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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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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自然是迟到了。
但周拾燕好像并不在意,下车后随手把车钥匙递给了庄园里的保安去泊车,带着我径直从大厅正门走入,大爷一样等侍应生上来招呼。
alpha今天穿了铅灰色西装,没扣纽扣,衣架子般的线条被勾勒得更加挺拔;我是同款的白色西服,扣了纽扣,尺码惊人得合适,不难猜到是alpha特意准备的。
我不远不近缀在alpha身后,一个既不显得过分亲密也不疏离的距离。落在别人眼里或许是小情人儿的故作矜持,但实际上是我在走神。
我还在耿耿于怀早上的事,脑子里乱七八糟,指尖心不在焉里捏皱了衣角,被alpha扫了一眼,停下脚步,轻松捉住拾到大掌里,熨帖的暖意顺着他的掌纹传到我的手指里:“还是不舒服吗?”
我摇摇头,想从他手里抽出来:“没有,先生。”
却被alpha的力道压了回去:“以后疼了要喊。”
我恍惚了下,却突然想不起来周拾燕什么时候也跟我说过这句话。
alpha却已经转身,也不需要我回答,牵着我往前走,脚步明显慢了许多。
我于是乖顺地不再挣扎,跟着他亦步亦趋,某一瞬间想出了答案,喉咙却越来越堵,好像有什么东西哽住了,心口不断涌着异样的酸。
过了一个稍矮,但装饰更讲究华美的门,就到了宴会主厅。刹那间,人头攒动衣香鬓影齐齐撞进视网膜,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我身上,我本能地胃里翻涌,却怎么都想开口说话。
我想告诉我的alpha三个字。
周围的吵闹成了底音,音量没有变小,我却听不见,感觉周围的空气也蒸发了,呼吸有些困难。
我轻轻拽了下周拾燕的手,他回过头来:“怎么了?”
我踮起脚尖,费力地贴着他耳朵:“对不起。”
有时候觉得alpha这个物种真的是可恶,长那么高干什么,得多浪费好多食物。
alpha弯下腰,问我说了什么?
大概是刚才气音太多没发出声。
我觉得我变成了一条鱼,而且已经熟了,红烧那种。赶紧支支吾吾了句“没什么”,然后就跑开了,到了宴会厅餐台的小角落抓了杯果汁,冰冰凉凉,于是两三口喝了,才觉得整个人冷了下来,又有点懊恼,在原地跺了几脚。
讨厌的alpha,怎么就没听到呢。
我咬了咬嘴唇,偷偷瞥了一眼,周拾燕被几个人围着应酬,淡漠客套间难掩烦躁,却还是游刃有余。我转回来,暗自唾弃被alpha小小善举就轻松地收买的自己,又庆幸alpha没有听见,不然之后也不知道怎么相处。
我想我讨厌暖。因为我应该已经习惯雨季。
十五岁以前,我的世界里只有母亲和她口里的父亲,母亲的暴风骤雨总跟她的和风细雨一起到来,我遍体鳞伤也不能拒绝。吉光片羽的爱意是我还活着的证明。
十五岁以后,我明白人活着不需要任何东西。活着就是活着,像植物生长,蛆虫蠕动,没有为什么。自然而然,天意如此。
我决定不想了,先填饱肚子。
宴会上的人暂时还没有到餐台来用餐的意思,我也不打算去人多的地方,就近找了个玻璃橱研究里面琳琅满目的甜品。
我弯腰看着,忽然想起小时候溜出学校逛到杂货店门口,隔着玻璃橱窗发呆。
很小的一个人,人偶娃娃一样杵在店门口。那时候好像快过圣诞节了,橱窗里拉了彩灯串,一闪一闪像是星星的呼吸。
许是站得太久,老板出来问我是不是迷路了。我一声不吭地跑掉了,跑了一会之后又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跟着枝头飘落的树叶走。
其实就是没什么地方去,又不想跟别人在一块。
这样不正常。
我只读到了初一,就被母亲带进了省舞蹈团。但我偷偷翻过我的两本毕业手册,教过我的老师都在评语里给我写上孤僻,古怪;在寄语里写上“希望安凌勇敢些,活泼些,多跟别的孩子沟通,好吗?”
我觉得不好。可能我生来就有病。得了一种没办法融进正常世界的古怪病症。
情绪莫名的更加低落。我垂眼,拿了唯一一块放在角落的欧培拉,它大概也很孤独,所以我把它吃掉。
餐点旁边贴心配了银叉,我切了一角,淋得薄薄一层的巧克力碎掉,露出下面的传统六层蛋糕,凑近了能闻到咖啡糖浆和巧克力的醇香。
甜食果然有改善心情的作用,我稍微被安慰到了一些,一边吃一边嘀咕大厨真是天使下凡,冷不防身后有声音响了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回头,对上一张几乎把嚣张跋扈写在脸上的面孔——
纽西·兰斯。
一个恶纪累累的大少爷,圈里圈外逼我走上绝路的罪魁祸首。
不会有什么比遇见他更倒霉的事了。
我深深皱起眉,浑身犯恶心,一言不发转回头,丢下甜品转身打算离开。
我要找周拾燕。
找个借口,随便什么借口都行,只要带我离开这。
“怎么跑到这儿了?”一道声音打破僵局,alpha的身影由远而近向这边,似是察觉气氛不对,走过来自然地把我揽到怀里,安抚性地拍。
我不想看见那个大少爷,主动往他怀里拱了拱,把半边脸埋进去。真奇怪,大概是吊桥效应,我现在最依赖的是我的金主。
“我想回家。”我在他怀里闷闷地说。
“不舒服?”alpha拿手探探我的额头,发现温度正常,“还是累了?”
“有点累。”今天心情就像过山车,我有点情绪疲沓。
“好,那就回家。”alpha把我抱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问,“吃饱了吗?”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的小蛋糕还剩了一半没吃。
他笑起来:“叠加态的吃饱了?”
我没听懂,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看他。
他又笑了下,似乎宴会上有什么让他心情大好:“忘了你听不懂了,小学渣。”
我气得饱了,于是不理他。
周拾燕托管事打包了些餐点放车上,推开前门刚要坐进驾驶座。我赶忙过去:“先生,我来开吧。”
哪有情人让金主给自己当司机的?
alpha动作顿了一下,我连忙补充一句:“我三年前就拿到驾照了,没扣过分。”
“好。”alpha把车钥匙递给我,转到另一边,上了副驾。
我心说先生你可以坐后座。
不过眼下还是把车开好,我插入钥匙,启动汽车,钢铁巨兽低吼一声,平稳地驶离。
周拾燕的车性能真的很好,不提速都对不起它的身价。开上高速之后我果断切进快速道,仪表盘指针旋转,我惬意地呼出一口气,神清气爽。
周拾燕拿着手机在旁边回复消息,瞥了眼我:“注意安全。”
“好的。”我象征性压了压速度,悄悄用指尖蹭了蹭方向盘。
小宝贝儿真惨,有个不解风情的主人,不懂你的好。
回到别墅是下午两点,门口正好是那天来时遇见的alpha轮值,他看见我明显愣了下,然后谄媚歉疚地干笑了两声。
我当作没有看见,一踩油门进了小区。
我知道他当初可能并不觉得会再见到我。因为周拾燕三年前也一度在方舟找过很多情人,什么类型的都有,然而再妩媚多情的omega也没有在他身边留下,而是全部被匆匆丢弃。或许对有钱有势的alpha都是如此,新的代替实在太多,旧情人像是隔夜就会黄掉的菜。
食之无味,不如弃。
汽车穿过森林景观,一路向前,我想我或许已经创下了在周拾燕身边待得最久的记录,值得骄傲一下。
回了别墅,我把打包的食盒拿到厨房里处理了下,跟周拾燕吃了午饭,他去书房,我回客卧补觉,过得十分和谐。
傍晚五点闹铃准时乒乒乓乓响了一阵,把我从被子里闹起来,准备今天的晚餐。
去了厨房,我有点傻眼,冷柜里没有密封好的熟食了。这一周的正餐我都是拿冷柜里准备好的的半成品投喂周拾燕,如今存货告罄,我原型毕露。
我并不是非常擅长做饭,可以说只会三菜一汤,然后无限循环。
我口腹之欲并不强,再频繁机械的菜式也吃不腻。但周拾燕肯定不行。
我拿着锅铲子呆了一会,有点后悔方舟要给我安排厨艺课时违心说了句我会做饭。
你会个毛毛球。
只好硬着头皮现学现卖,下了个食谱app,对着食材挑了个看起来不难的开始做,一时间手忙脚乱,惊险刺激不亚于拍戏。
好在最后效果还不错,就是手背被溅出的油烫了个包。
把菜品端出厨房,餐桌旁alpha拿着一叠文献翻看,可喜可贺,至少金主的饮食作息变得规律了一点。
等他年纪大了或许还会感激我。
我这样想着,却见alpha起身离开,不一会提着家用药箱回来,声音异常地低:“手怎么又受伤了?”
就一个小烫伤,周拾燕消了毒,涂了两层药,拿绷带绑了圈。
我想告诉alpha不用这么麻烦,却见周拾燕态度严肃,神情都有点紧绷,好像有点生气,就也没说话,任由他发挥。
只是突然想到少年时那次惨烈的发|情|期。
要是平行时空里,有一个“我”的手心给玻璃划出的细碎口子被人这样对待,一定是个特幸福的小孩。
我当年浇了半瓶双氧水,挺疼的。我当时想,幸好家里只剩半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