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七。 ...
-
18.【于莉莲视角】
于莉莲晃进办公室时，正对着门口的那张桌子已经有人了。
她顿时不满地发出一声“嘁”。
埋在扶手椅里的人抬起头，“早上好，于，很遗憾你今天不能用我的椅子了。”
于莉莲喜欢那把坐着会陷进去的宽大扶手椅，喜欢将涂好鲜艳指甲油的手或脚放在扶手上欣赏（这听起来可能有些恶心），喜欢从那个位置眯着眼睛看每天早上升起的太阳，但她喜欢的，绝对不包括坐在扶手椅上的这个人。
准确来说，那是个很年轻的姑娘，刚满二十岁。
这间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都其有特定的“代号”。比如他们管于莉莲叫于姐，学生兼职的周齐叫小周，角落里的男同事叫老X，喜欢八卦的女同事叫某某......但所有人都默契的，共同称呼这个姑娘为管理员小姐。
管理员小姐每天规规矩矩地穿着工作制服，连最外层带着兜帽的罩衣也严严实实地拉到脖颈。她留着到肩的中长发，颜色黑如鸦羽，悉数掖在耳后。她习惯戴着一副银边单片镜，夹在右眼。“只是有些远视。”当于莉莲问起时，她答的含糊其辞，藏在镜片后的深棕色眼珠不安地眨动。看起来，那副眼镜的装饰性远远大于它的实用性，没人会怀疑它另有隐情。
管理员小姐稳重可靠，她负责的A区永远井井有条。当每季的新书送来时，于莉莲会让她去进行分类登记——没有谁能像她那样，对那些冗长的数字得心应手，你的意思是，她的工作从不出错，精准完美的像一台机器，或者是什么程序。
管理员小姐从未发过火，哪怕是面对那些难缠的客人，她也带着温和的微笑，用那双深色的眼睛注视着对方，直至他们讪讪地败下阵来。
“啊，真是失礼，”他们语无伦次，“想不到我刚才竟冲您大吼大叫....”
“这没有什么。”管理员小姐笑着取下书架高层的书，递给他们，“为您服务是我的责任，请不必为此感到抱歉。”
她的笑容恰到好处，她的举止无可挑剔，她是最合格的图书管理员，每个人都这样说着，笑着称赞她。管理员小姐，管理员小姐，每个人都这样叫她。
已经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
19.
又一次。
于莉莲几乎是困惑地想。她瞪视着地上的皮箱，那正是砸到她的罪魁祸首。
于莉莲的工作制服才穿了一半，衬衫卷巴巴地套在腰上，她从镜子里看到自己光裸的后背，肩胛骨处被砸得通红一片。“操，”她皱着眉低声骂脏话，“都什么人。”
上一次.....上一次是鞋盒，她拿出鞋子时不慎带倒，砸在脚上，重的要死，她打赌脚趾一定肿了——事实上也确实如此，盒子里全是书，这事害得她一星期不能涂指甲油。
还有上上次，简直是飞来横祸！在场的没有人说得清楚，为什么她头顶的双层复式吊灯会突然坠落，还带着十几本书！于莉莲当场被一本厚厚的中英互译本砸晕过去，那本书简直比一块砖还硬，直接把她送进了医院。
“轻微脑震荡。”那群白大褂摇头晃脑地感叹，“啊呀，真是万幸，如果是那盏吊灯砸中了您，啊呀，啊呀......”
一出院，于莉莲就自告奋勇领了调查的任务。在仅有的监控技术的支持下，调查毫无进展。没有嫌疑人，没有物证，没有证人，除了一个小小的发现：所有的书，都属于管理员小姐监管的A区历史系。
而这次——
于莉莲打开箱子上的皮扣，箱子很重，和她预想的一样，里面塞满了书。
至少有十几本，她一本一本地检查。《生命研究》、《奇点论》、《关于溯洄的十三个不完全猜想》.....毫无疑问，是A区的书，甚至有几本属于三层以上的禁区。
这还不够。
于莉莲从皮箱中拣出一根书签，眼神扫过上面的朱色印章，倏然一愣。
是管理员小姐的私章。
20.
“你是想告诉我，这位管理员小姐监守自盗？”季思李呷了口茶，慢悠悠地问道。
于莉莲说：“只有这一种可能，馆长。”她捂住头，烦躁地在图书馆长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管理员小姐一直相当严谨慎重，她手底下没出过一点事，我认为除了她自己，没人能办到。”
“如果——我是说如果，真是她做的，您能尽量减少处罚吗，或许我可以和她私人协商解决.....”于莉莲忍不住替她辩解起来，“她一直是个好员工，听说她的家庭有些困难，不是，我是说，她的风评良好，大家都很认可她，她不像是会偷窃的那种人，也许有什么难言之隐……”
于莉莲听到季思李发出一声轻笑，惊愕地抬头看去——
这不对，她想过馆长可能会愤怒，甚至早已做好了直面怒火的准备。但现在，季思李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满脸笑意，“你的猜测很对，于。只是你太高估管理员小姐了，她没你说的那样神通广大。”她看上去心情愉悦，“你忽视了我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这并不难想，于莉莲僵在原地，只是结果太过荒谬，让她下意识否定。“哪有自己送上门去给人家吃的.....”她喃喃问道。
季思李笑着摇摇头，“我愿意纵容她的这点小心思，何况你也说，她是个好员工，对么？
“但图书馆规定员工不可未经许可私自挪用书籍......”
“于莉莲，”季思李打断她，“我把话挑明些。那位是上面送下来的，编号A。虽然不清楚原因，但有些小小的特权还是不逾矩的。”她笑的狡黠，“你是个聪明人。”
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于莉莲暗暗补全她的未尽之语。“我明白了。”她低下头，走出馆长办公室。
管理员小姐，A。于莉莲咀嚼着两个名字，A，管理员小姐。
成熟的，负责任的，人人称赞的管理员小姐，不过是有些无伤大雅的小癖好嘛，藏书，自戕，但她安分守己，谁能拒绝她呢？
于莉莲强行压下心底的不安。
只是偶尔，当她目光触及到那个埋在扶手椅中的人时，忍不住自我怀疑：
管理员小姐真的是她表现出来的那般全然无害吗？
21.
管理员小姐今天很不对劲。
当她第四次在与人交谈中自顾自地走神时，于莉莲终于忍无可忍。她扯开那个不知所措的可怜人，一把拽过管理员小姐，“你到底怎么回事？”
“啊，于，”管理员小姐回过神来，“你好。”
“我说，你今天怎么了？”于莉莲皱着眉，又问了一遍，“我才不是关心你，只是见不过你在那里浪费别人的时间。”
“于.....你有饲养幼年溯回体的经验吗？”她看上去相当苦恼。
“哦？”于莉莲挑眉，“你领养了一个？”
她点点头，“安才八岁，她那天还哭了，我.....”
“你问对人了，周齐就是我领养的。”于莉莲说。
管理员小姐惊讶时眼睛睁得很大，眉毛高高扬起，比起平时，倒多了几分可爱。
“很意外吗？”于莉莲轻笑，“周齐是二次领养，他的第一任养父死在了监狱。”
“......”管理员小姐好像有些不知所措，听到监狱时表情无意识的一顿。
“当然，我只是想告诉你，这方面的书在二楼F区，如果有问题可以来找我。”
于莉莲摸出一张卡递给她，“我早就想说，借书证帮你办好了，想看什么书就去看。”
“你没必要偷偷摸摸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