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之宋辞》羽钟

14、14

　　凌晨醒来，天还未亮。我已回到了客房。外衣整齐的叠在枕边，我一看身下，只剩了一层薄薄的几近透明的里衬。我一羞，急着找上官寻，他却不在。我又忽然想起那条暗道里的大厅，那儿一定经常有人去，说不定正是拜月教的秘密基地。不如现在再去看看吧，兴许还能找着他。
　　起身，前往，却在暗道里听见青龙的声音，“教主，白虎已暗中集结二十万兵马，屯于苏杭附近。我教现有教众十万余，且都是善武之人。天时地利人和。此时起兵，已有七分胜算。”
　　我一头雾水，又听玄武道：“属下请命，杀了白承宇，宣告起兵。”
　　“再等等。”上官寻的声音，如此清泠不加矫饰，我不会听错。
　　玄武道：“教主，事不宜迟。本来在长安，就该杀了白承宇那个狗贼养的小儿，以在英雄会上昭告天下。教主却已一拖再拖。”
　　“要杀也是由我动手。”
　　我总算听明白了。拜月教放出话说要杀的那个人是我……我爱的人他要杀我……我愤怒地快步冲上前去：“杀了我！现在就杀了我！”
　　玄武、青龙互相使了下眼色，便齐齐拔剑抽刀，一个飞身到我旁边开打。我左挡一剑，右踢开一刀。可玄武、青龙双双紧逼，配合默契，刀剑似乎合二为一。片刻，我就被他们擒住。
　　“教主，现在就让我杀了他。”玄武道。
　　上官寻不说话，一切静默得可怕。
　　我怔怔的望着他。曾经一起走过的长安街，曾经一起骑过的马，曾经一起坐过的山巅……曾经的诺言、誓言，如今通通被证实为谎言，对不对？
　　他说过，如果是我要杀他，他不会放手。可是现在，是他要杀我……
　　泪碎在心里，心痛得无以复加。
　　却终究是一滴泪也没有流下来。
　　因为他说过，今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我都要坚强，即使是强装着坚强。
　　我到现在还深深地相信着他的话，可那个我用生命、用灵魂爱着的人，竟然，竟然……要杀我。
　　“你们先出去。”他依旧沉静，语气和他昨天说“我的整个人都是他的”一样。昨日，却恍如隔了千千万万年。
　　“教主……”
　　“出去！”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动怒。但我宁可他每时每刻都可以情感外露，这样，就不会连他要杀我，都会理解为他喜欢我……
　　“你走吧。”待玄武、青龙离开，他对我说，语气又恢复了平淡。一句话，却好像是在撵走一个无关痛痒的奴隶。
　　“我不走！你有本事就把我杀了，别想把我赶走！”
　　“你以为我杀不了你么？”
　　我一愣。是……我一直以为你是那么心疼我，那么喜欢我。你会守护在受伤的我身边四天四夜都不合眼。连你有一天竟然会来杀我，我想都没想过……想都没想过……
　　“不杀你，只不过是想让你爱上我，再被我一脚踹开。这样的报复，我会更开心。”
　　我不相信这是他说的话，那个有双令我迷恋的深黑色眸子的他，说的话。可他决绝的神情分明在告诉我，从始至终都是我太天真的一厢情愿。心被偷走了，又支离破碎的像扔垃圾似的被丢回来，伤口再也无法愈合。
　　我挤出一句话：“为什么？”
　　“为什么？回去问问你‘无所不能’的父皇，他当年是怎么娶的你母后，杀的我爹。我恨你们所有姓白的！”
　　心已碎，连收拾一下心情都会被割伤了手。
　　我听见我的声音在颤抖：“那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他好久都没有回话。
　　终于，他轻声说，是。还特地嘲弄似的强调一下，从来没有喜欢过那个作为白承宇的我。
　　我逃似的冲了出去。
　　他亲口对我说的，我没有理由不信。
　　过往如水晶般破碎，两道曾经依偎的身影，如今只剩下一个伤痕累累的我。
　　我竟然隐约听见弄影的声音，她说：“教主，你为什么骗他说不喜欢他？”
　　我无头苍蝇似的乱跑。山石嶙峋，山路崎岖，我不知道自己摔倒了多少次，又多少次爬起来，看都不看继续往前跑。手臂上被割开了多少或深或浅的伤痕，腿上的血不住的往外流淌。可我丝毫察觉不到身体上的疼痛，因为心痛得已几近让我失去知觉。
　　我听见他回答说：“我没有骗他。我爱他。”
　　泪再也忍不住，一滴滴碎落在地上，夹杂着血腥气。我宁愿相信，这不是泪，这是我的心滴下的血。
　　他的这句话，我还能信么？
　　山野的风吹得我周身好冷。朝阳初升，橙色的光晕，昭示着新的一天的诞生。
　　那是一个结束，却不再是一个开始。
　　我恨他，恨到再也没有力气来开始。
　　我来到崖边，头顶是苍茫的云天。
　　谁能告诉我，我的归宿在哪里？
　　脚下，是黑黢黢的山谷，就像他深邃的眼睛。
　　深邃的，说要和我在一起的眼睛；深邃的，说要杀了我的眼睛。
　　风扬起我的发。
　　他不是想要我的命么？好，这就给他……
　　我纵身一跃，已然了无牵挂。
　　上官寻……我与你今生今世从此互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