，抓住新娘的胳膊，狠狠一拧，新娘痛的叫出声，刘新狠厉的表情不变，声音含混不清，将新娘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林隐看着这一幕，表情呆滞，片刻后想要冲过去阻止，谈樾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道：“别动。”
　　林隐着急：“不是，这能忍吗？这是家暴啊！”
　　谈樾：“你见过有新婚第二天就家暴的？你不觉得奇怪吗？”
　　林隐一愣，这是刘新已在新娘的呜咽声中站起了身，大步走向门口，关门发出巨大一声声响。

　　三人看向地上的新娘，新娘面朝下蜷缩着，凌乱的头发被泪浸湿，林隐张张口，刚想说些什么，却忽然发现身旁的场景在变幻着，脚下的地板，身旁的墙壁，桌上的东西，都好像在被什么拉扯着，虚虚幻幻，模糊出了重影，紧接着，三人便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孟清辨认了下，发现这竟然是他们昨晚来过的刘新上班的公司。

　　孟清走到谈樾身边，用下巴指了指，谈樾了然，回头，看向身后孟清向他指的地方，正是刘新的工作位。
　　谈樾轻笑一声：“原来如此。”
　　林隐：“……”
　　果然是他打扰了两位大佬的工作进程呢。
　　在场的不会只有他不懂吧？

　　林隐谄媚地凑上前：“谈哥，你懂什么了？”
　　谈樾眉眼含笑，回头看他一眼，解释道：“一般来说，我们进入到魂魄中，不管有没有出现在魂魄主人所在的地方，或者是与他相见，都不受他的视角影响，就比如昨晚，昨晚我们刚进来，便来到了这公司，我们可以随意活动，这时刘新却是不在这里的。
　　而我们昨晚到了刘新的家里，见到了他，且与他身处一室，也可自由活动，按理来说今天早晨他出门或者是做其他活动，我们也都不受影响，我们看不看他之后的生活与我们自己无关，也就是说，其实这个时候，按正常来讲，我们应该还是呆在刘新家里的。”
　　林隐：“可，可我们现在不是不知道为何到了他公司里了吗？”
　　谈樾点头：“没错，奇怪之处就在这里，我们本不应与刘新的视角一致，这样只有一种情况。”
　　“什么？”
　　“魂魄的主人意志十分强大，他不想让我们看到他不在时家里发生的景象，所以我们只能被迫跟着他移步换景。”
　　林隐皱眉：“但是，家里应该会有很重要的线索吧，比如说他为什么会在新婚第二天就对妻子实施家暴。”
　　谈樾点头，表示同意：“对，所以我们必须要留到他家里。”
　　“可是……这好像行不通啊。”
　　谈樾轻轻一笑，示意林隐过去，林隐狐疑的走过去，谈樾低声说道：

　　“在死人魂魄中，所有东西都是阴物，因为魂魄的主人已无了生命气息，但有东西除外，那叫实物。
　　“每个魂魄中，不论什么情况，总会有一样物品不是阴物，可以说这样东西是主人执念最深的东西，最放不下的东西。
　　“但要注意，这与我们进入魂魄的目的要相区分。我们进入魂魄，尤其是像刘新这样不清楚死因不清楚执念的人的魂魄中，是要找出他执念的根源，并且消除，才能使魂魄的主人不会化作怨鬼留存在这世上。在这过程中，我们也可以由此得到一些自己想要了解的事情。
　　“但实物，只是一件物品，这件物品与魂魄主人的关系我们尚不明确，每个人的魂魄中的实物都不一样，也不固定，但我们能确定的是这件物品与主人的执念有一定关系。
　　“这件东西是实物，它甚至在现实中都还存在着，所以它也是‘□□’，阳气自是会重一些，我们如果能找到这件实物，我们就可以不受魂魄主人的意志影响，在魂魄中自由活动，也不会再被主人带着跑。
　　“不过每个魂魄里的情况都不一样，有些魂魄其实不需要找到那件实物也能解决事件。不过我们现在，看来是必须要找到那件实物了。”

　　林隐说道：“那那件实物……会在他的公司里吗？”
　　谈樾摇头：“不清楚，不过我觉得最有可能的地方应该是他的家里，我们还是要等今天晚上他回家后再说。”

　　刘新一天的工作无聊乏味，作为底层小职员，他所要做的也不过是接待小客户，谈些小生意，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而烦心挨骂，掀不起大波浪，却依旧要因此而担心失业下岗问题。
　　三人看了他一天的工作，纵使时间过得飞快，林隐也感觉到了这里的压抑气息，每个人的动作都好像是按了倍速一般，如果要细细看，会觉得他们好像与正常动作并无两样，可真要定睛而视，又不自觉地被带入他们的时间，不知不觉间，时间竟已过了大半。
　　孟清注意到，一整天，基本上所有人都忙于自己的事情，刘新也不例外，只有一个男人与他有过短暂的交流。
　　孟清眯起眼睛，觉得这男人还有点眼熟。
　　这不是昨天晚上走廊里那丑不拉几的玩意吗。
　　敢情这刘新脑补竟还有原型的。

　　傍晚，到了下班的时间，公司员工这才都有了活气般，纷纷从椅子上站起来，说笑着离开公司。
　　刘新也将外套从椅背上取下，收拾着东西，上午那个男人临走时又与他打了个招呼，也拎着包走了。
　　刘新慢慢地走出公司，走时不忘关上灯，还将同事掉落在地上的一份资料捡起来放回到他的桌上。
　　孟清越看越觉得奇怪，这样的一个人，平日与同事并无冲突，脾气好，怎么会在新婚第二天就对妻子拳脚相加？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三个明明都在客厅里，就算时间有意识的加速流逝，可他们怎会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孟清皱眉，却见谈樾又走到刘新的办公桌前，从下到上拉开他的抽屉，拉到倒数第三个抽屉时，停住手，从里面取出一张纸。
　　孟清走过去，发现竟然是他们昨晚看到的那张电话表单。
　　表单上还留有这那条被画出的痕迹。
　　孟清问道：“怎么，看出这有什么问题了吗？”
　　谈樾：“还不确定，但我感觉这有些熟悉。”
　　谈樾指着被画出的那条电话号码说道。
　　孟清仔细看了看，发现依旧没什么印象，他今天一天基本都在盯着刘新的动作，并未有其他发现。
　　谈樾放下那张表单，道：“罢了，我们还是先走吧。”

　　三人出了公司，跟在刘新身后，跟着他走过一条条街道，当然也穿过了古街，没有什么不正常的事情发生，一切都很平常。
　　刘新到家之后，在玄关处换鞋，忽而缓慢的抬头，眼神中露出了宛如抓住了猎物般的野兽眼神，凶恶狠毒，目光中的怨毒掩都掩饰不住。
　　目光尽头，刚从厨房中出来的新娘围裙还未解下，便被这目光钉在了原地。
　　对视了几秒钟，新娘的身体开始不住的颤抖起来，片刻后，刘新向新娘走去，惨叫声与怒骂声此起彼伏，林隐不忍的皱起眉头，转过身，不再看这场面。

　　十多分钟后，刘新气喘吁吁地起身，摇摇晃晃走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将卧室的门甩上，留新娘一人仍旧坐在地上哭泣。
　　入夜，刘新一直在房中没有出来，新娘将客厅中的窗帘拉上，熄灯后小心翼翼进了卧室，关好了门。
　　客厅中又陷入一片黑暗，仅凭着流在地上的月光还可辨别得出一些东西来。
　　谈樾轻声道：“搜。”

　　三人在刘新家中翻箱倒柜，声音静静的，虽然谈樾给他们施了咒，他们在这是不会被察觉到的，可每个人都还是表现的十分小心。
　　孟清搜找厨房，谈樾去了另外的两个房间搜索，林隐则留在客厅。
　　半个多小时后，三人回到客厅集合，均是摇摇头，表示没有什么新发现。
　　林隐轻声道：“这怎么可能呢，今天我们在他公司也看了，也没有什么发现，家里我们也翻遍了，可也不在他家中，那到底在哪啊？”
　　谈樾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虚无的点了一点：“不。”
　　“什么？”
　　“还有一个地方没找。”
　　“……哪里？”
　　林隐没有等到谈樾的下文，瞥见孟清的神色也凝重了起来，顺着谈樾看的方向看去，只见谈樾的目光落在最靠里的那间房上，房门上贴着的“囍”字在月光下泛着隐隐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