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泥》陆虞川

10、Chapter 9

　　周拾燕把我的手臂捞到自己脖颈上，让我挂在他身上：“不算熟，但接触过。她几年前写剧本的时候想用一些前沿数学的模型，我在那方面恰好有论文。于是她从校方那边找我合作。我讨厌给别人解释他们听不懂的东西，所以拒绝了。然后……”
　　我难得见周拾燕停顿了下，递过去一个好奇的眼神：“？”
　　“她用了一些私人手段联系我。”周拾燕语气不善，“比如黑了别墅里的警报系统，把里面的消防铃换成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按照我的了解，以高导的语式，从警报里响起的会是这样的句子：“美人儿，我的号码是129xxxxxxxx，希望此生有幸，能跟你通一次话……”
　　我想象那个画面，笑得从周拾燕身上滚了下去。被alpha捡起来，不满地亲了好久以示惩罚，话语在唇|舌里含糊：“这么开心……嗯？”
　　“所以你后……来答应了吗？”
　　“她太吵了。”
　　那就是答应了，我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然后被恼羞成怒的alpha吻得喘不过气，使劲儿推他：“唔……是高导的风格……她在艺术方面……就是个疯子……”
　　alpha放开我，也笑了：“但不算讨厌。你是怎么被她骗过去的？”
　　我吸了一小口气，回忆了下，道：“她给我一个晚上查她的资料和看剧本，说第二天在餐厅露台给她答复，不出演也没关系，就当给我看童话故事。我觉得她不像坏人，确认之后决定试一试。我问她演电影是不是可以拿很多钱？她笑了一下问我要多少。”
　　“她有的是钱，你该多敲诈一点。”alpha玩着我的头发，“你当时缺钱？”
　　“嗯，我母亲生前……欠了些债。我跟高导要得不少，我要了一千万。我算着交完税之后加上以前零零碎碎还上的一些，就跟那边两清了。高导很爽快地就答应了，让我好好演，对得起她的私房钱。拍完戏当天她就给我了，还把我在餐厅旷工这两个月的工资补给了我。”
　　“不错，本捞回来了。”alpha赞许，“不过你还是被她骗了，你那一千万她没有自己掏腰包，她从周蓝蓝的片酬里扣了一千万，说他ng太多。”
　　我：“……”世道太险恶。
　　但被朝三暮四的猴子不是我。我又有点欣慰：“难怪他看我不顺眼。”
　　alpha冷笑：“不用管他，给人当枪使。我已经跟周修鸿说过了，再招惹是非，他儿子就跟我学金融数学。”
　　好耶。有人撑腰就是很好，要不说小学生打架的时候就是喜欢叫家长来着。

　　我快乐地把视线投回电影，影片已经播到了结尾字幕，突然很好奇：“你觉得维尔存在吗？”
　　alpha道：“高承辛怎么说？”
　　我摇摇头：“我没问过她。”
　　alpha沉吟了下，起身开了灯：“都能说得通，不过我偏向他不存在。”
　　我若有所思，跟着他往楼梯下走。alpha关了放映机，从底下的橱柜里翻了翻，拿出一套装帧精美的海报，拆开。
　　我凑过去看：“好像是LIBOR电影节获奖时限量发行的。”
　　海报装帧的像是巨大的相册，烫印的封面有影名和主演的签名，里面是几张可拆卸的海报：坐在床头昏黄灯光里看书的琼安，道路上小鹿般奔跑的丝莉尔，第一个相信维尔存在的班长乔恩……
　　还有一张上空空如也，是不翼而飞的维尔的海报。

　　我亲眼看着alpha太阳穴跳了下，然后微笑着拨通了纽西·兰斯，哦不，周蓝蓝的号码，开免提：“喂。”
　　那边欣喜若狂，好像蹦跶了下，然后是一串物品倒地稀里哗啦的声响，混杂着他爸暴跳如雷的“臭小子发什么疯”：“哥！你怎么给我打电话啦？哥！”
　　“蓝蓝，你十月份给我过一套海报。”
　　小少爷兴高采烈：“对！哥！我跟你讲，我们404可能又要拿个奖！你不知道……”
　　“怎么少一张呢？”alpha无情打断，“我家玄乙的呢？”
　　小少爷那边消音了。
　　我暗搓搓使坏，小声拱火：“他那么讨厌我，肯定是把它扔掉了。”
　　电话另一头炸毛了：“我操！安玄乙我听见了！你这个小人我……”
　　alpha：“真扔了？”
　　那边又安静下来，憋了半天挤出一句：“……没有……我扔去垫游戏机了……”
　　堂哥最终发话：“给我送过来。”
　　小少爷垂头丧气，像是斗败的鸡：“哦。”

　　周拾燕挂了电话，我笑得直不起腰：“以……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好玩？”
　　“记仇的小坏蛋。”alpha刮了下我鼻子，翻到纪念册的最后一页，从架子上取下一只笔，“我要小坏蛋的签名。”
　　“我没练过签名，很丑。”我把封面推给他看，“这个好看，工作人员设计的，让我照着描的。”
　　“我就想要你写的。这样我就是唯一拿到你亲笔签名的人。”alpha开始传播歪理，神态自若，“我是你的粉丝。特别喜欢你的演技，我刚刚还跟你一起看电影，有你的镜头我都看了三遍以上。”
　　我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脸颊烫得仿佛在发烧。我抿唇拿过笔，在纸面上比划了下，有点不知所措。
　　我在脑子里想了好久应该怎么连笔好看，但实际签到纸上的时候就是普通的字迹。
　　安、玄、乙。
　　点、点、横钩、撇点、撇、横……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虔诚用心、一笔一划写自己的姓名，我甚至觉得自己一点点从世界里抽离，跌进名为周拾燕的磅礴宇宙，那里有我无法抗拒的万有引力。
　　我忽然明白，今天撕下面具不是情绪失控，也不是经年累积，是因为面前的人是周拾燕不是别人，而我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把alpha划归成了同类。
　　自始至终我对周拾燕没有升起过讨厌的情绪。
　　眼里有点潮气，我用力眨掉，把最后一笔横折弯钩写得特别漂亮，举给周拾燕看。那是一个一眼就能看懂的签名，跟娱乐圈惯常艺术到无法辨认的字体相去甚远。
　　有灼人的气息呼在我的耳软骨里：“很漂亮，乖宝，我还想要个小爱心。”

　　得寸进尺……

　　噗通、噗通、噗通。
　　我在隆隆心跳声里红着脸，为alpha画上一颗最圆满可爱的爱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