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伍-银湾之月白 ...
-
李美人找不着了,十一公主也不见了......
公主大赛结束的当天夜里,阳卿换了身月白的裙子,想着次日就要回宫,便从营帐中出来,独自走到林子里散散心。朔风轻起,呼呼地从枝桠交错间穿过,树影零碎地被裁落,洒满了一地的黑色斑影。彩云横来聚合成堤,意欲挡满月之澎湃潮汐,雪浪汹涌,流银啸,青云拦。两相碰撞,急急溅起望舒泪,起落回环,盈盈打散作星汉之闪耀。直叫那云堤决,天口缺。皓皓月华,泠泠似水,自广寒破云而直倾倒下。在这清月的涟漪中,土路边的几颗小石子儿被洗得雪白,仿佛粒粒滚落的珍珠。
就是在这样清白的景下,让阳卿给不小心窥见了污秽的事。
两条人影浴在月光里缠棉,那是她的司籍和父皇.透过繁叶茂枝间的孔隙,她窥见他酡红的脸上薄汗层起,升浮起暖热,要熔化冷月之寒气。微红的眼中泪光涣散,模糊了哀伤,将陷入极乐之圣地。
阳卿知道他是父皇的妃子,就一定与父皇欢媾。只是知道与亲眼看到完全是两重概念。连及笄之年都未到的阳卿,着实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惊到了。李世安不断地喘息,仿佛嗓子被什么给扼住了,只能零零续续挤出几声沙哑的呻吟。阳卿愣愣地盯着他看,放大的瞳孔里只映着那人承欢的模样。他迷离着眼瞳,不经意间瞥向了阳卿,他先是惊恐,后又转入了无力的悲哀。阳卿只看到他深深的眸底,漫溢了漆黑无尽,连一丝微弱的月明都容纳不进,连一点渺小的星露都藏匿不得。
那个温雅端方的谦谦君子化作粉尘消失了,那个潇洒恣意的翩翩少年成为土粒崩散了。阳卿逃了......
被拔光了全身灿烂羽毛的凤凰,如若就这么狼狈不堪地跌入凡尘,滚入泥泞,招惹上一身的脏乱,那它是否真就连打鸣儿的鸡都不如?阳卿直至今时今日才正视到,他是父皇的妃子这一事实。她竭力想忘掉方才所见,重新将心中已然崩碎溃散的那个形象,一点一滴拼凑起来,可没用,才累积,又分落,砸痛的只有自己。
她软了腿脚,重重跌坐在地,任目光漫无目的地随江风飘远。
星云深处藏匿起几点泪痕般的芒耀,仿佛几粒碎钻散发璀璨,自银河迢迢滚落,坠入林间的万籁俱寂。绕着一缕疏烟,纺成一丝淡月。再凝上一抹流霜的光华,一束皓雪的斓彩,斜斜织成一股软弦,任夜风的吟唱拨就一阵阵轻颤。
不知在这里坐了多久,久到阳卿以为那玉盘会沉入江底,她的司籍悄无声息地步到她身后。李世安的影子陷在泥泞一般的夜色中,他走过来抽身踏入清明,衣襟还半敞着,下裳更是凌乱不堪。他挨着她坐下,侧身转向阳卿。她却将罗裙轻轻拽了拽,极不自然地将身子微微倾过去,像是在躲避李美人的触碰,如同避开一块烧红的烙铁,一滴腥臭的泥水。
“你,嫌我脏?”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滚,把此刻她表现出的无声的羞辱一滴不剩吞咽下去。
“不,不是......”阳卿方才稍稍平定了心绪,觉察到自己的失态,忙转过脸去看向李世安。他蜷起双腿,将脸深深地埋在膝上,阳卿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觉得他此刻真的很脆弱,仿佛是一盏烛光葳蕤的纸灯,好像一阵风稍微吹吹就会坏,昏黄的光就会熄。
她的司籍沉声道:
“我今日吟的词,下片其实我也对出来了。羊毫捣,寒烛照。墨蝶难渡素笺桥,遗泪付朝朝......”
不等月沉江底,不待风散汝愁。且说君王与李美人作乐一番后,他独自回营帐取干净衣衫,回到那风流地后却不见爱妃踪影。君王急坏了,忙喊人寻找。这会子随行的侍卫才提醒道,一个时辰前十一公主的侍女来报,公主也找不着了。君王完全忘了这档子事,只顾着与李美人作乐了。他这才慌了,忙叫人去把那两人都寻回来。
那夜,火光燃了漫山遍野,似是一条流动的星河滚滚,与天边王母用钗划出的银汉迢迢相映成趣。最终君王在江边上找到了坐在一起的两人,往日从未有过怀疑的他,终于在心中埋下了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