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之宋辞》羽钟

18、18

　　筹备我婚礼的当儿，传来消息，西北大旱。
　　据说西北土地已经龟裂，饮水困难，灾民开始流窜，冬粮必定欠收。
　　一接到报告，宇文丞相就进了宫，却不是找父皇商量对策，而是来找我，分析了当下的局势，告诉了我基本的应对方法。
　　第二日早朝，朝议西北旱情。
　　白承轩率先进言道：“旱情突发，情况紧急，当先将民众有组织的迁至中土肥沃之地，以缓燃眉之急。”
　　“不可！”宇文丞相上前，厉声喝止，“西部为体，东南为用。西北民众大批迁出，就等于主动撤出对西北的控制权，谁来镇守我朝边疆？”
　　“民生不保，定生内乱，”白承景沉静道，“镇守边疆乃军中事务。儿臣赞同四弟的观点，以稳定民心为要。”我看见白承轩一脸骄傲的笑，“只是，不必迁出民众，当兴修水利，引渠改道，灌溉干涸土地。”白承轩恣意的笑慢慢退去。
　　宇文丞相一个劲的使眼色给我，可迟迟不见我反应，他又上前：“陛下，恐怕等水利工程兴修完毕，西北的大雨早就降下了。”
　　“那丞相倒是说说，这又是不让外迁，又是不让修渠的，应该怎么做呢？”白承轩步步紧逼。
　　身后的诸位大臣知道是几位皇子在明争暗斗，都默不作声。
　　“这……老朽尚未想好万全之策……我见六殿下似乎已成竹在胸，不妨请他说说。”
　　我就这样被推了上去。
　　我道：“西北大旱，必定要救，稳定民心，方能不自乱。西北众多游牧民族，他们会自行寻找水源充足，土地肥沃之处。倒是小部分以农耕为生的农民，儿臣建议，朝廷当打开粮仓，按人口数分配，防止灾民继续流窜。”
　　“这短时救济可以，长期呢？”白承景瞥了我一眼，说。
　　“长期当配以水利工程建设，此乃功在千秋之举。况且在西北定居的农民毕竟少数，凭借殷实的粮库，是可以救济一阵子的。只是游牧民族东迁、南迁，导致西北广袤土地空无一人，务必要让军队加强戒备，在大雨既至后，让各部族立即回到原住地。”
　　宇文丞相赞许的看了我一眼：“六殿下所言极是，开仓放粮乃当务之急。”
　　我所说的，都是昨日他教我的。
　　“宇文丞相，承宇弟，这随随便便开仓放粮，只怕天下百姓会养成缺衣少米就向朝廷要的习惯。何况，哪朝哪代特大旱灾不开仓？民心都稳住了么？”敢在金銮殿前以如此口吻说话的，恐怕也只有白承轩了。
　　我理了理思路说：“父皇，儿臣有一创新之举——借粮法。即现在开仓，待西北有所丰收后，适当提高税收，在不影响百姓衣食所需的情况下，收回部分粮食。真正的稳定民心之策，当是日常的一点一滴中贯彻的。《孟子》有云：‘五亩之宅，树之以桑，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百亩之田，勿夺其时。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旱灾过后，仍当大力推行惠民农耕政策，长期勤政，日久见民心。”
　　“这……”白承轩还欲说些什么，父皇放声一笑：“哈哈，好一个‘日久见民心’。宇儿，你说得对，其实王朝的衰败大多不是突发的水灾、旱灾，而是太久的不勤政，民心失了。但是，你要知道，有的时候，整个帝国的灭亡，仅仅是因为一件错事而已。”父皇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可他随即缓过神来：“所以，宇儿，不可以简简单单的勤政，在遇到突发事件时，一定要果敢的下定决心，颁布号令！”
　　“父皇教训的是。”我的心一沉。
　　白承轩嘴角扬起一抹得胜的笑，白承景依旧冷静的看着我。
　　“关于西北大旱，朕其实早有了打算，只是想再听听诸位爱卿的意见。既然都说得差不多了，退朝吧。”
　　“臣等告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父皇离开，白承轩拍了拍我的肩，斜着眼挑衅的看了我一眼。白承景卸去上朝时泰山临崩于前，面色依旧不改的镇定，微笑着来向我打招呼。我象征性的与他寒暄了几句。
　　刚出殿门，便遇见在等我的宇文丞相。
　　我尴尬的说：“让您失望了。”
　　宇文丞相却笑着捋了捋长须，道：“皇上那是器重你，决心栽培你！他何时对景殿下、轩殿下那样？怕的不是犯错，而是犯错后皇上都不指正你了。”
　　“多谢舅舅指点。”我强挤出笑容。
　　他们都在帮我，出自各种各样的目的。
　　可是我在乎的不是皇位，而是自由和他。
　　那个我自小在乎的他，什么时候可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