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蝶》楚北有棠

4、肆-雀翎之浅碧

　　落花才去，枫华又来。皇家围猎就是在这样一个金秋中进行的。随行的妃嫔不多，全是皇上近来最为中意的那几位。哪怕是资历老位分高的那几位娘娘，因为这几个月来没能留住宠爱，也无缘跟来。因此，当阳卿看到她的司籍时，还是有些诧异的。她也并不是不知晓李世安这几年来被召幸了多少回，只是她实在没想过父皇竟对他如此钟爱。
　　他一袭骑射装，与素日里的弱水袍实在大有不同，平日里他像个被包裹在棉花里的玻璃人儿，似乎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能把他震碎。但今日的他，可是要做那鲜衣怒马的恣意少年郎。白马踏飞红乱舞，玄衣卷惊尘三千。雕弓抚玉掌胜雪，羽箭领凉风追鸳。他一人，便夺取了头顶曦日的光彩。他一人，便聚齐了所有人的目光，这也包括她的，和他的。此刻，仿佛他不再是那个只晓得舞文弄墨，风花雪月的李美人，而是一个要拨云扫雾，倚风荡雪的潇洒公子......
　　君王今日的兴致似乎很好，长公主要作词参赛，他竟让李美人来出上片，长公主对下片。李世安刚从马上下来，还粗粗地喘着大气，对着君王躬身作揖，扬起脸来一笑。
　　“微臣才疏学浅，实是不敢在圣上面前卖弄文墨。不过既是陛下要求，那微臣也只好献丑了。陛下待会，可莫要笑话微臣。”
　　他慢步走到一片菊花丛前，抿唇沉吟片刻，回道。
　　“微臣看那处蝶戏花丛间，实是秋日难得的美景。银珠挑，玉丝绕。尽染红香画紫英，彩翼赴迢迢。”
　　君王转头望过去，目光触及之处，正是几只银斑绿纹花凤蝶，彩翼翩迁，在菊花丛间穿梭。长公主抬手托腮，作思考之状。她莲步微移，临于花前。眸底由黯淡转亮，仿佛晓光初破云，一切都明朗。
　　“回父皇，李美人既写了花，那儿臣便咏这菊。金缕回，翠翘飞。满聚如意集祥瑞，秋芳开累累。”一身宝蓝色襦裙的长公主立在一片金黄翠绿中，着实是美得扎眼。她笑盈盈地凑到君王身边，挑起一双桃花含情目，唇角微勾。花容玉貌，牡丹态雪柳姿，真真是像极了罗浮仙子。
　　“好！好！不愧是寡人的长公主，果真是才貌双全！”
　　长公主才思敏捷，对的不光辞藻优美，其赞颂的祥瑞之意更是让君王龙颜大悦。阳卿握笛的手微微发抖，仿佛有千万只红蚁在心窝处啃咬，她这是，在嫉妒，还是不甘？
　　轮到她，阳卿戴着他借予的琉璃步摇，却看着他依偎在自己的父皇身旁。云袖缓缓上抬，一支横笛慢慢凑到唇边，清响而婉转的笛音从她指边溜过，直撩起碧绿的纱绫飘舞。
　　琉璃钗别公主之若花娇美，软烟裙拢豆蔻之似水柔婉。玉娘磨砚画秀眉，姮娥泣泪凝明目。天女纺夜织乌鬓，闺臣折樱抹卿颜。霎时间，止步了漫天的流云。她终于得到了父皇的一点关注。君王愣了，开始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个看着有些面生的公主，招手唤她过来。
　　“真不错，只是似乎寡人不太记得了，你是......是十几来着？”
　　阳卿抖抖云袖，将笛子默默收入袖中，缓缓步到父皇跟前一拜。
　　“回父皇，儿臣是十一公主，阳卿。”她低垂着眼眸，使得君王看不太清楚她瞳底氤氲的情绪。君王暗了暗眼神，仿佛在脑海深处追忆哪个已远去的影子。
　　“噢，原来是李美人负责的小十一啊，真真是李美人教出来的公主，也是有些才艺在身上的。罢了，回去后，就按二奖的份例来奖赏吧。”
　　君王终究还是放弃了回忆，抬手揉揉太阳穴。阳卿只笑笑，起身谢恩。君王便摆摆手，叫她退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