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之宋辞》羽钟

22、22

　　估计他不会想到，我真的会去找青龙。连我自己也没有想到，数日后，我竟倔强到执意要找青龙把一切问清楚。
　　可是已进青龙的房间，看到一同练剑的青龙、玄武，我居然一时语塞，开不了口。
　　倒是易怒的玄武见我一人前来，没好气的开骂：“教主那样护着你，救你性命，你非但不感激，反而一步步在把教主往死里推。你知不知道你把教主害得有多惨？”
　　青龙拍拍她的肩，示意她冷静。
　　可玄武依旧不管不顾，愤恨的蹬着我：“回宫就娶了宇文盈诗，你这个良心狗肺的东西！你脸皮够厚，现在又跑来向教主炫耀，你离开他的生活有多好！你不愧是那个贱人和狗皇帝的儿子！”
　　“玄武，是我的错，不过不要那么说我的父母。”我强迫自己镇定，转而问向青龙：“他现在是不是记不起晚上的事了？”
　　青龙疑惑的看着我，似乎不明白我为何会如此问他。沉默片刻，他答道：“是。用‘南柯一梦’救人，伴有强烈的反噬——救的人越多，记忆分裂得越厉害。教主只救了你一个，所以现在只是白天黑夜两个精神，互不干涉。”
　　所以，他那天晚上才会来，所以，他第二天早上会否认。
　　“他恨我，千方百计想要赶我走？”
　　玄武气急败坏的说：“他自然恨你。你这么心狠手辣，是个人都会恨你！”
　　青龙却淡淡的摇头，无奈的说：“他不恨你，从来没有过。但他确实想把你赶走。因为，你是他唯一的弱点和终生的遗憾。”
　　他说得太隐晦。
　　我强装出笑容：“谢了，二位，我问清楚了，这就回去。”
　　我不知道，他的遗忘对我、对他，是好还是不好；我也不知道，顺从他的意思，现在离开，是对还是不对。
　　爱得太浓烈，以至于现在，好像无论怎样做都是错……
　　我出了房门，左转右转，四处都是花草庭院。在数次经过同一口水井后，我发现，我迷路了。

　　这宅第里的机关似乎有很多，走几步路，竟然就是如玄武领去的后花园一般的死胡同。我不清楚开启机关的方法，只好原路折回。
　　夜幕逐渐降临，我更加难以摸索出正确的道路。再加上这宅子地广人稀，连找人帮忙都很困难。
　　好不容易，在一条路的最末端，我看到一个人的背影。走近一看，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竟然是上官寻。
　　“教主，我迷路了。”我实在找不出别的什么可说。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我，一副你迷路了怎么还找到这儿的表情。
　　是时候该把一切说清楚了。
　　是爱恋，是悔恨，全让他自己评定去吧。
　　反正明天早上他也不记得现在的事，我和盘托出：“教主，有些事我原先不懂……现在懂了。我们之间，隔了太厚的壁垒。我从七岁开始，试图忘记你，后来也的确恨过你，总之，我对你的感情很复杂。”
　　他换了个姿势，换了副表情，听我说话。
　　“有些时候我会想，如果我放弃皇子的身份，你放弃教主的身份，我们一起浪迹江湖该有多好。父辈的仇怨为什么要延续到我们身上？我甚至会想，让我对你完成母后对你父亲未尽的承诺吧。
　　“可是，我没料到，我们之间现在竟然会变成这样……
　　“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我们都是小户人家的儿子，自小过着在泥巴里打滚的日子，渴了就喝小溪里淌的水，饿了就摘树上结的果子吃，然后相遇，相恋，然后厮守终身。”
　　我笑笑，心里却比哭还难受：“可是，这些我没有权利选择。所以，想最后对你说声‘对不起’……”
　　我转身就走，怕再晚一步离开，夺眶而出的泪就会被他发现。可是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使劲把我往回拉：“你是在向我告白么？”
　　“是，上官教主。”
　　“笙儿，你喊我什么？”
　　一瞬间，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泪再也忍不住，如夏日的暴雨一般砸落：“我怕我再喊你那个字，我就一辈子再也走不开。”
　　他上前紧紧的抱住我：“我不许你走开。”
　　“不。你一直都想把我从你身边赶走的。”
　　他哑然。
　　良久，他说：“那是我错了，以后不会这样。”
　　我惨淡的弯弯嘴角：“可是你会忘记的，你现在所有的承诺，等到明早，你都不再记得。”
　　他竟突然轻笑出声：“你去找青龙了？”
　　我不明所以，一脸疑惑道：“嗯？”
　　“傻笙儿，那些都是江湖谣传的，普通人练了《四式轩辕》，用‘南柯一梦’救死扶伤是会有反噬的，可是我有易筋经护体，又怎么会有事呢？”
　　本该庆幸一番，可我越想越不对。我挣脱他的双臂，愤然道：“那你早上说记不得昨晚的事了，都是骗我的？”
　　他眼睛微微弯起，笑着说：“那时候只想着要让你离开啊，自然就骗你了。”
　　然后他知道性子温和的青龙会听信江湖的谣言，帮他圆谎，然后让我去找他，让我产生愧疚感，然后我好自行离开……“你就这么想要我走么？”
　　话问出口，瞬间我便后悔了。
　　我的父皇为了娶母后，杀了他父亲；他现在是站在我的对立面，要起兵推翻我父皇的政权；我又那样曲解过他的好意，在他为我治病、浑身是伤时，竟坚持拿剑刺他；我还成了亲，有了孩子……纵使曾经爱过。
　　倘若我是他，我也会选择把这样一个人赶走。
　　所幸他没有回答。他牵起我的手：“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摇摇头。
　　摆在我们面前的是这个世间不可逾越的障碍。“重新开始”是一个连三岁的孩子都不会再相信的童话。
　　“笙儿，我知道，你还是爱我的。你说的，把过去、把身份全都忘掉，在爱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答应我，重新开始。”
　　我凝视着那双墨黑的眼眸。他的话，他的声音，他一切的一切对我都太诱惑。我踌躇着轻轻点了下头。
　　他淡笑：“走，我带你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