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之宋辞》羽钟

17、17

　　“殿下，皇后娘娘来了。”画屏来到书房，轻声唤道。
　　我放下手中的书卷，抬起头，正对上那个掀卷珠帘走进的身影。母后年过不惑，却依旧风姿绰约，有一种成熟的，不与世俗同沉沦的美。可是，倘若她不是这般的美，我和上官寻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我起身行礼：“母后。”
　　“宇儿，在看什么？”她不笑，言语中透着一股威严。
　　“谨遵母后教诲，在看《中庸》。”
　　“你那点花招，我能不知道？不过是估摸着我要来了，放下宋词，看会儿《中庸》装装样子罢了。”
　　母后坐下，抿下一口画屏端来的花茶：“你前段日子太过放纵！看看承景、承轩，还有你那帮弟弟，哪个不是紧紧盯着皇位，卯足了劲？只有你，依旧这副臭德行！”
　　母后恨铁不成钢的戳戳我的额头。我自知理亏，低头不语。
　　“我和你父皇商量好了，再过半年，就让你和盈诗成婚。”
　　母后的语气淡淡的，可对于我，就如同一道惊天霹雳，我的脑海瞬间一片空白：“母后，不要……”
　　“这事没有你说要不要的份。没有宇文家的支持，你以为凭你的几斤几两，能在宫中站得住脚？”
　　不错，我是需要长进，需要振作。可是让我长进、振作的方式不是这个！不是让我和宇文盈诗成为宫廷斗争的祭品……
　　“母后，我不喜欢盈诗，就算我娶了她，也不会对她好。到时候，舅舅只怕是更不会帮我……”
　　“大人的决定，你小孩子照做就是。”
　　我……只是他们手中的傀儡，一次次被玩弄，再一次次被抛弃。
　　我突然下定决心，道：“母后，出宫期间，我去了碧玉山庄，还特地去看了你跟我提过的那条暗道。”
　　母后惊异的盯着我，眉尖微微皱起，刹那竟似乎有些晃神。
　　我狠狠心，继续：“母后，何苦来逼我？被人逼迫的感觉您尝过，不好受！”
　　“啪”！我的脸颊上印上火辣辣的一掌，生疼。画屏、淡烟闻声赶来，却不好说什么，愣愣的在珠帘前站定。我没有用手捂着脸，任由脸上烈火灼烧般的疼痛蔓延。说这话之前早已料到的结局，果真是如此彻底。
　　母后转身就走。她理都不理我的决绝，是惩罚我的最佳方式。她平时生气时会骂我会打我，可不理我，是她真的气到绝顶时才做得出的。
　　看着母后愤恨的离开，我竟然连伸手挽留一把的力气都没有。要输，便索性输得粉身碎骨。
　　不觉间，弄影走了进来。
　　她幽幽的说：“殿下，你口口声声说想忘了他，可如今有个现成的机会摆在这儿，你又为什么不抓住呢？”
　　我恼怒道：“跟你说过的，不许再提他！”
　　“殿下恐怕不是不能忘，而是不想忘吧。”
　　我怔怔的，默然。
　　“宇文郡主生得闭月羞花，且对殿下一往情深，殿下不如应了这门亲事。”
　　我突然想起母后临走时愤怒的眼神。母以子贵，以她倔强的个性该不会就此罢休。我摆摆手说：“不必了。”
　　果不其然，宫中不日便传出消息，六皇子白承宇即将迎娶丞相之女宇文盈诗，婚期定在次年二月十六，是天象师卜出的黄道吉日。接着向全国发布喜告，大赦天下。
　　我万万没想到母后出手如此快，如此狠，把我逼得没有了退路。可她确实如武则天一样，什么事都做得出……我竟然将母后比作武则天，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承宇哥哥。”殿门口出现宇文盈诗的明媚和宇文尚桓一如往常的风流。宇文家的人大多长相俊美，恍如仙子，这兄妹俩走在一起，着实是一道风景。
　　可是，一见到宇文盈诗，我便不由自主的心慌意乱。
　　“殿下，也不招待一下未来的大舅子？”宇文尚桓假作怪责道。
　　“哥！”盈诗娇羞的嗔道，“哥哥又开我的玩笑了。”
　　宇文尚桓却像没见到他妹妹不好意思似的，继续说，“自从盈诗在家中与殿下见过，至今仍是念念不忘呢。”
　　我木然看着他们。我现在该说些什么？我能说什么？
　　“承宇哥哥，这是我给你绣的荷包，好看不好看？”盈诗天真的笑脸，让我不忍开口拒绝。
　　“好了好了，我就不在这儿妨碍着你们小两口了。我去皇后娘娘那儿请安去。”说罢，他向我作揖，离去。
　　宇文盈诗依旧穿着白色丝纺裙，及腰的长发精致的挽起，如天仙般美丽的面容。我不禁有些内疚——“盈诗，其实我……”
　　话被打断。盈诗红着脸说：“盈诗知道承宇哥哥心里有别人。不过盈诗喜欢哥哥，只要能留在哥哥身边，就够了。”
　　是啊，‘我心里有别人’，这是宫内宫外人尽皆知的，盈诗又怎么会不晓得？我自嘲的笑笑。
　　“你当真不介意？”
　　“承宇哥哥，别说那么多了，我们去御花园走走，好不好？”
　　初秋，夏花开始凋零，落红香蕊满径。花无情人有情。我站在路的这头，看着满地的残红，迈不开步伐。
　　盈诗像看透我心思似的，说：“承宇哥哥，盈诗曾经觉得这些残花好可怜，任由人践踏。可是我现在看来，它们已经将曼妙的身姿展示在了世人面前，把沁人的芬芳留在了所爱之人的脚下。默默无闻的呆在它喜欢的人身边，不求回报，即使就这样逝去了，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
　　乖巧如盈诗，竟让我心疼。
　　却见路径那端冲来一个身影，没有丝毫顾惜的踩在落花上。白承轩，舒妃所生，皇四子。他一手指着我，死死的盯着盈诗：“你怎么还是选择他！他到底哪一点比我好？就因为他是你们宇文家的皇后生的？”他显然是气愤之至，风度全失，大声地喊着。
　　我看不惯他质问盈诗的样子，上前一步，把盈诗护在身后：“四哥，请你尊重她一点，半年后她将是我的王妃。”
　　“宇文盈诗，你给我说清楚！明明喜欢你的人是我，不是他！”
　　宇文盈诗半侧过身，不再看他的脸：“起码，承宇哥哥不会像你那样，冒昧的踩了花儿。”
　　白承轩瞬时愣住了，估计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盈诗会给他这样一个答案。
　　“白承宇，我不怪盈诗，她只是被你那张脸迷惑住了。她不知道你其实是个非常自私的人，永远都不会给她她想要的。你等好了！”语毕，他拂袖而走。
　　白承轩自小就是这样，和我争来斗去。他不像白承景，还会在父皇、母后面前收敛点。
　　宇文盈诗如此美丽温婉，这皇子王爷中追求她的，必定不在少数。可这傻孩子，愣是要嫁给不可能喜欢上她的我。
　　“盈诗，他说得对，我很自私，根本给不了你什么。”
　　“承宇哥哥，我只要你刚刚的那侧身一挡！只要那样被你护着，我就会觉得好温暖。”宇文盈诗的眼中竟然盈了些感动的泪。
　　单纯的孩子，那是纯粹的哥哥对妹妹的情谊啊！
　　我爱怜的摸摸她的头顶，把她搂在怀中。
　　盈诗，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