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若曾相识》拾柒

7、Chapter 6 蔚蓝的空中

　　蔚蓝的空中，一只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形状的小鸟滑翔过天际。
　　降枳榆眯着眼，用手挡住头顶炙热的阳光，但仍有些调皮的光束穿过她的指缝，流泻下来。
　　时间就像那只小鸟一样匆匆飞过。
　　1个月过去了，高中的分班考试在8月中旬这个炙热的时候正式打响。降枳榆同黎冠桀、樊泚晗的关系，也像这一天比一天炎热的天气，热络起来。
　　今天是考试的最后一天，他们三个约好在考完之后一起去新开的那个大书城闲逛，也顺便庆祝黎冠桀的康复。
　　显然，黎冠桀还没从考场出来，而樊泚晗，由于不跟他们同一所高中，应该也还在来的路上。

　　降枳榆站在校门口，从穿梭的人流中望向这所高中。
　　真的很大。
　　分班考第一天，黎冠桀带着降枳榆来时，她就已经为摆放在校门口的两幅巨大的地图而感叹不已了。
　　而身临其境，迷路的意味更是重了许多。对降枳榆的方向感不甚放心的黎冠桀直到把她送到她的考场，才匆匆离去。
　　图书楼、科技楼、教学楼……繁多的名目让降枳榆眼花缭乱。尽管这只是一所排全市第四的高中，教学设施却好得没法说。就算排名次一点，好歹看着也赏心悦目，而且离家也不远。

　　“抱歉，我来晚了。”气喘吁吁的樊泚晗径直跑到枳榆面前才停下来。
　　“他还没来吗？”他的眼睛扫视了一下枳榆的周围。还没等她回答，另一句“抱歉”已经抢先一步说了出来。黎冠桀同样大汗淋漓地出现在枳榆面前。
　　“你怎么迟到了？”
　　“你不也刚到？”
　　枳榆无语地看着眼前就要吵起来的两人。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两人由陌生，再到现在的一见面就吵，似乎就那么顺理成章地过来了。枳榆摇摇头，转身向车站走去。

　　当他们走进那座巨大的建筑物内部时，充足的冷气迅速窜进他们三个的毛孔——结果导致他们几天之后相继感冒。
　　“我们去三楼看看吧！”枳榆在征得其余两人“无所谓”的回答后，按耐不住兴奋的心，一个箭步走上扶手电梯。
　　这是她自出院以来，除了补习社，再加上考试2天待的学校外，所去过的第三个地方。降妈妈、降爸爸恨不得把她锁在房间里才安心——尤其是发生了黎冠桀那次的意外之后。这次是自己苦苦哀求，以及得到两个男生信誓旦旦的保证后，他们才肯放她出来。

　　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趁着考完试来书城，到处是穿着米色校服的学生，这倒让枳榆多少觉得有些亲切感。
　　因为三楼是文化教育书店，因而聚集了更多学生。枳榆紧紧跟在前面带路的樊泚晗身后，黎冠桀走在她身后，一前一后的护卫，好不容易走到一处比较开阔的地方，黎冠桀忽然眼前一亮，只对他们说了一句：“我很快回来。”就又钻进人群里了。
　　“他去音乐书店做什么？”降枳榆好奇地看着黎冠桀艰难地在人群里穿行。
　　“听说他钢琴10级，初一参加艺术节的乐器演奏比赛时，还拿了一等奖。”樊泚晗有些不爽地看着他消失在音乐书店门口的身影，“但也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吧！”
　　钢琴王子吗？
　　降枳榆眼前仿佛出现了黎冠桀穿着整齐的燕尾服，流畅舒缓地弹奏钢琴的画面。
　　她笑了笑，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这几大排教参上。其实这次来的其中一个目的，也是为了买参考书。高中9门功课的重负，让她不敢轻视怠慢。

　　“樊，你说这个……”尽管手里已经抱了一堆挑选好了的书，但枳榆又从书架里抽出一本书，打算征求一下樊泚晗的意见，却没想到走到拐角的时候撞到了人。
　　“抱歉！”“对不起！”——
　　同一时刻，枳榆手里的书应声倒下。
　　当樊泚晗听到声响过来查看时，发现两人都蹲下来，为了地上一堆散乱的书忙活着。
　　“给。”直到对面的男生将手里的书递过来时，枳榆才抬起头与他对视：“谢谢！”顺手接过那一大沓书，枳榆对男生笑了笑，然后走到书架旁，找了一个小型推车，把手里的负担统统丢了进去。
　　樊泚晗绕到枳榆身边，同时认出了那个看着枳榆微怔的身影：“聂挽？”
　　那个戴着无框眼镜的男生这才注意到枳榆身边的樊泚晗，眼里又弥漫了一阵疑惑，但也没多说什么，向他点了点头算是问好，最后看了一眼枳榆，转身走了。

　　“你们认识？”枳榆看那个男生走远了才发问。但回想起男生看她时候的眼神，又多问了一句：“还是我和他以前认识？”
　　“都有。”樊泚晗自然地帮她推着推车，“他是你小学同班同学。”
　　“那他怎么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他们走到离音乐书店不远的地方等黎冠桀。
　　“大概是因为你变了很多。”看到枳榆投来质疑的眼神，樊泚晗轻轻笑了，伸手揉了揉她额前的碎发。
　　说实话，那天他们在小区碰到时，他就已经有些许吃惊了。她不仅长高了不少，大概因为住院的原因，也瘦了很多。瘦削的脸衬托得她的五官更清晰了，再加上青春痘完全消失后白净的皮肤。虽说不上漂亮，也算是颇为清秀的了。
　　“样子吗？”枳榆曾经对照过自己以前的照片，发现还是差挺多的——尤其是身高，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像旱地拔葱一样一下子蹿到了一米七——这倒是让降妈妈高兴得合不拢嘴。
　　“不只，还有性格。”也许是站得有些累了，樊泚晗将身体靠向书架侧面，“以前的你跟男生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更别说单独跟男生出去了。尤其是……”
　　“什么？”听他说到一半就打住了，她有些急切。
　　毕竟他难得有一次开口告诉自己以前的事情啊！
　　樊泚晗又笑了，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以前的你，很暴力。”
　　“我？”她瞪大了双眼。
　　“嗯。以前我叫你‘鱼子酱’的时候，你总是会跑过来打我一顿。”他装作委屈地看着她，“而且你以前对陌生人总是很冷淡，尤其是男生，即便是认识的人（他指了指自己），平时也很少说话。”
　　“也就是说，我以前人缘很不好？”枳榆渐渐在心里勾勒出一个学习狂的样子。
　　“也不是。你对于自己的好朋友总是很热情，很开朗。”看到黎冠桀的身影出现在音乐书店门口，他们开始缓缓向前走去。枳榆想了想：“也就是说，现在的我会比较好一点？”
　　“可是我反而希望你回到以前那个样子。”樊泚晗的眼前浮现出那个老是追着他打的女孩。他回过头，对不解的她温和地一笑：“因为现在的你，并不完整。”
　　并不完整……吗？
　　枳榆看着樊泚晗背影，有些释然地笑了。

　　“你刚才去干什么了？”
　　樊泚晗有些质问的语气让黎冠桀白了他一眼，啜了一口饮料才吐出两个字：“买碟。”
　　他们正坐在书城顶楼的一家快餐店里。
　　在这个点钟，吃饭的人并不多，所以他们才得以坐在若是平时早就被霸占了的六人位“雅座”上。所谓的“雅座”，其实也就是隔着一张长条状白色餐桌相对摆放的两张三人座布艺沙发——也就是坐起来比较舒服罢了。
　　“那你也不能丢下我们两个就这样走开啊！”
　　“不是有手机么？走丢的话，打电话联系就可以了。”
　　“万一我们都没带手机怎么办？”
　　“无理取闹。”
　　……
　　如果不是枳榆笑得被可乐呛到，他们估计还能继续吵下去。
　　“你们还真的是……咳咳咳……”尽管已经尽最大的努力，但枳榆还是掩不住眉宇间的笑意，看着对面的两个大男孩。

　　“还真的是很配呢！”
　　话音随着三个托盘的落下而落下，降枳榆惊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三个“不速之客”。
　　站在中间的，也就是刚才说话的那个女生，短头发，中性打扮；微胖的身材及小麦色的肌肤让人一看就觉得很健康。中性打扮的女生的右边是一个脸蛋圆圆、皮肤雪白的女孩，看起来很有气质。而站在樊泚晗身边那个位子旁边的那个女生则是绝对的靓丽，成熟的打扮，高挑的身段，姣好的面容，连枳榆这个女生都忍不住为她惊叹。
　　无意间，她好像看到黎冠桀的脸有些阴沉。
　　仿佛是顺理成章一般，中性女生率先坐在枳榆身旁，其他两个女生也不再犹豫，漂亮女孩坐在樊泚晗身旁，鹅蛋脸女孩坐在剩下的那个位置上。
　　降枳榆用疑问的眼神迅速扫过对面两个愣住的男生。黎冠桀对她的眼神避而不见，低头啜着饮料；樊泚晗对她爱莫能助地看了一眼，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认识她们。
　　好吧！
　　枳榆硬着头皮，以最礼貌的语气询问：“请问，你们认识我吗？”
　　话音刚落，中性女生打开汉堡包包装纸的动作、鹅蛋脸女孩挤番茄酱的动作与漂亮女孩优雅地将糖加进咖啡里的动作不约而同地停止了。
　　“你……发烧了？”离枳榆最近的中性女孩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没有，还挺正常的啊！”
　　喃喃自语完，她望向另外两个女孩：“难道今天是四月一号？”
　　鹅蛋脸女孩歪着脑袋想了想，“可我记得应该还有半年啊！”
　　“是车祸。”在她们的更多臆测之前，一直没有开口的黎冠桀淡淡地说了一句，“她失忆了。”
　　“天呐！可怜的孩子，你没有怎么样吧？！”
　　“就是啊！怎么无缘无故会出车祸呢？”
　　“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司机把我们的小榆给撞失忆了？！”
　　中性女生最后义愤填膺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枳榆没注意到，黎冠桀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她只顾着把激动的女生压到座位上——事实上，因为她们越来越高的声调，店里不少人开始对他们行“注目礼”了。

　　“我们三个都是你的初中同班同学。”漂亮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我叫夏雨。她叫叶袭（指了指鹅蛋脸女孩），她是季泊泠（中性女生点了点头）。”
　　“……这种感觉好奇怪。”季泊泠有些不知所措地挠挠头，像是想转移话题一般，把视线移到对面两个一言不发的男生身上，“不过更奇怪的是，你怎么会跟他们在一起？”
　　“这个……说来话长。”枳榆只是苦笑了一下。
　　“樊泚晗的话……你平时可是见了就躲的啊！”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樊泚晗喝饮料时差点没被呛到。
　　“她说的啊！”季泊泠理所当然地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枳榆，“因为她每次看到你都躲得远远的，我们问她为什么，她也支支吾吾不肯告诉我们，所以就知道你了。”
　　樊泚晗的眉毛微微蹙了起来。

　　“不过我也挺好奇的，你怎么会跟小受认识呢？”叶袭的话打断了樊泚晗的回忆，她的眼里闪烁着求知的光芒。而枳榆确定黎冠桀在听到貌似是“小瘦”的称呼时身体颤抖了一下。
　　“你刚才说的‘小瘦’是……”
　　“黎冠桀啊！”季泊泠理所当然地指了指他。
　　“可是你说他是……‘小瘦’？”虽然他是挺瘦没错……
　　“那是‘受到’的‘受’。”季泊泠用手指在餐桌上给她比划着。
　　一个想法让她忽然眼前一亮：“如果是以前的小榆一定不会接受，但你现在失忆了的话……”降枳榆还没弄清楚她在说什么，两只手忽然被她紧紧捉住。
　　季泊泠两眼放光地看着她：“来，让我这个天生为‘BL’而生的人来告诉你什么叫做‘蔷薇之恋’！”

　　“够了！”黎冠桀忽然站了起来，转身就走。
　　“对不起！我们先走了。”降枳榆和樊泚晗对视一眼，也赶紧站了起来，追赶已经消失在店门口的黎冠桀。
　　“你今天怎么了？！”
　　黎冠桀转身看了看好不容易从后面赶上他的两人，脚步放缓了些，但没有说话。
　　“他生气了？”枳榆扯了扯樊泚晗的衣角，小声地问。
　　“枳榆，”黎冠桀忽然停了下来，害得刚想跟枳榆说话的樊泚晗差点撞到他的背上，“离她们三个远点。”
　　“为……”还没等枳榆问完，黎冠桀就开始大步向前走去。

　　而在坐车回家时，樊泚晗好不容易给她解释了什么叫做“蔷薇之恋”后——
　　“也就是说，她们觉得你和黎很配？而且是……”在看到樊泚晗无奈的笑容时，枳榆一下子捂住了嘴，脸涨得红红的，“我的天！这……你和黎……怎么可能……我是说……”
　　“你脸红什么？”樊泚晗轻轻捏了捏枳榆的脸，似乎觉得很有意思。这时，黎冠桀已经先他们一步下车了，不然他一定会用能杀死人的目光看着樊泚晗。

　　“今天在书城里碰到的那个男生……”他们一如既往地走在小区的小径上，樊泚晗诡异地一笑。
　　“怎么？”枳榆对那个男生的记忆不算很深，只记得他大概比自己高半个头，文质彬彬的眼镜并不能掩去他身上浓浓的书卷气。
　　“你看到他的时候，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樊泚晗觉得枳榆的平静显得有些不正常。
　　“没有啊！为什么会有‘特别的感觉’？”
　　“不对啊……照理说，你应该是有一些奇特的感觉才对。”他们在楼下的电梯前停住了，“他是你小学暗恋了三年的人欸！”
　　“骗人。”枳榆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
　　“真的！当时全年级都知道。”樊泚晗还记得当年这件惹得全年级都轰动的事情。当时恰逢小学军训，降枳榆她们班一个多事的女生跑到男生宿舍，将枳榆喜欢聂挽的事情公诸于世——不用问，经过全年级男生的添油加醋，第二天这件事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的了。
　　据说她从3年级的时候就喜欢他了，但同班6年，却从来没有与他说过一句话，只是一直默默地喜欢着他。
　　而她现在，怎么连一点异样的感觉都没有？
　　“可是，真的是一点熟悉感都没有啊！”
　　“叮！”电梯稳稳地停在了５楼。
　　“而且说实话，”樊泚晗在走出电梯时转过身，看向欲言又止的枳榆，“只有在看到你的时候，那种感觉才最强烈。”

　　樊泚晗怔怔地看着电梯门合上，甚至连枳榆笑着向他挥手道别都没注意到。
　　不会的……
　　拿出钥匙开门时，那个总是想躲避他、那个总是不愿与他对视的小小的身影浮现在他眼前。
　　不可能。他自嘲地笑了笑。
　　她怎么会……喜欢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