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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卯 ...

  •   东海有灵岛,巨鲸以脊背负而行,缥缈不定。岛栖神鸟,乘风抟摇而上九万里,名曰“迦楼罗”。前九天苍天君康仙云,偶获一颗迦楼罗蛋,孵化后成鸟与蓬莱白雕结合,诞下神雕荧惑,后赠予其女元沧鸾。元夫人随夫定居蓬莱,荧惑力战蓬莱九歌岛群雕,占海雕王之名数年,未有敌手。方子游的小海雕,便是荧惑之子,神鸟之后。
      名为——
      “掠海!”
      长风掠海来,吹月散百錬。当海雕的翅羽拂过海面,蓬莱弟子的足迹也将遍布四海,破浪而行,御波逍遥。
      “掠海!!”方子游趴在围栏上焦急大喊。
      他只想着带着小海雕来海上玩玩,没想到这是个心高气傲的主,翅膀还没长好,跳过飞便想着游了,一个没抱住,就蹿了出去。
      眼见着小雕儿扑腾着还没发育成熟的小毛翅膀往下沉,方子游不再犹豫,翻过栏杆,跳进了海里。
      正在凌海堂练武的明朝刚刚完成今日的任务,优哉游哉伸个懒腰往外一看,差点闪着腰。他急忙跑到靠近海岸的崖边,看着远处海里起起伏伏的两个影子,一惊。
      “掠海!!我来救你!”方子游正奋力往前游,几个浪头打来,也毫不胆怯。小孩儿在海上长大,水性很是不错。
      “方子游!!”
      明朝匆匆跑来,指抵唇边,打了个呼哨。
      “疾夜!”
      “呜——”
      雕唳浑厚,疾夜从休憩的树颠听命迅疾而来,直扑水中挣扎扑腾的灰色小雕儿。轻松在翻滚的海浪中抓住了掠海圆滚滚的身子。
      方子游这才刚刚游到自家调皮捣蛋又心比天高的小雕儿旁边,便被劈头盖脸扇了一翅膀的水。
      “啊!”方子游捂脸,愤怒大喊:“疾夜!!”
      飞在空中的海雕闻声悬停几秒,“哇哇”回叫两声,那嚣张的模样,哪怕不懂兽语,也知是明晃晃的嘲笑了。
      掉头回到岸边,疾夜毫不留情丢下幼崽,任掠海昏头转向地在沙地上滚了好几圈,转头跑主人身边卖乖讨赏了。
      “好疾夜~”明朝亲亲自家雕儿的脑袋,憋笑着从狼狈爬上岸的方子游身上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他和疾夜的那些“恩恩怨怨”。
      “咕~”
      海雕的个头长得快,扇翅悬停地面比他还高了些。方才强壮的双翼振翅翻浪,跃起而飞的时候,身姿美丽又矫健。灵性不减,疾夜越发通人性,也不像小时候那样“啾啾啾”的撒娇了,好似“咕咕咕”的就会很成熟一样。
      “朝朝!”方子游迅速检查过小掠海的安危,拿着外衫将幼崽裹好,转头就告状:“你赶快换一只雕吧!它好坏!”
      “只是调皮了些,哪里坏了?”明朝哭笑不得,他始终没明白这一人一雕的矛盾从何而来。
      “我送你的贝壳风铃就被它丢了!”方子游指着疾夜,委屈控诉。
      说是多精心准备的礼物也不是,只是某日在海湾边练剑时,看见的几枚形状、色泽都恰到好处的贝壳,便扯了袖口脱落的线,潦草绑了绑,充作简易风铃,想送给明朝看看。
      这顺手带些小东西的习惯,也不知方子游是从哪儿养成的?倒是让收礼的人觉得被人惦记在心里头,妥帖的很。
      可也正是这串没有风铃样的风铃,承担着制造意外惊喜的责任,方方放在明朝窗前。便被一道鬼鬼祟祟的雕影,衔走了。
      还被方子游看个正着。
      那天,小少年追着调皮的雕儿,跑遍了半个蓬莱岛。一路追赶打闹不断,走哪儿,惹得哪儿一片鸡飞狗跳,最后却也还是那会飞的技高一筹。
      方子游喘着粗气,恼怒地叉腰站在海崖边上,冲着高飞的疾夜,无力大喊。
      “混蛋!!!!”
      从此往后,无论方子游放下什么东西,疾夜都会无一遗漏的统统叼走。一人一兽的梁子越结越大。
      听到这段故事,明朝立刻看向旁边优雅梳理羽毛的海雕儿,惊讶极了:“疾夜?”
      那一旁的雕儿仿佛什么都没听懂似的,歪歪头,动动翅膀,黑金羽毛在阳光下一照,漂亮极了。豆大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憨憨的,就差直接把“无辜”写脸上了。
      明朝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疾夜平日里可聪明极了,还会讨价还价地想多吃点鱼。只有干坏事的时候,最是憨厚老实。
      明朝看看眼前委屈满面的方子游,看看那头扑棱翅膀,装乖卖傻的雕儿,失笑。
      钟灵俊秀之地,倒也孕育出秀外慧中、灵气逼人的万物万灵。
      他也不好偏颇一方,只好上前去拉自己小师兄的手,细声安慰:“好啦,掠海刚刚受了惊吓,我们先去蘅芷阁请师姐帮忙看看?”
      “你就是……”偏心。
      算了,他大人有大量,不和明朝计较!方子游鼓着的腮帮子消了气,低垂着脑袋,丧气的答应了:“好吧,我们先去蘅芷阁。”
      “我从凌海堂跑出来,还未和胁驱堂主知会一声。”明朝一边走,一边转移着话题,半是感叹半是抱怨地说起今日的见闻:“今日凌海堂又新教了招式,我还没来得及练熟,便跑了。若是被胁驱堂主知晓,明日考教,怕是不太好过。”
      “朝朝你那么聪明,一定可以取得头筹的。”
      “你也别贪玩,好好习武。”
      “唔,我知道的。”方子游摸了摸鼻尖:“如果我好好习武,朝朝以后可不可以来找我玩啊?”
      “……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明朝无语。
      这讨价还价的风格怎的和疾夜同出一脉似的?
      说道凌海堂。方乾代任门主后,将自创武学“凌海诀”授予门下弟子,以鬼谷一门的捭阖剑术为根基,融创苍天君一脉武学与天竺迦兰僧的伞击之术。飘逸伞舞配合灵动掌法,又以蓬莱祖传的驭雕之技回护辅助自身,由此形成了独创一派的传奇武学。
      于是,四宗之下,另设凌海堂,以胁驱为堂主。同时出于历练第二任不回卒时无陵的考虑,便命其随胁驱一同协管凌海诀,任副堂主一职,领堂中弟子护卫蓬莱上下安全。
      入门以来,明朝常呆在凌海堂,他不是个喜欢热闹和交际的性子,与四宗接触并不多。
      蓬莱四宗,医宗蘅芷阁,道宗九章别院,法宗慎言居,墨宗回心苑。
      深处蓬莱岛腹地,回心苑建在半山腰的小平原坝子里,外环绕着一圈莲池,翠竹庇荫,小瀑布隐没其间,遥遥可听闻苑内墨宗机甲发出的嘎吱嘎吱声。
      “子游?”明朝看着蹲在回心苑门口的孩子,有些惊讶:“你怎么跑到这里了?”
      方子游抱着掠海可委屈了,连带那只与众不同灰色的雕儿扑棱着短翅膀,好像也在给主人道不平:“朝朝,你从来不主动找我,我就自己来!”
      明朝愣了愣,捂着肚子笑起来,只觉对方吃味的模样可爱极了。
      分明是方子游先追着试药鹦鹉花椒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连同一旁的小掠海和他一齐抛之脑后,他才会被蘅芷阁的方白芷师姐叫住帮忙。
      这一帮忙倒是听温宗主讲了不少事。
      蓬莱这几日可不安生,似乎从天海大祭开始,东海的海寇们便蠢蠢欲动起来。蘅芷阁到回心苑的路上出现不明之人,门中弟子遭暗算,海寇若是流窜至蓬莱腹地,这可不是简单的小事。
      “医宗亲近门主,温宗主与方门主到底也是兄妹关系。道宗素来中立,又与元夫人交情颇深。这两宗一来便不在怀疑的范畴里。再看,法宗百年来执掌门中法纪,弟子行为、言辞或许刚烈,但也是岛上最恪守门规的存在了。”
      门派有内鬼,已经是心照不宣的事情。大人们分析颇多,明朝也顺便领了来回心苑查看的差事。
      哪知会被方子游堵了个正着。
      “难不成你还不许我来?”方子游被笑得恼羞成怒,理解偏了去了。
      “好好好,是我的不是。”明朝无奈极了,连忙道歉,只觉自己从入门那天就被方子游单方面绑定了似的。从受不了熊孩子的捣蛋,到后来习惯性地帮忙“擦屁股”。
      看着方子游还嘟嘴气鼓鼓的样子,明朝哄熊孩子已经哄出了经验。
      他双手五指并拢,举到两额,弯了弯第二指节,像是折耳的小狗狗,配着那头柔软雪白的头发和异色琉璃眼眸,服软撒娇起来可爱极了:“拜托!拜托!拜托小师兄原谅我吧。”
      “好、好叭……不不不!我只原谅你五分!”方子游转开爆红的脸,埋头在掠海的小翅膀里,十动然拒。
      “好~”明朝脾气佛极了,早已经在之前的鸡飞狗跳里看破红尘:“那下次告诉我怎么补上另外五分吧!”
      “我是跟着谢采叔叔来的。他才进来就不知道去哪儿了。”方子游埋着头缓了好一会儿,通红的耳朵也散去热度,这才说起出现在回心苑的原因。
      “谢……长老?”明朝一时没分辨出方子游提的是谁,也没注意到方子游突然绷紧的身体,很快被一旁来回走动的甲人吸引了注意。
      回心苑平坦宽敞的内院,散乱的刀轮旋转,隐隐形成聚合之势,翻转着的锋利刀刃,泛起凌冽的光。走兽麒麟摇动长尾,墨宗的明鬼兽甲昂首阔步,钢铁鳞甲坚硬,神兵冷光飒沓。
      “是你?”在问天阁里见过的墨宗宗主墨离,正站在回心苑大殿前,斜来一眼,目光冰冷:“谢采那小子不是让你去领罚了吗?板子没挨够?来我这回心苑何事?”
      明朝行礼:“奉温宗主之命,询问海寇入侵之事。”
      “海寇入侵?”墨离微眯眼,不怒自威:“方乾这门主当的好啊!百余年来,这还是头一遭。这种事情,不快些遣人报予她长兄方乾,让你这小孩来回心苑作甚!”
      明朝有些尴尬,蓬莱门内礼教严格,长者说些什么,他也不好评价:“……海寇流窜于蘅芷阁、回心苑两地,墨宗主竟无丝毫察觉吗?”
      哪知这一下点着了炸药桶。
      “哼!我察觉与否,何须向你这小辈汇报!”墨离大怒:“温蘅她接任医宗宗主之后,我墨宗上下有非议之声吗?时时以礼相待,换来的是她的猜忌?果然还是长兄亲厚,而我等这些外人……”
      “墨宗主!请您息怒!”明朝连忙告罪。
      “我墨宗千帆船坞所造战船,乃是对抗海龙会的利器!如今你竟然怀疑到我头上!我清者自清,你要是想查,那!方门主的好下属,雷炮武长生大人不就在那儿吗!你且去问他便是!”墨离拂袖,横眉冷眼,眼看着已是气极。
      明朝连忙后退几步,行礼告退,不敢再多话。
      顺着墨离的话,看到站在廊前花坛下威武不凡的雷炮武长生。哪知一下便对上了眼神,方才的窘境,显然已被看得清清楚楚。面对男人似笑非笑的表情,明朝无奈地将来往诉清。
      武长生听罢无言,抬手丢来一个青铜机关,眼睛一眯,练武者的凶横劲儿直面而来,气势逼人:“你怀疑他?”
      明朝匆匆接住那个精巧的玩意儿,抬头看着这位七枚之一,位属雷炮的蓬莱前辈,垂下眼帘,沉默半晌,才开口:“我听闻,当年方艺门主被人暗害,门主居所的墨宗守卫机关尽数被毁。”
      蓬莱门内的流言不少,这些明面上知理明事、各个仙人之姿的师兄师姐背地八卦起来,可什么都敢说。
      但也得益于对言论开放自由的氛围,思想与思想的碰撞,好比星星与星星的相撞,新的世界总是在此间产生。
      多了满脑天马行空的人,也多了自负、自大的家伙。
      这墨宗又何不如此……
      “但是,机关机巧本是人为,制造之途遵循其理,顺理而为,自然可以破解。”
      小少年双手捧着机关零件,观察了几分,转动齿轮,轻巧地拆开了这个小机关:“我不知当年方艺门主被害内情,也并不全然明了如今海寇入侵之详情。”
      明朝停下手中的动作,他抬头直面武长生的审视,琉璃似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惧怕。他伸出手,手心放着对方刚才递给他的机关散乱的零件:“没有充足的证据,我不怀疑任何人,也会怀疑任何人。”
      眼前壮如小山的男人没有说话,明朝藏在袖子里的左手暗暗搓了搓发麻的指尖,不知自己这步走对没有。
      见没有吓着小朋友,武长生抚掌大笑:“哈哈哈哈哈!”
      “有趣!有趣!果然是在天问阁里敢正面四宗主的人!”这武夫表达赞赏的方式,直白又杀伤性极强,他上前狠狠拍了拍眼前小萝卜头的背,明朝一踉跄,低声咳了咳。
      “小子不错!来日跟我学机关!哈哈哈!”
      “多、多谢长老。”
      明朝抹了把额上不存在的冷汗,只觉得后背是要被拍得青紫的痛。
      “就是身子骨脆了些!你跟着胁驱那小子在凌海堂学武吧!改天得让他再练练你!瞧这弱不禁风的德行!”
      这七枚的大人们可真是各有各的性格。
      明朝默默吐槽着,生无可恋地抬眼,对上了躲在柱子后方子游憋笑的神情。当下明白这平时黏人得紧的倒霉孩子方才跑那么快是为什么了。
      有福同享,有难你当。
      就这小子马后炮倒是跟得爽快:“朝朝,我就知道你可以的!这些机关根本难不住你!”
      “你也教教我呗~”
      “之后教你,先和我去拜见谢采长老。”明朝摸摸子游的头,小孩子还没到拔个儿的年纪,连带脸颊也是长着奶膘肉乎乎的。
      “长老应该也是来调查海寇一事。我们得把这里的事告诉长老。”
      “好!”方子游得了承诺,可开心了:“走!我和你一起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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