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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 10 ...

  •   人活着需要目标,需要有奋斗的方向。我想我比较堕落,没有也活得很好。
      冬去春来,春过夏凉,转眼是初秋。我已经做了大半年的三好情人(当然周拾燕也做了大半年的三好金主),除了偶尔来送货的工人我谁都不用见,除了惬意还是惬意。
      我不用社交软件,也不好奇外面发生什么。只是想不明白一件事。
      人好像都会有喜欢。比如纽西·兰斯爱表演,高承辛爱创作,周拾燕爱数学,这似乎是一件与生俱来的事。我这半年看了不少书,什么类型都有,依然没找到自己到底喜欢什么。
      这些书千奇百怪,有的是周拾燕给我的,有的是我自己从书架上摸的。可能是名字好听,或者翻开之后第一页的语式我很喜欢。我看书也不坚持,兴致好的时候一天看两三本,有时候瘫一个星期也不碰。
      或许这就是我能拿最佳新人奖的原因。我是个好演员。因为我没什么梦想,所以可以轻松活成另外的样子。

      当然也有不那么惬意的时候。比如周拾燕强买强卖数学定理,毫不顾惜我只有小学文化水平。
      当然,他会笨拙地跟我讲泰勒、欧拉、莱布尼兹等等的轶闻以作为铺垫,激发我的兴趣。尽管是现学现卖,我瞟一眼就能看见夹在书里的小抄。
      alpha就是这样的,他能随手解开前人穷尽一生难得的答案,却背不得烂俗的情节,混淆A跟B的人名也浑然不觉。
      我明白,我的alpha本质上是个孤独太久的小孩。有一个人能懂他哪怕细枝末节,也欢欣鼓舞。我心甘情愿假装出我喜欢这些小故事,这时候我是怜惜他的那一方。
      周拾燕很可悲,他无法跟我共享他证明公式或者解题时候血管里的多巴胺,只好用些小故事哄我,自己却体会不到它们有意思。
      我不喜欢小故事,更讨厌数学。我喜欢喜欢数学的周拾燕。在数学的国度里,alpha是神明,是老天的宠儿臣民的国王,金字塔尖闪闪发光又心驰神往的一点。

      但这并不代表我会原谅他给我布置作业。
      上数学课本来应该是个宾主共愉的事。老师过个瘾,学生听个响。光说不练的理想模型下,我只需要在听一连串乱七八糟令人头晕眼花的公式间隙适时地点头,表示“我在听我明白你继续”就可以。
      可惜理想模型终归是一场梦。周拾燕不仅布置作业,亲力亲为自己出题,让我连求助现代科技都做不到;还以看我咬着铅笔,双目无神对解发呆为乐。我觉得alpha这种行为非常的恶劣,后悔当时跟方舟签合同的时候高危风险提示里怎么没加上学数学。
      一次我为了分散alpha的注意让他少出两道,有意无意提起了家里的装修,真情实感赞美装饰用的函数图真好看。alpha偏头看我一眼,笔却不停,信手写了两个数据:“你说那几张画?”
      我乖巧点头,心很痛。又是两小时。
      “你喜欢的话下次让他们重新弄,好几个函数画错了,我之前没管。”alpha溺爱道,“不要看那些,我之后教你画精准的。”
      好样的安玄乙,偷鸡不成蚀把米,火坑自由落体第一人。

      alpha最恶劣的行径属有次教我证明公式,一长串过程思路跳来跳去(反正我完全无法理解怎么就从上一行变成了下一行),我好不容易用速记台词的方法死记硬背默了两张纸,心说蒙混过关,刚想舒一口气,alpha一句话差点让我气成河豚。
      “乖宝,背得很好,但你没有自己思考,我刚才故意说错了一个等式。”
      我把纸握成团团砸他,alpha笑得前仰后合,把两张纸捡起来收进书里,过来哄彻底自闭的我:“还委屈上了。好了,不算了。”
      我偷偷觑他一眼,被alpha逮住:“不生气了,乖。下次再带你证。”
      我原谅了他,毫无防备alpha说的下次证是在我身上证明,还口口声声身体力行才能记忆清晰。
      呸,这人对数学之神根本毫无崇敬,没有圣灵,伪信徒罢了。
      可恶。

      偶尔的偶尔,天气不是很好的时候我们会去地上的房间,那时候没什么阳光。主厅最南边有扇门,通向封闭式的露台,里面有很宽敞的藤椅和投影仪,我们会拉开落地窗帘的一部分,在那里呆一下午。
      极少的一次我们出去散步。我跟周拾燕讨厌见人,但那天预报有雨,天阴沉的吓人,应当不会有人,于是我们沿着别墅区的道路走去景观台,那里是别墅区里最后一片多功能分区。
      说是功能不全,还是有会客厅、书房、健身馆、游泳馆、儿童乐园、舞厅、酒吧,甚至顶楼有观星台,里面配了电子望远镜。alpha问我要不要看,我想了想说我喜欢刚才路过的小游乐园,于是折返回去,玩了会里面的小火车,荡了会儿秋千。
      索性多功能区没人,也不算抢了小朋友的快乐,况且现在孩子也不时兴这一套老玩意了,这片区域迟早是要拆。我稀罕地摸了摸有点旧的秋千,我只看过别人荡,自己没有,我吊的是威亚。
      alpha推着我荡得好高,没威亚高,却很自由,带着潮意的气流划过皮肤,像是指尖划过,凉丝丝。过会儿玩差不多了,alpha就坐上来跟我一起荡秋千。
      我拉着他的手,跟他小臂相贴。alpha有双好看的手,手腕处有一个针孔状的性|感伤疤,这是令艺术品更诱人的瑕。alpha在易感期也可以靠打抑制剂平复,只不过代价更大而已。那针管很粗,剂量很大,我在周拾燕的书房里看到了很多盒。
      alpha应该打了很多年的抑制剂。所以不会活得太久;我也打了很多年的抑制剂,所以也应该死得挺早。
      刚刚好。

      周拾燕曾经问我介不介意他以前,老实说我天生不太在乎这个,没什么看法,只是按常理想我也许会有点在意。我去问丹姐,丹姐说alpha第一个情人是周修明在方舟为儿子挑选的,谁也没想到他那时已经病入膏肓,几天后就与世长辞。
      他当年在异国如此平静地吩咐omega:“一个星期之后原话转述他,他必须成为如我一样的东西。”
      我再没让alpha想这些。周拾燕最终没有成为周修明。他越过父亲的诅咒、死亡以及长眠后依然恶毒不减的控制欲审判了自己。我又开始心疼alpha,小孩脱掉父母留下的壳需要付出太多代价,支付了也还要被惩罚,真是好不公平。
      我决定今年生日许愿有关周修明的一切再也不出现在alpha生命里。

      天边刮过呼一阵的风,阴云飞快地移动,细丝般的雨线滴滴答答落在脖颈上,我打了下寒战。alpha圈我到怀里,问我要不要去拿伞,我摇摇头。
      我宁愿淋雨也不爱打伞。小时候家里那把伞年久失修,老旧的太厉害,有次去舞室收伞,指尖的肉被旋进伞里,我不会向人求助,自己费了好久才松开,指甲盖里紫了块。人的肌肉都有记忆,我的手记住了刺骨的无助和钻心的剧痛,时过境迁也惊弓之鸟。
      无边丝雨很快变成跳珠白雨,好在不密,alpha突然问我:“你跑步怎么样?”
      我想了想,以前歌舞团会训练体能,在omega里我的耐力和爆发力都不错,后来就不得而知了:“以前挺好的。”
      alpha牵住我的手,一根一根直到十指相扣:“不打伞的话,我们跑回去怎么样?”他脸上突然浮现一点少年人才有的年轻气盛,就好像我跟剧组去大学取景时看到的风发意气、说要投三分的小孩,“我赌我们在雨瓢泼之前回家。”
      “嗯,那我也赌我们赢。”
      “很有远见,”alpha笑了,“那准备好了——”
      “三、二、一!”
      “跑!”

      我们手拉手开始奔跑,非常细碎的水花在我们脚下溅起,景物倒退呼啸而过,被我们甩在身后。指尖的相互作用力此刻非常奇妙,我能听见周拾燕的呼吸逐渐变得清晰,他离我好像又近了些。
      呼吸逐渐变得沉重,喉咙火烧一样拥有了痛感,双腿却依然惯性地奔跑。头脑逐渐放空,思维白茫茫一片,太多郁结在这一刻消弭殆尽,只有一个想法越来越分明——
      好开心,好开心。
      过了某个临界点,整个人就好像飞起来,再也不疲惫了,却也收不住脚。我跟alpha几乎是冲进栅栏,雨里池塘边趴着的乌龟好像都好奇地看了我们一眼。
      alpha输入密码,我们在玄关甩掉沾满泥点的鞋,心有灵犀地借着最后一点冲劲奔进露台,双双倒进藤椅。

      我们浑身湿漉,有汗有雨,顺着脸颊滑落。封闭的露台将喘息聚拢,无关情|欲,我们放肆地亲吻对方,不管口腔里都是奔跑过后干涩的唾|沫。
      alpha呼吸很重,手伸到背后摸索着打开投影仪,带一点小朋友讨赏的自得:“乖宝……给你看个东西……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拿到……”
      机器提示蓝牙连接成功,我还处在有点缺氧的懵懂:“什……么?”
      却听见熟悉到仿佛能与灵魂共鸣的交响乐,我原地呆愣了几秒,然后猛地扭头。

      缇香红裙面上金线流光溢彩,海妖的美丽与残忍不可分割。痴情的画家在祂的裙摆下臣服,沉入海底献祭□□与灵魂,海妖在浪花里侧卧,绑着绡纱的足尖反勾成尾巴的形状,慵懒又餍足地看着一切,翻滚着手舞足蹈着油然心生的一切喜悦。
      那是一盘录像带。《海妖》的录像带。我的录像带。
      “你跳得真好看。乖宝好漂亮。”alpha夸赞我,“我好嫉妒在现场看到的那些人。”
      心里一块始终峰峦般压着的沉疴山崩地裂,巨石落下,胸膛里骤然空空荡荡。
      幕布里海妖欢笑,台下观众席上那个空着的座位后面站进去周拾燕的影子,隔着时空微笑着为我鼓掌。
      我终于明白我对亲情并非淡薄到毫无怨怼,我恨我母亲。母亲演出中途出门打电话给alpha踏上死亡之旅,就注定放弃我而选择alpha,而我前半生一直在等的只是母亲简简单单一句“做得很棒”。
      周拾燕的救赎是迟到的错位的,却也是广阔的温存的。就像夜色朦胧里海浪舔过贝类的伤,我把自己抛进海里,任凭浪卷随波流。
      我想我最后还是要成为一场蓄意谋杀的共犯。

      “你知道吗?我还去查了古书,”周拾燕用嘴唇描摹着我的耳朵,口腔里的灼人热度烫在神经末梢,连喉咙里隐约的喘息我都能听见,“玄乙……燕也。我们是天作之合。”
      他短促地笑了一下,像是神明去笑冥冥的天意,唇又在我红透滚烫的耳垂上蹭了两下。
      我最要命的敏|感点。
      我嘤|咛一声,浑身颤抖,只好抱紧了他的腰,这个世界上我最后的稻草。
      “安玄乙,我命里该着捡到你。”
      轰一声,天窗外惊雷落下,滂沱大雨随即而至。
      归燕反巢,周拾爱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Chapter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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