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之宋辞》羽钟

15、15

　　好像轮回转世了万年。
　　睁开眼睛的瞬间，竟然觉得阳光如此刺眼。
　　我吃力的伸手挡住跃然入眼的光，依稀看见一个忙碌的身影。曾经是他，如今却是如瀑布般倾泻的长发。“弄影……”
　　百了未了，我居然还记着他。
　　“殿下！”她的眼底似乎有一闪而过的惊喜。
　　我虚弱地问：“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儿？”
　　“殿下，这是在苏州，一家客栈。弄影在山涧里找到的你，上官……”弄影忽然停住，看了看怔怔不语的我，转而又道：“殿下，恰好许神医还在碧玉山庄，我请他为你看的病……”
　　我点点头，示意我已经知道。
　　“弄影，以后再也别提起他，知道么？”
　　“我知道。尽早忘了他吧。”
　　忘了他？我无时无刻不想彻彻底底的忘记他！可是，谁来教教那样恨着他的我，该怎么忘？
　　“等我身体再好些，我们，就回宫。”
　　“好。但是……”弄影欲言又止。
　　“怎么了？”
　　“他已经在通州起兵了。”
　　我愕然，继而愤怒，支起双肘就想坐起身：“即刻动身，现在就去通州！”
　　“殿下，你身子未好透，这车马劳顿的，怎么受得了？”
　　他苦心设下的骗局，他诱我上钩时逼真的演技，我恨他所有的所有！我冷眼看向弄影：“我决心已定。”
　　“我知道你恨他……”
　　我倔强得好像九头牛都拉不回，断去她的话：“你不去，我一个人就是爬也要爬过去！”
　　弄影终是拗不过我：“好，我这去备马。”

　　所幸许神医医术高明，赶到通州时，我的身子已不大看得出病态。
　　守城将领丁芷见到我，以为是皇上派援兵来了，异常兴奋。可发觉我身后仅仅跟着一个丫鬟，他难免有些失落。
　　我不禁问：“父皇还没增派援兵么？”
　　丁芷叹了口气说：“皇上只是让我们全力抵御，却没给增兵。”
　　“那战事现在进行得怎么样了？”
　　“兵力不够啊，”他领我走到城墙上，看着远方黑压压的兵阵，“殿下，不是我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敌方军备委实雄厚，且领兵的都是些善武之人，区区通州小城哪里抵得住啊。”
　　他们的实力，我自然了如指掌。我安慰丁芷说：“我不是来了么？明天，我带兵出城迎战。”
　　他一脸惶恐：“殿下，这万万不行啊，您金贵的身子，怎么能上战场呢？”
　　“我的旨意，你还敢违抗？”
　　“殿下！要是皇上怪罪下来，丁某可担当不起啊！”他皱着眉，一脸焦急的犹豫。
　　“丁大人，放心好了，我不会让你犯难的。”我拍拍他的肩，笑笑：“明天，记得多给我一些年轻力壮的士兵。”

　　次日大清早，白虎就在通州城下叫嚣。
　　我率着两千精兵出城。
　　白虎在弓弦上搭了十支箭，倏地一下齐齐飞射出去，十个步兵应声倒地，竟然箭无虚发。他正欲再度发箭，却突然发现带兵的将领是我，微微惊愕。“怎么是你？”
　　“奇怪么？又遇见我了？”
　　他向身边的一个随从耳语了一番，那人立即飞骑回去。
　　“搬救兵啊？我不吃你这套！”
　　我手一挥，身后的士兵立刻摆出阵势，两军开始交战。我双腿一踢马身，俊马立刻向前奔去。一靠近白虎，我便单手牵住缰绳，一跃而起，挥着长剑向他刺去。我的武功虽不甚好，可这使弓者不习惯近身战的道理，我还是懂的。可他竟以弓身当刀刃，毫不含糊的挡下我三剑。我一拉缰绳，重又坐回马上，正欲转身对白虎使出我最擅长的凌空剑法，却听敌方鸣金收兵。
　　我正诧异，面前一个人，脚尖轻盈落地，施展绝世轻功翩翩而来。
　　他终于还是沉不住气前来，我诱敌的目的也达到了，遂下令收兵。
　　“想怎样？”他淡淡的说，一如他既往的风格。
　　我没有回他的话，而是即刻飞身到他跟前，趁他不备，一剑刺去。
　　他一闪身，躲过。
　　我手腕一弯，脚下一移，剑尖一转，又一剑冲着他的胸口刺下。
　　他定是没有料到我下手会这么狠。他来不及闪躲，肩膀一倾斜，锋利的剑穿过他的长发，几根青丝从空中无力飘落。
　　“你——”
　　“现在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吧！”我飞快的调整好站位，右臂正欲再度挥下，“啪”，一支箭飞过来打在我在剑上，力度极大，竟使我紧紧握着剑的手一拧，剑不得已偏离了预定的轨道。
　　身前立刻出现一片防守空当。可上官寻竟捂着胸口，愣是不上前回击。眨眼间，白虎已来到他身边。
　　“教主！”
　　上官寻看了他一眼，又回头对我说：“你倒底想怎样？”
　　“杀了你。”我毫不犹豫，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恨我？”
　　毋庸置疑。
　　“可是我不恨你。”
　　“你当然不会恨我，拜月教主。你把我当猴子般耍来耍去，给你带来这么多乐趣，你感谢我还来不及呢，会恨我么？”
　　他不可置信的皱着眉头：“你要杀我，还要拿这两千人作陪葬么？”
　　我一怔。
　　我看过他《四式轩辕》的威力，知道自己是飞蛾扑火，他只要一发威，我身后的两千士兵连同我瞬间便化作一堆尸首。竟然又一下被他抓住了软肋。
　　“我可以答应你暂且退兵，一个月内绝不打回来。”他依旧是一副淡然，“以这两千个人的性命作交换。”
　　我凝视着他的眼眸，硬生生从喉咙逼出一个字：“好。”
　　他慢慢转身，缓步离去。
　　我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依旧挺拔，依旧俊美，让我移不开眼睛。然而，我竟忽然觉得阳光下他的影子是那么孤单，那么落寞。
　　我居然瞬间有些心疼。
　　可是，他曾经那样骗过我，那样决绝的赶我走，那样不顾我的感受只为他自己的报复……我应该恨他啊！
　　我恨他……
　　心底的话竟是突然这样没有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