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之宋辞》羽钟

21、21

　　我和白承景各住一间房，隔了挺远。也好，我不大想与他照面。
　　吃了点丫鬟送来的晚餐，愤恨一点点平复，我早早的就睡了。
　　半夜时分，迷迷糊糊中，我仿佛听见门被打开的细小声音，进来一个人。他似乎是替我掖了掖被子，然后在我的床沿坐下。
　　我没有睁眼，可是我知道是他。他掖被子时的力度大小，他好闻的淡淡体香，一切都熟悉到陌生。头脑不大清醒，只隐隐约约听见心底有个声音在诉说着爱情。
　　他坐了一会儿，起身离开。我却突然坐起，从后面抱住他：“不要走。可不可以……不要走。”
　　我把头靠在他的后背上。他很瘦，却很温暖。我已经不敢睁开眼睛，怕一睁眼，他就会消失，我就会发现这是个梦。我抱着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勇气。他却轻轻推开我环在他胸前的手，慢慢把我放回床上躺下。
　　他轻声的来，却快步的离开。
　　他还是走了，留我孤单单一个人……
　　我怎么可以这么不理性？白天才和他翻脸，现在又死缠烂打的不让他离开了。睡得晕沉的时候，真的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可是为什么我觉得越来越清醒呢？
　　泪晕开在枕边，思恋的花海绽成一片。

　　后半夜便没睡好，翻来覆去，心里乱糟糟的。好不容易熬到天亮，顶着黑眼圈爬起来，却听说上官寻今日要带我们去游览西湖。
　　在他的地盘呆着，还是乖乖听话比较好。
　　早就听闻西湖盛名。水天一色，碧波万顷。又是六月中，莲叶接天，荷花映日，自是一番仙境人间。
　　下着薄雾，水色空蒙。上官寻像故意避开我似的，从一大早开始就没有理我。他领我们前去，不如说是带白承景一人游览。他的手势、他的介绍、他的笑，全都是冲着白承景的。我走在离他们稍远些的地方，看他们一问一答，相互赞许，看白承景的开怀大笑，上官寻的轻扬嘴角。我恨不得冲上去，扇他两个耳光！这就是心痛吧……
　　实木连廊较窄，只容许两人并行。上官寻不容分说，在我面前牵起白承景的手，走到最前面。他这是故意做给我看吧。我默默地跟着他们，已无心再赏风景。玄武、青龙看见这般场景，却跟没事儿人似的，一言不发的殿后。
　　一路走，一路难受……
　　走到一处小凉亭下，白承景提议说：“暂且坐下歇歇，赏赏风景吧。”
　　上官寻应允。
　　玄武说他去那些葡萄来，好在这亭子里边吃边看美景。青龙也跟了过去。
　　亭子里立时就剩了我们三个。对于我来说，气氛已然尴尬到极点。
　　我鼓足勇气，走向上官寻：“对不起。”
　　上官寻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散。
　　白承景只当是我为昨天下午的出言不逊而自责，说：“六弟，你是该道歉了。”
　　“上官教主，借一步说话。”我们之间，竟然可以如此生分。
　　走远了些，我启口：“昨晚的事……对不起。”心乱如麻。
　　上官寻正欲开口，我又说：“我以为……是盈诗。”越搅越乱。
　　他听见我这一点都不高明的借口，讽刺道：“殿下金屋藏娇，这才离了半月，就想她了？”
　　“教主别取笑我。昨晚是我失礼，冒犯了教主，还请原谅。”
　　“昨晚？”他冷冷的说，“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昨晚我一直在我的卧房，哪儿也没去。”他见我一副不信的样子，又说道：“你可以去问青龙。”
　　我绝对不会认错的……他又在骗我！
　　还是说……他根本就不记得了？
　　“如果没有别的什么事，那我先走了。”
　　“等等！”我猛然叫住他，下定决心道：“为什么对白承景那么好？”
　　“这才是你想问的，对么？我对谁怎么样，那是我的自由。就像现在，我特别想把你赶走。”
　　他的声音似乎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不带一丝温度的冰寒。水雾淡淡的，我却看不清他离去的背影。也罢，他也看不见我眼中的泪。
　　他何时对我变得如此狠心？他一定是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我们之间隔了太远太远的距离，连爱都再也无法企及了么？
　　回到亭中，玄武青龙已拿了葡萄回来。
　　“六弟，坐，入乡随俗！”白承景笑着招呼我。一时间，我竟辨不清他的笑，是为了讨好别人刻意装出的，还是发自内心油然而生的。
　　上官寻剥出一个葡萄：“来，张嘴。”我条件反射般回过头，却看见白承景的粲然一笑。他一口吞下了葡萄。
　　我自顾自闷头吃着，决心再也不管他们的事。可他们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声又时不时传来，我心烦意乱。
　　“教主，你也太偏心了吧。”玄武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白承景不好意思的从一长串葡萄上摘下两三个，放到我面前，即刻又转过脸，咬上一口上官寻手中的葡萄。
　　我在这里竟已成了多余。
　　我再也忍受不了，说：“上官教主，谈判期间请您休兵，可以么？”
　　他们四个人的好心情瞬时被我的一句话一扫而空。上官寻皱了皱眉头，在青龙递来的手巾上擦了擦，起身欲走。
　　“谈判时休兵是对彼此双方的尊重！”
　　上官寻却对我的话不理不睬，继续向前走。
　　“上官教主，六弟说得对。倘若我们和谈不成，再起兵也不迟啊。”
　　上官寻终于停下脚步：“好，我答应。不过，这几天内谁也不许再提战事！”他似乎是真的生气了，走远，留下三个面面相觑的人和一个同样气愤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