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之宋辞》羽钟

13、13

　　忽然，从竹林中飞出一个蒙着面纱的黑色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我手中抢过手卷。上官寻反应极快，一下抓住他的左臂，可扯下的仅仅是些布料！这个独臂飞身而逃，上官寻也立刻追了上去。
　　他们的速度都快到令我咋舌。估计我使出浑身解数跟上去，却又成了上官寻的包袱。我见他们去往的方向似乎是山巅，瞬间想到了那条暗道。
　　从石桌下的入口进去，里面便是黑漆漆的。踌躇间，身后突然传出巨响——石桌已自动恢复原位，封住了我折回去的路。硬着头皮往前走，发现竟是五步一盏油灯，我立即用真气将灯点燃。暗道里一片寂静，只是偶尔听到一两滴水滴落的声音。
　　果如母后所说，再向前行，是一弯死水环绕着一个孤岛似的大厅。厅极大，大约可以列队站上百来个人。正中是一张雕刻精致的大石制座椅，它的两旁各是两张略小的座椅。四个角上有四盏油灯，灯油竟然是添满了的。而座椅上居然也没有积上灰尘。
　　这里应该经常有人来……
　　我却无心理会这些。上官寻还不知道怎么样了。不过，我似乎不需要为他担心。
　　绕过石椅，背后便是出口，是一个被丛生的杂草完全隐蔽了的洞口。
　　出去没走几步路，便看到上官寻和那独臂人打斗的场景。那人单手持剑，用几根手指抵住藏有《四式轩辕》的袖口。上官寻因徒手，处处避着他的剑锋。眼见那人就要一剑刺中，上官寻脚尖轻轻一点地，倏地一下跃到他的身侧，握住剑柄，借助他持剑的手使出武当剑法，又忽然将对方的臂用力一掰，剑尖直指向那人的胸口。
　　“住手！”我知道他即将一剑刺下去，“放了他吧。”
　　上官寻一愣。
　　那独臂人却趁机踢向上官寻握着剑的手。这狠狠的一脚踢下去，是块砖头也给踢碎了。可上官寻依旧没有松手，顺势将剑一推，剑已深深没入那人的胸膛。
　　挑去面纱，竟是一个峨嵋派的女弟子。
　　“寻，”我慌忙跑过去，“手怎么样了？”我已是极其后悔，倘若我没有叫住他，他也不会伤着了……
　　“没事。”他笑笑。
　　我心疼道：“怎么会没事呢？她那一脚那么重！”
　　“《四式轩辕》第三式踏雪无痕，可以即刻愈合外伤，连内力都是能瞬间恢复的。”
　　又是《四式轩辕》！它虽是武林至宝，可却引起杀戮无数，它周身裹挟着罪恶，充斥着残忍的阴谋……
　　“寻，江湖就是这样的么？”
　　“嗯？”
　　“明争暗斗，你抢我夺。”
　　他收起了《四式轩辕》，见我有些神伤，便领我到崖边坐下，道：“过去不是。曾经，有个真正的‘恨月公子’，他风度翩翩，行侠仗义，不慕名利，无所拘束地行走江湖，却最终为情所困……”
　　他欲言又止，我黯然不语。
　　山巅，一抹皓月清辉。
　　他忽然问我：“你还记得你为什么看到人受伤会怕么？”
　　我讪讪的不知该怎么回答。
　　“你果真什么都忘了，”他自嘲的笑笑，“小时候，我和你贪玩，结果把身上的银子都丢光了还不知道。不得已，我们只有去做帮工。可两个七八岁的孩子能干些什么？我偏偏又得了风寒。最后逼得你把身上的玉佩拿去当掉。但那掌柜因玉佩异常珍贵，竟一口咬定是你偷的，还派了打手追打我们。玉佩就这样被骗走不说，我还被打成重伤。没钱请医，勉强让个江湖郎中治病。他拿了个土方子，还要凌晨的露珠做药引。我记得那时，你彻夜不睡，一边照看脸色苍白、咳个不停，而且浑身是伤、动弹不得的我，一边等着草叶间出现露珠，去采集，去熬药。从那以后，你便看不得人受伤，更看不得人因伤而死。”
　　他一口气讲了好长一段他和慕雨笙间的往事，却是那个慕雨笙，不是我。这是他们间的情感，却不是我们的……
　　“寻，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他……”
　　“不会的。你们的眼神、神态、气质一模一样。你只是暂时忘记那段过往罢了……”
　　可我真的一点也记不起他。但我还记得幼时的其他事，像母后提及的那条暗道，像暗道里发生的那段情愫……
　　“寻，我困了。”
　　说话间却突然惊觉，他的唇已吻上我的脖颈，双手已抽开我的衣带，正欲脱去我的外衣，他的身子已然倾侧压上我的……却因我的一句话，他停滞了动作，重又把我的衣服理好。
　　早知道这样，刚刚那句话打死我也不说出口……
　　“睡吧。”他搂过我，让我靠上他的肩膀。
　　我愿意一辈子就这样，明月清风，同他一起。
　　我愿意就这样，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离不弃。
　　爱着他，是我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